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烬余夜 第201章 Chapter 201

直觉告诉他，这场演出并非那样简单，所以林光霁才会在开场不久后手凉的渗人。

他早就发现问题了。

“A教授！我有一个问题。”

见身边的演员点头示意他可以进行表演，林光霁干脆懒洋洋的爬起身，靠在座位上散漫的挥着手，吸引程暮寒的注意力。

“这位同学，若是提问，举手示意即可，不要影响到其他人。”

思虑无果，程暮寒只得一声轻叹，顺着林光霁一同演绎起来：

“什么问题？”

“可以教我怎么讲大道理吗，A教授，我室友他偷吃我外卖，但死活都不承认，我要用哲学的力量说服他，让他有负罪感，给我买份新的！”

林光霁故意指着身侧的演员如此说着，那个人也急忙捂住脸拽着林光霁的手，配合他的演出，惹得观众们放声大笑。

“这位同学，听课与否是你的自由，但既然你这样诚实的告诉了我，我自然也要有所表示。”

“下课留一下，我需要记录你的学号，检查课堂笔记。”

听程暮寒如此自然的找茬，林光霁一脸吃惊：

“哇塞，教授还真是小气，我活跃活跃气氛而已，大家都听的睡着了。”

“想要挂科的方法不止一种，但恭喜你，找到了最有效的一种。”

下课铃适时的响起，周围的同学都准备离开，林光霁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混在人群中准备偷偷跑走，不料被程暮寒抓了个正着。

“这位同学，逃避承担责任的行为是可耻的。”

他连头都没有抬，就知道这只小狐狸打算耍什么把戏。

那几个扮演成林光霁舍友的演员也配合着把人推到了讲台前，像是大学男生嬉戏打闹一样闯了祸就迅速逃走，不给人一点破口大骂的机会。

“知道啦知道啦，A教授明明很年轻，却做事像个老头子一样严谨，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嘛...”

绕到程暮寒身边，林光霁这也锤锤那也捏捏：

“A教授大人有大量，绕孩子一命吧，孩子毕业不容易。”

“学号，笔记。”

见程暮寒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林光霁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脸放了上来，用那双狐狸眼水汪汪的看着人眨巴眨巴：

“教授你怎么忍心的！”

只是话未说完，那只手已然猛地抽了回去，惹得林光霁一头雾水：

“不是吧，A，你这么古板？”

“A？”

程暮寒垂眸扫了下人儿，冰冷的让人无法靠近：

“虽然我们年龄相近，但这并不代表我默许了你不尊敬我的行为。”

此话一出，与台下嬉笑声一同消失的，还有林光霁脸上的笑容。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Z，不记得我了吗？”

林光霁勉强咧着嘴笑，抓着人衣袖撒着娇：

“小时候我们还在一起玩的，在那个公园前，这才几年你就把我忘光啦？”

“我知道你是Z，也知道我是A，你是我的学生，仅此而已。”

程暮寒甩开了林光霁的手，将桌面的物品整理好，像是为了对齐物什一般故意在桌上敲了两下名册示意。

名册有问题，要想办法诱导他说出更多的信息。

锁定目标，林光霁又一次赖了上来，可怜巴巴的看着程暮寒：

“真的忘了我了吗，A？小时候我们不是一起玩了很久吗？在公园里一起滑滑梯，吃面包，每天都约好下一次准时见面的。”

“可后来你出国了，我虽然时不时的会去你家里，但是没有收到你打来的电话，我也就没办法联系你...今天能再见到你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我真的好高兴！真的！”

林光霁在程暮寒面前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自己有多高兴，却见人没有任何反应，急忙道起了歉：

“刚才上课捣乱是我的错，对不起，你别生气，我只是...只是我们十年没见了...我真的很想你...”

愈发小声的话语，还带有一丝哭腔，瞬间激起台下观众一阵心疼，得到的却依旧只是程暮寒冷冰冰的回应：

“不好意思，Z同学，打断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了解到我过去的生活，但我很确定，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没有多给林光霁一个眼神，程暮寒便拿起东西向外走去：

“我还有课，Z同学如果身体不适，建议去医院检查一下。”

看着程暮寒走到后台，跟随演员指引转换场地，林光霁呆呆的站在原地，有些茫然无措。

“哎？”

他又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想要去追上程暮寒的脚步，刚迈开的步子又收了回来，目光却迟迟没有挪开。

林光霁确实被吓了一跳。

“是我...身体不适...吗？”

异样的剧情发展使得林光霁不得不注意程暮寒的每一句话，尝试从中分析出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显然现下是一无所获。

猝不及防的，场地里的灯光忽地暗了下来，那几名演员再度冲回台上，站在眼前的那个教授却并非程暮寒。

“这位同学，学号，姓名，还需要我强调第三遍吗？”

模拟错乱的精神般的预兆，林光霁步步向后退去：

“你...是谁...？”

“你来上我的课，却不知道我是谁？”

这里没有线索了。

林光霁连脚步都不曾停顿，一个漂移冲去后台：

“对不起我走错教室了！”

“啊？还能这么逃课？学到了学到了。”

那个扮演舍友的人和身侧的其他人如此说着，却见搭话那人满目担忧：

“不太对啊，他今天一早晨开始就恍恍惚惚的，走路还撞电线杆上两次，没事吧...”

“应该...吧...发个消息问问他就知道了。”

“不会吧...”

看完演员的铺垫，林光霁只觉背后都渗出了冷汗。

这个剧情走势太烧脑了...

平常和程暮寒一起分析各种案件，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恐怕会影响观众的体验感。

得想办法直白一点的演绎了。

有演员从背后突然拍了拍林光霁，示意他上台，还竖起了大拇指示意他表现得非常好，林光霁了然。

一副焦急模样再度冲出，奔入空无一物的舞台四下观望，林光霁佯装一副恐慌不已的模样：

“这...是哪儿...”

“我...在做梦吗？”

掐了下脸，痛感让人真情实感的倒抽一口气：

“好疼...真的是我生病了？”

在远处的场景突然被聚光灯照亮，好奇驱使林光霁走去看，却发现了一处与心理学研究分部的心理咨询室意外相似的房间，林光霁霎时间眉头紧皱。

那个扮演Z的演员正满脸焦急的握着躺在病床上高中相貌的A的手，额头的汗水沿着湿透的发丝向下滴落，晕染了床褥。

“患者状态不佳，需要尽快治疗...”

医生虽然在与A的父母对话，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Z，林光霁心中的不安愈发扩大。

医院？心理咨询室？

患者？治疗？

身体上的疾病？还是心理甚或是精神？

“我答应你们...”

将A的手抵在额头，Z的声音颤抖不已：

“只要A能活下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林光霁：“......”

这是他身为心理学家，最希望见到的，却也不渴望见到的情形。

此处灯光熄灭，背后的聚光灯紧跟着亮起，映入眼帘的却是握着鲜花的程暮寒，半跪在面前一方墓碑，轻轻掸去其上土灰：

“A...抱歉...我来晚了...”

“我以为自己多学到一些知识，就多一些机会救下你。”

“可我还没能毕业，你就已经离开我了...”

林光霁站在原地看愣了神，脑海里愈发混乱。

墓碑？谁的？A？

那程暮寒其实才是Z？

不对...为什么会有墓碑？

没等反应过来，灯便又一次暗了下来，转眼又一次亮起，依旧是程暮寒驻足原地，却换了一束花朵。

放在墓碑前的那束，竟然已然变成一束枯花。

“A...是因为我来看望你的次数变少了...所以在赌气吗？”

“我都...梦不到你了...”

轻抚着墓碑上的画像，程暮寒满目都是悲伤：

“你的笑容，你的声音，你的小动作，我已经快要记不清了...”

“我还不想忘记你啊...”

那一瞬间，天空飘起了雪，猝不及防的，程暮寒只觉大脑一阵刺痛。

显然，林光霁的状态出现了问题，却根本不敢去看他。

因为程暮寒怕他一抬头，就要忍不住将人拥入怀中。

可就是这一瞬犹豫，好像身体不受控一般，程暮寒脑海中一阵嗡鸣。

他看到了，那个穿着单薄衣物的林光霁也手握着一束鲜花，站在了一方墓碑前。

只是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将自己的围巾摘下，系在了墓碑上，放下鲜花便不再回来。

那个样貌...应该只有十二三岁。

这是林顾问的记忆吗...程暮寒不由得担忧起来。

看剧情走势，只怕是会唤醒更多他的记忆。

但更多的，是让他先感受到痛苦。

程暮寒不希望如此，但他不得不考虑，林光霁想要的是这二者中的什么？

按住墓碑的手用力攥了攥，他终究还是狠下了心。

毕竟，小狐狸还能哄，但线索错过可能就再也找不回了。

如果林顾问知道这件事，大概率也会做出同一选择。

“不...不要...”

林光霁想不清楚那个墓碑到底是谁的，但刻在深处的记忆中，自己也这样因为一方墓碑崩溃过。

他有些呼吸困难，脚步恍然的向前走去：

“我没有生气，我也很想你，你快告诉我为什么...！”

还差一点就碰到程暮寒的刹那，灯光骤然熄灭，程暮寒亦不知去向。

急忙寻觅再一次亮起的灯光，却见距离他最远的那个位置，程暮寒已然站在了大桥边。

林光霁：“！！！”

在场的观众也是一阵惊呼，甚至有的人已经下意识站起身。

“或许...这样就可以见到你了...”

听见程暮寒的声音，林光霁手都在发抖，瞬间飞冲上前：

“不要！！！”

可他终究还是与跃下的程暮寒错过。

看着桥下空无一物的黑暗，林光霁愈发惊恐，好像他自己才是跳下去的那个。

尽管努力尝试着平息，眼泪却止不住的滑落，跪坐在地混乱不堪。

不对，林光霁，这只是舞台剧，快冷静下来思考，究竟是谁在指引你复苏记忆，他们到底是想要你回忆起什么...

紧攥衣领，稍做深呼吸，四周没再有新的灯光亮起，只剩下照亮自己的这一束聚光灯。

附近依旧没有任何的演员和提示，怕是这段要进行独白，说出疑惑自然是最好的解答。

“这是...什么...”

林光霁像喃喃自语一般分析着：

“我们...刚刚不还在教室里...你还忘记我了...”

“不...不对...那个人不是你...”

“可那座墓碑下埋葬的A...但拿着花的人也是A...”

“我究竟是谁...Z又是谁...A又是谁...你又会是谁...”

“头好痛...”

他缓缓起身，尝试走去舞台中央，却突然被绊了一下，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拿起一看，正是一本书，翻动两页，便取出了夹层里的那封信。

“亲爱的A，我很想念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地方住，有没有交到新的朋友。”

“我...不知道这封信要送到哪里，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你看见...”

“所以我将它叠成纸飞机，让它带着我的思念飞过山，越过海，平稳的落在你的手里。”

亲爱的A？声音却是那个小太阳A的扮演者？

林光霁渐渐开始明晰这一起因经过。

扮演高中生A的演员用活泼的语气朗读着信件的内容，即使没有他本人的演绎，也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小太阳一般的热烈。

读完信的一刹那，林光霁忽地被远处飞来的一些纸飞机砸中了头，他茫然的拆开了其中一封，那声音又一次响起。

“亲爱的A，纸飞机还不够远，但气球可以飘到很高很远的地方，我要把信绑在气球上送给你，希望你收到后可以给我回信。”

“我真的很想你。”

林光霁下意识的抬起头，却被自己的动作逗笑，一脸苦涩的摇摇头：

“我在想什么...气球是向上升的...若是没有风...也没有破碎...就只会原地踏步...”

“我怎么可能收得到呀...笨蛋...想寄给你都完全没办法啦。”

可偏偏这一瞬，突然一大堆信件从头顶落下，把林光霁堆了个完全，数量巨大到埋了他半个身子。

草草的扫了一眼信封，每一封上面都出现了疯狂的笔迹划痕，却有一封不同颜色的混于其中。

打开，看着边角有些火焰灼烧过的焦黑，林光霁明显一愣。

「关于月烬的答案，看来你已经有了新的见解，可惜我无法亲耳听到了。」

「有很好的长大吧？」

那字迹，笔触，只有彼此知道的问题与答案，燃烧的边角，林光霁激动到快要泪落。

没有旁白的诵读，就意味着这句话不是给予任何扮演角色的，是只属于林光霁的！

老师还活着，他还在看着我...

他就在这里，他就在这里！

这些话是谎言，他根本无法做到精准预测到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巧合到把这封信送到手中。

但他不方便见我...

可再读一遍其中内容，林光霁忽地冷静了不少。

老师知道我在为了这份执念而活，却不希望我将这件事视为执念。

这场舞台剧...是我必须的断舍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