月烬余夜 第245章 Chapter 245

“在你们乘车前来K总域那天，他与我取得过联系，安排了交流会这段时间的计划，我也趁机说明了自己即将异变一事。”

“可他非但没失望，反而高兴了不少，让我与小十一多接触，尽可能的稳固小十一对你的信任，方便你控制旧案调查的走向。”

墨铭点点太阳穴，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那时候我还在想，他又在拿你压我了，给了你更多的自由，让你留在小十一身边，我是不是根本就没得到过他的信任。”

“但当你把撒斯姆的实验资料共享给我后，我才意识到，小十一是真的想去抹消MAL病毒，和他的队友去侦破你们口中的旧案，你的存在从表面上看来确实比我更有价值。”

“里面有需要我去做的部分，未来...我肯定还会回到小十一身边，但同样也无法避免与那个人发生冲突。”

“而你又深受他的信赖，小十一的处境很危险，我不可能放任不管，必须想办法处理好这件事。”

“然后，就闹出了误会。”

“啧，你早点说清楚不就行了吗，我还一直以为我是不被信任的那个，所有任务都需要你来传达，根本无从接触到他。”

蛇虺满脸都是嫌弃：

“被挑拨离间快三十年了，竟然还上当，我们两个也是蠢的有的一拼。”

“这不是蠢，是我也没想到那个人会留这么一手...”

墨铭也放松了些许姿态，倚靠在沙发背唉声叹气：

“就像我每个月初与你取得联络一样，他也是在前一天主动联络的我，听我汇报过现状后安排好当月你我二人需要实施的计划。”

“我们也仅需要把他的计划全部按部就班的实施，其他行动只要不偏离重心，汇报时他也不会过问。”

“可他联络我的号码一直显示为未知，归属地及持有人全部为不明，根本无从查起。”

“幸运的是，若非我主动汇报，他似乎也无从掌握我们的私人动态，很可能是为了躲避小十一，将自己藏匿起来了吧。”

“确实，在我按照他的要求入职那所私立医院不久后，他就通过每月必须的医疗用品供给为我送来了几个带有暗格的医药箱。”

“而我则需要将十一的血液进行冻干处理，放置在医疗箱的暗格中，利用月末回收过期医疗用品的途径进行提交。”

蛇虺撑着脸有些发愁：

“我也曾调查过与这家医院相关的信息，非但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反而是正规到让人心服口服...”

“也是，如果他能这么轻易的被查到，十一早就动手了。”

“对的，我本以为他已经足够谨慎，没想到小十一也十分警惕，计划的缜密程度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明，却能够与在暗的那个人僵持不下，隐藏起来的底牌绝不止是那日一张...”

微微侧头，墨铭眼中闪过一丝晦涩不明：

“你说，程暮寒知道吗？”

“十一会这般信任程暮寒确实令我感到惊奇，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十一再单纯，小时候经历过那般事情，也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

“说不定，就像对待我们一样，他也会留有一部分不去告知程暮寒，以确保彼此的安全吧。”

话虽如此，但林光霁对程暮寒的信任确实已经到了蛇虺无话可说：

“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程暮寒现在知道的甚至可能比我们还要多了。”

“是这样，不知为何，程暮寒也是万般信任着小十一，能够全盘接受他的不堪，守口如瓶。”

“至少，除了我们外，其他人肯定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墨铭不由得长叹一声，惋惜自己连种子都未能播下的爱恋：

“而且...程暮寒那份异样的精神力竟然能够在瞬间安抚失控的小十一...我不觉得这单纯能用爱来解释。”

“但在十一入队之前，程暮寒的精神力确实没有这种功能，他持有的奥特瑞也并不具有治疗属性，就是纯粹的进攻型。”

“他们两个人的相遇也不美好，一个是ZT17首席，一个是上一秒还让他一见钟情的心理学家，下一秒就变成了特殊通缉北极。”

“所以说，能演变到如今这种地步，只能说十一还是太会玩弄人心了。”

捏着下巴思考一番，蛇虺还是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由此，我更确信他们现在这般深度链接，是他们由爱恨交织演变成纯粹的爱后，精神力又持续性互相影响的结果。”

“而且，我们不能保证，RTZ指数为错误的人不会像勿忘一样本身就具有能力，毕竟最先出现这种情况的就是小十一。”

手机忽然一震，是针对林光霁与程暮寒二人那日在ZT16测试精神力所得结果的剖析书，结论依旧是二人的精神力太过强大才导致机器显示错误一事。

但蛇虺总觉得，这个结果还有更深层次的内情没有被剖析出来，便随手转给了墨铭。

“不知道你发现没有，从小时候起，十一似乎就能够准确的感受到大家的情绪如何了。”

“那时的我们也一度认为是他喜爱阅读心理学书籍，所以才能够做到这些如同读心术一般神奇的事情。”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过去那时绝对没有现在这般学识，没错吧？”

“没错，所以我猜，这恐怕就像十三能够分摊痛感一样，他也能够更为直观的感受到我们的情绪如何。”

“而他的精神力如今已然成长到不可控的地步，还拥有着难以估量的心理学知识储备，我不觉得这份能力还仅仅维持在他小时候那般状态。”

摸索着下巴，墨铭大概也捋顺清楚这其中的玄机：

“所以...程暮寒能够大幅提升精神力至RTZ指数为错误的契机，是在玩具工厂内安胜一战中小十一的死亡。”

“而他的精神力也受到了这一影响，拥有了安抚小十一的可能，或者说这只是他们二人精神力开始产生链接的表现。”

“和勿忘能力的产生来源是同一个道理啊...”

仅是一对视，二人皆对十三有些惋惜。

若是让他走作战人员这条路，无论是精神力错误还是复数奥特瑞持有者，怕是都将再添一人。

最关键的，他无论是十三还是刘文，皆死心塌地于林光霁，总归会比现在身为勿忘的他更加前途无量。

可问题就出在了林光霁记忆恢复的太晚，发现刘文是十三时，他已经有了异变的倾向，任何人想阻拦都已经无法下手。

何况，刘文的记忆还是在异变时才恢复，还因此阴差阳错被遗忘了一次，让林光霁抓到了更多关于过去的线索。

当然也不能排除这是林光霁故意为之，以他的细心谨慎，他不可能觉察不到刘文精神力的异样，何况有十在身边。

但十竟然未曾提起过关于十三的事情...

“可能她也是想让十一不要过早接触到我们的过去吧。”

墨铭摇了摇头，几个人在这一点上的选择竟然出奇的一致。

“就是可惜了新的科研方向，虽然应该也轮不到我们去研究。”

“又要保密了，是吗？”

蛇虺见怪不怪。

“嗯，除非是小十一自己注意到这件事，邀请我们二人参与到其中，不然教授绝不会让我们插手的。”

“与小十一相关的事，他定然会亲力亲为。”

墨铭也毫无办法。

“对了，说到这件事。”

随手搜了份资料，蛇虺把手机推给墨铭供人翻看：

“小的时候，你一直对十一说，找寻独属于他的伊甸园，包括你现在的奥特瑞也是一样，都沾有神谕一般的色彩...”

“我们小的时候别说是神了，连在那般封闭的实验室及教育下，我都不愿信奉创造我们的教授为造物主，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只是那时的小十一饱受噩梦和幻觉困扰，却始终学不会排解自己的压力，我希望他能找到某种压力的释放口，所以给了他一个期待。”

拂过手中灵摆，列在桌面几张塔罗牌，墨铭依次点过其牌面，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就全然换了副模样。

“正巧那段时间，我对塔罗牌相关的知识很感兴趣，渐渐的延伸到了各类神话及传说，所以便选取了‘伊甸园’三字，仅此而已。”

而那本散发神圣般白金光泽的塔罗牌，在二人眼里已然满是灰霭，残破不全。

“可我根本就不是他的伊甸园，也不配做他的伊甸园，也是从那天比赛结束后，我意识到这件事开始，我的牌面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原来一直是我自欺欺人...”

“唉...”

倚靠在沙发，蛇虺也不知该如何去解释这件事。

“可能那个孩子真的爱过你吧。”

听闻，墨铭一怔，猛地抓住了蛇虺手腕。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最该知道这件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记得你被他捅伤的那天吗？”

蛇虺眉头微皱，扫了眼人的手，墨铭马上就识趣的放开来。

“那天你昏迷了，在观察室躺了一晚未曾苏醒，十一虽然也受了伤，但伤口被教授用药剂强行治愈了。”

“可他挨了打。”

那日小小的人儿似乎又一次浮现在眼前，隔着那全透明的玻璃呆呆望向自己的方向，张张嘴说了句太过毛骨悚然的话，以至于蛇虺总想忘记，现在也记不清了。

“至少在我记忆里，我从未见过教授真的动手去打他，平日里顶多训斥两句，罚他加练，关禁闭室而已。”

“直到前两天，我们都聚在一起聊过去那时，我才意识到，他是想毁掉你的基因后也把自己毁掉。”

“他的目标之一或许是救出我们，但我不得不设想，他的备用计划里是不是也包含了与教授同归于尽这一种。”

“实验室的爆炸真的是因为荼靡小队调查至此才导致的吗？我对此很是怀疑。”

摇摇头，蛇虺还是把话题牵扯了回来，他知道墨铭在意的压根就不是这件事：

“而我之所以说他可能爱过你，是因为那天晚上，他挨了打之后被关了禁闭，却要挟我打开门，偷偷去找过你。”

“我亲眼看到，他身上没有凝固的鲜血，在你的刀口处迸发出了铺天盖地的勿忘花。”

“那确实是精神力链接的具象化，但很明显，勿忘花完全出自十一，你没有回应他一丝一毫。”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不...我都昏迷了...怎么可能回应他...”

墨铭满目都是惊慌失措：

“所以我让小十一失望了？他不再爱我了？”

“墨铭。”

一声响指，蛇虺盯着人的双眼满是愠怒与不可理喻：

“同样都是昏迷，为什么程暮寒还能回应他，而你的精神力却无动于衷？”

“而且，你有什么资格去质疑他十一爱不爱你，同样的处境之下你知道他程暮寒是怎么说的吗？”

“他压根就不会在意林光霁到底爱不爱他，是不是真心爱他，他只在意他的林光霁痛不痛，伤口能不能尽快恢复。”

“你到底爱他什么？爱他是教授的宠儿，最优秀的作品，人人见了都垂怜的面容吗？”

“不是你把他当做你为了做出所谓的正确选择，而肆意践踏的台阶吗！”

墨铭本想点颗烟，可那颤抖的手无论如何都按不燃打火机，他也不知该如何回应蛇虺的诘问。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不想承认的那件事被说中了。

“他去找你前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是他在禁闭室里失了控，用禁闭室内被破坏的观察壁把自己搞的鲜血淋漓，满墙壁满地都是混杂着玻璃残渣的鲜血。”

“我听到了声响前去确认，所以才被他以生命威胁，不得已放他出来去见你。”

蛇虺忽觉有些反胃，那日的画面确实是太过恐怖：

“他想不明白爱是什么，但他知道他需要，因为他的精神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继续在教授的控制下长期压抑下去。”

“他已经疯狂到没有办法去靠自己维持理智，可偏偏尚且值得尝试的你给了他解决办法与期待，又让他落空。”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没有人会爱他，自此彻底封锁了自己的情感，直到掩护我们撤离那时都是冷冰冰的。”

“明知道这一分别很可能就是再也不见，他也连个不舍的眼神都不打算给我们。”

“所以呢，除了感情外，我完全想不明白你的动机，十三那时候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是不是你的问题？”

蛇虺步步紧逼。

“先不说那孩子的存在对于十一多么重要，就凭他能够分担痛感的能力，你也不该陷他于死地。”

“十三的死与我无关，我也是被教授利用了！”

墨铭缓了口气：

“那可是最初版X等级的勿忘实验体，连鬼狐和森狼都要退让三分，多珍贵的样本啊？”

“就被小十一随随意意的一枪毙命，精神体也一同消亡，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

“我再疯也不会用这种方法去挑衅他吧！”

“若是如此，先不谈你的做法究竟如何，在那之前，一个四岁的孩子有能力自主策划一场毫无破绽的杀人案？你觉得可能吗？”

蛇虺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

“他十三就不可能死的这么巧合，这么莫名其妙！”

“可能，小十一就做得到。”

听闻，蛇虺一怔：

“开什么玩笑，什么叫十一就做得到...”

终于点燃了那根烟，墨铭却一阵头晕目眩：

“结合我们目前得到的线索看，不就是十三受人教唆准备去为了小十一报复教授，但因为我的干扰，以及其他种种问题，最后被吃掉了吗？”

“但你想想结果是什么？是不是十一把他救了，然后忽然出现在外面的世界，成为了刘文？”

“先不提我们，能前往外界的人只有实验人员，但也都是被以身家性命要挟的普通人，你觉得谁能把它送出去？”

“而且十三要是真的死了，你可以怪我，但他现在不仅没死，还又回到了小十一身边，就算是巧合也太巧了，你真的觉得是我做的吗？”

蛇虺：“......”

“还是先放下这件事吧，我们并不知晓全部经过，胡乱猜疑也毫无作用...”

“你也觉得三观被震碎了吧？”

墨铭一声嗤笑：

“我们的小天才就这样把我们玩弄于鼓掌之间，偏偏因为失忆，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那时候计划是什么。”

“你说我怎么可能不爱他。”

“你就是想把他当实验小白鼠！”

蛇虺一咬牙，就差指着人鼻子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