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烬余夜 第185章 Chapter 185

隔日醒来，程暮寒只是稍作清醒，便动作轻柔的确认着林光霁的状态，再蹑手蹑脚的起身下床，洗漱后准备好自己的早餐。

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确实有些让程暮寒手足无措。

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拎着那件自己的衬衫，直接上手解开林光霁的衣服，为他擦拭好身体后再换上衬衫...

程暮寒本来是这样计算的，认为这没有什么困难，到头来纠结一番，还是没忍住红透了耳朵。

作战前一晚在浴室里的闹剧，根本就挥之不去。

做好心理准备，轻轻擦拭着林光霁的身体，忽然瞥见他后腰上的烙印，程暮寒猛地一震颤。

“Mal-inertia L.11...”

清清楚楚的看见那血红烙印，像是无法坏死的嫩肉，就这样失去了肌肤的保护，曝于空气之下。

一瞬间的愠怒使得惊雷破空而下，林光霁似乎也感知到了程暮寒精神力的变化，那勿忘花亦蔓延开来，缠住了程暮寒的手腕，将人控制在身前动弹不得。

“抱歉...让你担心了。”

那只擦拭身体的手完全无法动弹，程暮寒只得轻抚过林光霁腰肢，让人放松警惕：

“我会陪在你身边的，林顾问，直到你清醒为止。”

而林光霁显然没有相信这套说辞，反而还收紧了些许枝桠，把程暮寒扯得一个踉跄，急忙撑住人肩侧的床铺稳住身躯。

“林顾问，我已经在尽可能地忍耐了。”

一声轻叹，程暮寒仿佛恐吓人一般，渐渐靠近了些：

“现在的情况，无法反抗的是你，确定要我继续？”

果不其然，那枝桠迅速收了回去，不给程暮寒留有一丝一毫捕捉到的余地，惹的人轻声笑了起来。

大抵是自己的身体也没有修养过来，只是帮林光霁更换好衣物，等待他输完液，支撑不住的困意让程暮寒再度入睡，醒来已是第二天正午。

而兔罟送来的食物依旧温热，端端正正的摆在了吧台，连狐火和Alpha也沾了光，吃的满嘴都是油水。

只不过，他们食物的肌理构成明显不是给人类吃的，程暮寒扫了眼就看了个透彻，默不作声的将饭菜端回了林光霁身边食用。

结束午餐，程暮寒便拿起了笔记本电脑，倚靠在床头工作起来。

“2109年发生的非法实验室爆炸致使荼蘼特殊作战小队三人死亡，一人重伤，一人失踪...”

“而林顾问似乎是这间实验室中的实验体，代号L.11，持有初版奥特瑞，脸上纹有特殊标记，背后有烙印...”

“爆炸发生时，林顾问应该是八岁，但十二岁之前的事情，他都已经记不清了...怕是这三年间他都在与他提起的那位老师相处。”

“那之后的一场火灾，再一次带走了林顾问的一切，他似乎也能够确定，这场火灾与那起爆炸存在一定的关联。”

“十二岁后...自己一个人生活过一段时间，又将曾为邻居的林光宸捡了回来...”

半年的相处，北极的光鲜亮丽早已经被林光霁的现实击碎了个彻底。

他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童年又是如何生活的，若是当时没有选择去寻觅林光霁这个心理学家，没有选择去与北极周旋，现在的L.11又会在哪里，以什么身份为了调查这起旧案而活着？

虽如此疑惑，但程暮寒总觉得，就算是自己没有做出这般选择，也会被林光霁引导着走向如今的路。

唯有这份爱...真的是像奇迹一般让人无法言喻的存在。

始于一瞬的惊诧，或是别有用心，如今却纯粹的让人心安，总是幻想有彼此伴在身侧的未来。

握住林光霁的手，程暮寒尚未觉察到自己的脸上已经浮现出笑意。

想要引诱人的小狐狸，到头来还把自己搭进来了，怎么可以可爱到这种地步。

可思虑到此，也不由得一阵鼻子发酸。

“小笨蛋...我确实因为种种异常怀疑过你，但我也在逐步找寻着推翻疑点的证据，仅仅只是因为我们初次见面时，你的那番言论。”

“毕竟，身为ZT17首席，我需要确保大家的安全，ZT次域居民生活的安定，绝不可以一己私欲断定是非。”

“若有一日，我们中某个人做了违背原则的事，我也会毫不留情的依照规定进行处理，就算是你也不例外。”

“所以...我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份证据，一份能够证明你绝对清白的证据。”

“可你...满嘴都是谎言，即使如今已经与你熟悉了很多，也依旧无法从你的话语中分别出一丝一毫...”

将林光霁的疑点自自己的那份导图中清除，开放相关文件权限，程暮寒合起笔记本电脑，缓缓躺下，将林光霁再度拥入怀中：

“现在我才看了个透彻，原来这半年你都是在为今天做准备，我也很庆幸，没有成为你计划之中的变故。”

“如果在未来，你能够明白我对你的情感到底是什么，也没有反感我们间亲密的接触，我便不再隐藏自己的心意，正式开始追求你。”

“你所缺失的爱，我都会为你填补完全，给予你足够的安全感，让你不再受委屈。”

“安下心来吧，光霁。”

......

就这样守在林光霁身边细心照顾一周之久，可他却依旧没有醒来的征兆。

程暮寒不由得担忧起来，来看望林光霁的兔罟和蛇虺倒是不急不慢。

“虽然这种猜想有些离奇，ZT16也没能找到任何科研方向，但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然他没有任何能够生出那些勿忘花的能力基础，奥特瑞也没有这般属性。”

拆出程暮寒为林光霁购买的他经常吃的零食，蛇虺尝了尝味道，故意在人儿面前扫过几下：

“何况，如果他真的是完全沉睡，不应该在我们三人进入病房之前，他就已经感知到有危险接近并做出了防御姿态。”

“而且...”

林光霁虽然一动不动，但口水却顺着嘴角渐渐流下，惹得蛇虺轻笑一声：

“安心吧，程特等，白毛小狐狸应该是下意识选择了优先恢复精神力，以确保狐火的持续存在，事实上也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但为了恢复精神力，他的身体依旧在极度疲劳的状态下夜以继日的维持着难以支撑的生命体征，这应该就是他迟迟无法苏醒的原因。”

“你应该没有做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事情吧，程特等？”

对上蛇虺耐人寻味的眼神，程暮寒默默擦去林光霁的口水，却无从掩饰早已红透的耳尖：

“只是单方面与林顾问说了些我们日常也会闲聊的话题，也有些在林顾问接受范围内的身体接触，随时帮他擦拭身体更换衣服，仅此而已。”

“看来是偷亲过了。”

蛇虺毫不留情的拆穿，看着有些羞于启齿的程暮寒打趣道：

“很正常的反应，毕竟我的爱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躺在我身边时，我也会忍不住亲吻他。”

“...？”

对上程暮寒疑惑的神情，蛇虺恍然大悟，一副不小心说了什么秘密的模样捂住了嘴：

“不好意思，在意识到这份秘密可以讲给更多的人听的时候，我总会忍不住说出口。”

“未来你也会这样的，程特等。”

程暮寒：“......”

这还是他第一次直接把嬉笑的蛇虺和兔罟直接“扫地出门”。

再回来林光霁身边，看着床边大大小小的包裹，从吃的到用的还有穿的，连自己都沾了一份光。

怕是对于蛇虺几人来说，林光霁早已经是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的“亲人”了，而这只小狐狸说着狠话，到头来也会拼尽全力保护他们。

只是蛇虺那日所说...

“林顾问，我们初次见面那时，你对我说过，你的生命是最无力的筹码，我本以为那只是你夸大其词的玩笑。”

“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冒险，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只为得到更多的真相。”

“蛇特等虽然也总是私下里借着你爱冒险一事劝我放弃你，可我很清楚，真实原因并非如此。”

“如今，真相摆在眼前，我没有资格评价蛇特等的抉择是否正确，至少我可以确定，即使我做出错误的选择，你也会指引我走向我该走的路。”

握住林光霁的手抵在额头，程暮寒难掩泪落：

“快些醒来吧，光霁。”

......

就这样生活了近一个月之久，林光霁依旧没有任何醒来的征兆，蛇虺也不由得担心几分，拨通了墨铭的电话。

可到头来，只是从那边得到了继续等待的答复，原话转告程暮寒后，蛇虺便离开了。

让人再安心的话，根本说不出口，他也在担忧。

“是有什么原因导致你不愿意醒来吗？”

接连几日的失眠，程暮寒终究难敌困意，轻拥林光霁入眠。

而他牵住的那只手忽地弹了下手指，狐火瞬间从那耳坠中钻了出来，拍拍林光霁的额头很是疑惑。

唤来Alpha，看着它也将爪子按在林光霁额头，一狐一狼对视，似乎明白了什么，直接钻到了二人怀里，一起甩着尾巴等天明。

......

“我没有不愿醒来，狐火。”

坐在那镜湖之中，林光霁已然见怪不怪，和身旁身躯虚实不清的狐火闲聊着：

“外面发生了什么我都清楚，不过是需要些理由让程队好好休息，思考一下我铺垫了大半年的所有线索，以及未来该如何抓住我，利用我进一步调查旧案。”

“我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做一些决断。”

甩飞手中匕首，将面前自镜湖下浮现的黑影戳破，一副与北极相似的狐面坠落，消散。

“我承认，一开始加入这支队伍，甚或是故意引起程队的注意，都只是为了让我的调查更为顺利，真心也不过是我的一种筹码罢了。”

“但在我意料之外的，是我的计划也在某些人的计划之中，我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确实小小的受挫了下。”

“不过，很快我就接受了这一现实，而且顺应我的本心，找到了真正属于我的归宿。”

“人生本来就够不幸的了，我又何苦为难我自己，让自己变得更不幸呢？”

站起身，林光霁伸了个懒腰，一改冰冷，笑容满面：

“再给程队些时间吧，他应该也想让我清醒后的第一眼见到他最好的一面。”

“我也要...做好准备，稍微冷静些去迎接他。”

......

“光霁要醒来了？”

刚刚睁开眼，狐火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程暮寒。

看着他着急忙慌的洗漱更衣，拿着车钥匙跑出门去，不久后就买了大包小包的零食食材回来，走入厨房开始忙活。

“冷静点...不要让他感到不安...”

话虽这么说，但厨艺精湛的程暮寒还是没控制好火候，霎时间火光冲天，被人用锅盖直接盖灭，走去制冰机边倒了杯黑咖啡才堪堪稳定些许剧烈跳动的心脏。

而那轰声之外，是林光霁猛地惊醒，四下观望，这才确认自己是在程暮寒家中，堪堪松了口气。

骨折的手臂已经拆了石膏，身体其他部位也没有任何的痛感，只是过度透支精神力导致的头痛依旧隐隐发作。

“又让程队担心了啊...”

侧过身想要去摸索手机，不料瞬间被狐火咬住了衬衫衣摆，用力扯了回来，顿坐在床面，惹的林光霁一头雾水：

“怎么了狐火...”

话音未落，林光霁似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红着脸按住了衬衫：

“应该是程队为了方便帮我擦拭身体吧...不然躺了这么久...早就出痱子了...”

可自己的衣物因为获取奥特瑞需要都一起打包在了行李箱，眼下房间内确实没有，林光霁也只得先试探着站起身，活动活动腿脚。

瞥见桌面上的金属盒，上方还放着那张文件，林光霁明显一怔愣，快步走上前去。

「东西是在一棵孤树下挖出来的，只有十枚，另一个金属盒里装的是许多封信件，考虑到会涉及你的过去，我没有看里面的内容。」

“信件...？”

明显是程暮寒的笔迹，林光霁将那密码锁拆下，一一翻过其中内容：

“给十一...写给小十一...给十一哥哥...”

些许记忆如萤火般，随着林光霁的翻阅点点复苏，将那些纸页翻过来拼凑，上面赫然写着是：

「希望十一永远幸福，永远快乐」

“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啊...”

抹了把眼泪，林光霁拿过手机拍好照片，将金属盒细心收集起来，这才坐去床边翻看早已被诸多问候和担忧填满的聊天软件。

嗅觉的渐渐恢复第一时间让林光霁嗅到了厨房美食的香气，摸了摸敲响午餐铃的肚子，蹑手蹑脚走去，站在程暮寒身后，伸出罪恶的小爪准备偷一块肉吃，不料被人感知到一般，猛地回过头来，一副防御姿态。

“啊...被发现了...”

林光霁嬉皮笑脸的吐了下舌头，便见程暮寒瞬间关火，放下厨具，将人儿抱入怀中，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衫。

“不要担心啦程队，我现在很健康哦。”

“嗯...欢迎回来...”

“我回来啦。”

用衣袖擦去程暮寒的泪水，林光霁笑容满面：

“程队在做什么好吃的呀？可以先偷吃一口吗？”

“在炖鸡汤，最后一道菜了，我先把做好的端去餐桌。”

跟着程暮寒走去屋外，看着他忙前忙后，盛好饭菜，走来自己面前，林光霁这才抓住程暮寒衣袖，垫起脚尖悄悄说着：

“程队...我还在...挂空档呢...”

意识到问题所在，程暮寒刹那红透了耳朵，扭过头去：

“抱歉...是我的疏忽，我这就拿给你。”

走去阳台取下晾晒的衣服，林光霁这才注意到，自己放在行李箱的衣物都被程暮寒认真清洗晾晒过，不然放在行李箱这么久，早就闷的没办法穿了。

“这期间我需要帮你擦拭身体，所以就没有...”

“哎呀，程队怎么比我还害羞啦，明明我才是被看光的那个。”

接过衣物，林光霁掩面轻笑，眉眼却像狐狸一样狡黠：

“还是说，程队忘不掉之前...”

“咳...”

捂住林光霁的嘴，把人推回房间更换衣物，程暮寒面无表情的走回厨房，却扶着灶台瞳孔震颤。

根本冷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