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人真的很不错的。开始认识他的时候,我真以为他是那种不正经的流氓痞子,尤其在医院里,他明明没病装病,老是找我麻烦,老是说帮我,却越帮越忙。不过,他真的很乐观。我对他那么差劲,他居然没有灰头土气地走掉,反而越加关心我。在相处中,我发现他这人粗中有细,很可爱,我跟他在一起很的觉得很舒服,没有烦恼。在我最失意彷徨的时候,是他让我重新振作起来的,我非常感激他。但秀灵,感情的事情是不可以勉强的,我现在真的不想谈恋爱了,我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我不想错过一段好因缘,但我更不想利用浩嘉来弥补我的感情的空缺,这对他太不公平了,所以,秀灵,在我还没有摸清自己的心思之前,请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情,好吗?” 李春燕此时确实无力接受另一段感情了,她现在只想呆在好友的身边,为她打气。
“哎,那就让浩嘉慢慢等吧!感情的事情真的不能勉强的!”说到这话,李秀灵的心里酸溜溜的。
“你还没有跟他说清楚吗?我看到他那么紧张你,还以为你们两个已经——” 李春燕看到好友的面色惨淡,便不好再说下去了,因为答案已经写在她的脸上。
“紧张?或者吧,他只当我是妹妹般看待,他爱的人是姐姐,对于我和月的事情,我真的很难过,明明已经和一直盼望的人朝夕相处了,却不能走进他的心,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但是,经过了这次的事情,我明白了人生的意义,我们的人生并不是只要爱情的,还有亲情,友情和理想。爱情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任何人都不能永远捉住它,就让它随心所欲吧!我现在只想为我的理想拼搏,我不能让在天堂里的姐姐失望,让其他的神仙笑姐姐有个这么逊的妹妹的,我要当一名奥运选手,我要站在中国的体育坛上,呼喊姐姐的名字!”想到善解人意的姐姐,李秀灵为理想拼搏的斗志又燃起来了。
“好,我们一起努力吧!女人没有爱情,一样活得很好的!” 李春燕为好友的恋情可惜,但见好友看得那么开,心里倍感欣慰,成心为她加油。
于是,在好友的陪同下,李秀灵接受了易孝中的魔鬼式训练。
连日来,在易孝中的指导下,李秀灵每天早上在丹霞山跑步,练跳,练球,分析历届乒乓球选手的取胜之道,确实受意不浅。这天,陆月如往常那样,一大早起来陪李秀灵去晨跑。他们刚要出发,易孝中却让他们取消这一行动,让他们迷惑不解。
“秀灵,练习到此为止,从今天开始,你到韶关学院的体育馆里,找那些学生打乒乓球,等你赢够99个人,而且只用一个回合就打败对方的时候,就告诉我。去吧,你们三个也跟着去吧,韶关学院虽然不是什么名校,但是它比很多名校都漂亮广阔,学生们也很热情友善的!” 易孝中别有用心地让他们下山,自己一个人独留在山上,等待他们的凯旋而归,他知道李秀灵最终会找到他要她明白的东西的,只是这个过程需要一点代价。
听到易孝中的话,他们都十分愉快地下山去,脑海尽是对韶关学院的好奇和憧憬。
他们打闹着,谈笑风生,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充满了青春和活力的韶关学院。这个建筑林立,草坪开阔,自然风光与现代气息和谐结合在一起的美丽校园,似乎不受尘世的污染,如一朵清水里刚露出来的芙蓉,清新自然,激荡人的心魂。
“哇,这里就是韶关学院,美丽可爱的大学了,我就是在这里毕业的,哟,久违的校园气息,闻起来特别精神爽朗的,哟呵,韶关学院,我可爱的母校,俺老蔡回来咯!”重回毕业的校园的蔡浩嘉异常兴奋。
李秀灵和李春燕也为他的高兴而展笑,心里十分羡慕他能在这么美丽的地方度过宝贵的大学生活。她们想,在这里读大学,一定有很多美好的回忆的,因为她们来到这校园,就懂得了为何这么多人都有大学情结了。但是,这对于只有初中毕业的陆月来说,无疑是无情的打击。他也曾有个大学梦,也想和其他的大学生一样,带着纯真的笑脸,在大学校园里闲庭信步,然而,家庭的破裂让他放弃了学业,还经历了一段别人无法想象到的痛苦经历。现在让他这个学历低微的人步入这个充满文化气息的校园,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学生,他感到很自卑,心情也变得很糟糕。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因为他不忍心影响他们的愉快心情。
他们各怀心事地游览了风景如画的韶关学院,最后来到热闹非凡的体育馆。
步入乒乓球室,李秀灵看到一个个活力干劲十足的大学生,正专心致志地切磋球艺,心里的那股热血也不由得沸腾起来了。她向好友简单地打了声招呼,就上前加入他们的行列。看到李秀灵上场了,他们三个人显得很兴奋,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为她加油。
在场的学生们开始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都以平常心来待之,对李秀灵的加入表示友善的欢迎。随后,他们发现李秀灵的球出乎意料地高超,让他们上台不到一分钟就败北了。其他的学生见此,兴趣就来了,纷纷向这边涌进。有的在津津有味地观看,议论纷纷,有的则一鼓作气,上前挑战。
就这样,李秀灵打了一个上午的球,打败了35个学生,心里感到十分满足,优越感悠然而生。好友们也为她有这样的成绩高兴。
最后,他们在学校的商业街里吃午餐,欣赏着韶关学院的无限风光。
蔡浩嘉也不理会别人想不想听他讲的,一个劲儿地把他的大学生活有声有色地描述一番。陆月是没有心思听他讲的,因为这些事情,从他认识蔡浩嘉开始,他不知道听过了多少遍了。他心事重重地往窗外看,却意外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一个他做梦都讨厌的背影,那背影正在扫街,那孤单可怜的的样子让他的心怦然而动。他知道是谁,是他所有噩梦的缔造者,他那可恶的父亲。他本来心情就不好的,看到他的父亲这般光景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心情更加糟糕。
他十分气愤地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出去,来到陆子元的面前,怒骂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还嫌害得我不够惨吗?你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无论是趾高气扬,财大气粗,什么都好,为什么偏是这个可怜相呢?不要出现在我眼前了,我不会可怜你的!”
“月!”李秀灵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出去看到陆月正愤然离去,急忙喊道。可惜陆月充耳不闻,依然走他的路。
“他怎么啦?这老头是谁?” 蔡浩嘉和李春燕也疑惑地跑出来,看到陆月拂袖而去,那个清洁工人正站着望着陆月的背影,一副自责愧疚的样子,于是问李秀灵。
“他是陆子元,月的父亲!” 李秀灵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陆子元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一向孝敬父母的陆月为何对父亲那么冷漠无情,他的母亲又身在何方呢?无论怎样,此刻她最担心的是陆月,她知道蔡浩嘉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正要问,蔡浩嘉却怪叫起来。
“不是吧?这个可怜虫就是月少那千刀杀的爸爸?开什么玩笑!他那财大气粗的老爸不是在广州风流快活的吗?怎么会在这里扫街的呢?” 蔡浩嘉的话还没有说完,李秀灵便迫不及待地向陆月离开的方向追去。蔡浩嘉见此,便大声呼喊她,“哎,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不要叫她,让她去吧!为爱情奔跑的女子,你是无法让她停下来的!” 李春燕若有所思地望着李秀英焦虑不安的身影,说。
“哦,那我们怎么办呢?不如我们到风度名城去逛街吧,我们认识了那么久,连个定情信物也没有,实在不象话了!” 蔡浩嘉为他的这个好主意洋洋得意,但是李春燕却不领情。
“什么定情信物,你可搞清楚,我们只是朋友,不要自作多情了好不好!” 李春燕实在受不了蔡浩嘉的自以为是,给了他一个卫生眼。
“什么?你不是跟吴见新分手了吗?你不是跟我来韶关了吗?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连月少跟秀灵都做了情侣,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呢?” 蔡浩嘉仿佛遇到了很奇怪的事情那样,一副惊讶万分的表情,尖叫着。
“嘘!你小声点好不好,让人听着多丢脸,我老实告诉你,你提的问题都是事实,但陆月和秀灵不是情侣,所以我们也不是!” 李春燕真服了他的头脑,以为别人走在一起就是情侣了,真是的,这世上的事情有他想得那么简单的话,那要分心学来干嘛呢?
“不是吧,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们很在乎对方吗?男女相互重视,相互在乎,还不代表他们爱着对方吗?” 蔡浩嘉确实不解。
“谁告诉你相爱的人就会是情侣的?况且陆月对秀灵那么冷淡,有可能吗?如果有可能,我们不会没可能的。我看你还是去逛一下街,清醒一下脑子吧!” 李春燕没好气地跟他说,心里气他太迟钝了。
“哦,那我们走啦!” 蔡浩嘉以为李春燕是要和他逛街,立刻抛开疑团,喜上眉梢。
“谁跟你去啊,别自作主张了好不好?” 李春燕对于蔡浩嘉的痴愚,真的不知该笑还是该怒好。
“你不跟我去?那你要干什么?” 蔡浩嘉又是惊讶万分的样子,让李春燕真上哭笑不得。
“我要留在这里照看陆伯伯!” 李春燕说着,就走到陆子元的面前,十分有礼地向他打招呼,自我介绍以及慰问了他一番,不在理会蔡浩嘉的抗议。
蔡浩嘉见此,也只好跟在李春燕的身旁,陪伴她了。他其实不愿看到陆子元这般光景的,虽然自己平时老是骂他没良心的风流鬼,但是现在的他真的不点都不像陆月所说的那么面目可憎,反倒可怜兮兮的,而且人家好歹也是陆月的老爸嘛!出于恻隐之心的驱使,蔡浩嘉也和李春燕一样,对陆子元慰问关心一下,同时,他也为好友难过,他想,不知陆月现在在哪里?李秀灵是否追到他呢?
李秀灵气喘吁吁地到处寻找陆月的身影,最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道平广场的水池边,她终于找到了正痛苦挣扎着的陆月。她慢慢地走过去,静静地坐在他的身旁,默默地等待着。
“当年,我们全家刚刚搬到广州那个繁华热闹的都市的时候,是那么地幸福美满的,爸爸上进,妈妈体贴,而我勤学,满以为我们一家三口可以共建一个美好的未来的,广州的经济发达,尤其加入了世贸后,许多东西都日新月异,而我家的物质生活水平也骤然上升,爸爸一下子成了暴发户,我记得但是班上的每个人都羡慕我,有个这么富有的爸爸,这么体贴的妈妈,但是,有谁想到幸福的尽头却是不幸的开始呢?自从爸爸成了富人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讲究,讲气派,讲阔气,老是嫌东嫌西的,动不动就指责妈妈。妈妈是一个善良体贴的好女人,她什么都很顺从她的丈夫,以前虽然穷,但妈妈一直都任劳任怨地为这个家付出一切,现在富了,她反倒成了绊脚石,含冤受屈,受人嫌弃。每次爸爸晚上不回来了,她都躲在房间里哭,当时我以为妈妈是不习惯爸爸不在身边,想念爸爸才哭的,就像我想念妈妈一样,但是,我错了。后来妈妈终于忍不住了,以死要挟爸爸,不许他再去找在外面养的那个女人,当时我看到妈妈哭得那么凶,以为爸爸不要我们了,也苦苦哀求他,但是我没有想到这个有钱爸爸居然那么丧心病狂,居然不理我们,还叫妈妈去死。结果,心灰意冷的妈妈就如他所愿的,喝农药死了!”过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陆月才开口陈述埋藏于心底的事情。事过境迁,他不知道这样说出来到底有什么意义,但是,他真的想对李秀灵说,想向她诉尽自己的心酸苦楚。停顿了一会,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妈妈临死前的绝望和哀怨的表情的,永远不会忘记妈妈死后,那人就迫不及待地带那个女人回家的丑恶嘴脸,你知道吗?那一刻开始,我真的恨死他了,我恨他为何如此绝情,为何这样对待妈妈和我。于是,为了永远不再见到这个讨厌的人,我一个人,身无分文的,离开了广州,到处去流浪。为了生活,做了很多你无法想象的肮脏事情,如果不是遇到浩嘉一家人,我真的很难想象我会变成怎样!”
“别这样,月,这不是你的错!”怪不得重遇陆月后,会觉得他与从前判若两人,老是心事重重,忧郁冷淡,原来他经历过这么多痛苦的事情。最亲的人在你最孤单无助的时候,离开了人世,这种煎熬,李秀灵能深切体会到,她也明白陆月为何如此颓废灰暗,漠视一切了。试问连最亲的人也给不了他最基本的信任和安全感,那么他还能信任其他人,还会觉得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吗?
“我恨他,他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安分地呆在广州当他的有钱人,为什么这么可怜地出现在我眼前,我恨死他了,他为什么总不让我好过呢?” 陆月神情十分忧伤激动,痛苦得双唇紧闭,拳头紧握起来。
“月,我能了解你的心情,你很想恨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恨他,但是当你看到他沦落到这副光景的时候,你又忍不住对他产生恻隐之心,为他心痛,你是在恨你自己不能恨他,你没错,月,因为他是你的父亲,你是善良的孩子。” 李秀灵明白陆月的内心的痛苦,她为他的痛苦感到难过。
“不,我恨他,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是他毁了我,毁了妈妈,毁了一个美好的家庭!” 陆月无法承认他不恨陆子元的事实,十分激动地说。
“但是无论他怎样错,终究是你最敬爱的爸爸,血浓于水,月,不要在逃避了,你到处流浪,不肯回广州,就是怕见到他,怕自己恨不了他,忍不住原谅他,因为你始终爱着他,但是,如果你原谅他,就觉得对不起死去的妈妈。月,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这样你会很痛苦的!既然上天安排你们在这里相遇,那一定是要你们父子和好的!” 李秀灵知道陆月的心在动摇,劝说道。
“不,是要我看到他终于受到了报应了,他变成这样,是他活该,不值得可怜,我一点都不觉得他可怜,我恨透他了,你是来自一个幸福家庭的人,你无法了解我的感受,我不想再跟你说了,我不会原谅他的,你别白费心机了,专心练好你的球吧·”说完,陆月面无表情地离开。
月,我虽然是来自一个幸福家庭,但我了解你,我知道你的内心很矛盾,这个心结让你很痛苦,你为何要逃避呢?他终然是千古罪人,但也是你的父亲啊!我相信他也很后悔自己当初做的事情,但人谁无过呢?为何你偏要执着于他的过错,不肯想想和好的美好未来呢?不行,我一定想办法让你不再封闭,勇敢正视自己的感情!李秀灵看着陆月远、去的身影,感觉是那么孤寂忧伤,仿佛是一个历尽沧桑的垂暮老人,让人看着心疼不已!
这样,一连好几天,陆月和他的父亲的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李秀灵的球艺也是如此。她正为陆月的事情心烦意乱,打球也心不在焉的,又怎会有成绩呢?易孝中看到她不堪的进展,气得把她赶出来,让她和陆月分开。她现在和李春燕住在蔡浩嘉的家里。蔡氏夫妇为人很友善,对他们热情有加,十分照顾他们。蔡氏夫妇听到了陆月的事情,都显得十分担忧,他们没料到他们可以让陆月回庐山,让他治疗心病,却适得其反,禁不住连声叹息。李秀灵知道他们都非常关心陆月,要不然不会听到陆月回来了,立刻上山去找他,劝他原谅自己的父亲的。
李秀灵心里是十分希望蔡氏夫妇可以劝动陆月的,但是事实证明是不能的。还是那句,心药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需系铃人。一切的关键在于陆子元的身上。李秀灵有去找过陆子元,让他亲自去找陆月谈谈,哪知道陆月把他拒于门外,对他不理不睬的。
陆子元看到儿子这样对他,心里自是难过,但更多的是自责愧疚,一直喊着自己对不起陆月和他的妈妈,说到要生要死的,吓得众人连忙给他做思想工作。为了预防他想不开,李春燕和蔡浩嘉这几天一直形影不离地陪着他,而现在李秀灵只是孤身一人,这让她感到十分孤单,不时想到已逝世的姐姐,既是心酸又是难过。尤其想到这几天陆月对她不理不睬,更是伤感。
这天,她又来到韶关学院的乒乓球室,打了几个回合后,便无心恋战,找了个地方,看着球台发呆。而正当她想事情想得灵魂出壳时,一群体育系的男生正笑嘻嘻地向她走来。其实,他们都是目睹李秀灵的球艺,仰慕而来的。他们早就想向她讨教讨教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现在看到她一个人心事重重地,打球也失去了往日的风采,独自一人在发呆,就走过来和她攀谈。
“美女,你好,我们几个是韶关学院体育学院的学生,我叫嘉豪,他叫伟良,而他叫小志,他叫大东!”走在前面的嘉豪笑吟吟地为他的同伴一一作了介绍。
“我们都很仰慕你的,我从来没有见过打乒乓球可以打得那么传神的人的,请问你是哪个院系的呢?” 大东好奇地问。
“我不是这里的学生,我来自庐山的,我是一名乒乓球员!” 李秀灵看到他们那和善的笑脸,不忍将他们拒之门外,就礼貌性地回答他们的问题。
“哇,庐山耶,很美的,看人就知道那里是人杰地灵啦!” 伟良听到庐山一词,显得相当兴奋。
“你打乒乓球很厉害哦,不过这几天像陷入了死局,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是不是有心事呢?” 小志是个胆大心细的人,一眼就看出李秀灵神思不定了。
李秀灵听到一群陌生的好奇宝宝要打听她的心事,心里觉得有些反感,本不想理会他们的,但抬头看到那一双双纯真无暇,充满真诚和关怀的眼睛,她又忍不住细说自己的困绕。她茫然地说着,不知道说给这四个素未谋面的学生听,还是自己听,更不知道自己说出来是为了什么,或许,她的内心太寂寞了,太想找个人来聊聊,倾吐心事吧!
“每个人都希望有个完整的家,这不能怪陆月这么恨他的父亲的!”听完李秀灵的陈述,小志首先发言道。
“但是每个人都希望爸爸在自己身边的,哪怕他是千古罪人,不疼爱自己,至少他能给自己一份安全感和无言的依靠!” 嘉豪认真地说。
“我知道,月表面上说恨他的父亲,其实他的内心是多么渴望父亲的,只是他在替妈妈的死不值,在责怪爸爸害死了妈妈。” 李秀灵想不到这几个黄毛小子居然有如此深刻的见解,着实惊讶,感觉韶关学院的学生的素质很不错。
“这确实为难,啊,有了!” 大东一向大足智多谋的,一下子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听到他想到解决的办法,他的同伴都显得十分兴奋,而李秀灵也疑惑地凑上前去聆听。
“这,行吗?”听到大东的计划,李秀灵半信半疑地问。
“只要陆月心中还爱着他的父亲,这办法准行,没有人在死亡边缘还会执着于别人的过错的!” 大东十分自信地说。
“对呀,这是经验加历史的总结,你就相信我们的‘智多星’吧,反正横竖都是这样子,不如赌一把吧!” 伟良搭着大东的肩膀,鼓励李秀灵道。
“好吧,就试一下,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非常感谢你们!” 李秀灵凝视那有张张自信友善的面孔,顿时信心大增,同意了他们的建议。
她和那四个热心的大学生告别后,便带着满怀的希望,回去跟蔡浩嘉他们商量。在途中,她又想到另一件忧心的事情,那就是她练球的事。她的时间不多了,但是球艺依然毫无进展,还被易孝中赶了出来,确实头痛。想到这,李秀灵的心又沉了下去,她茫然地仰望车外的菁菁校园,无意中看到韶关学院的校训“立志崇德,勤学创新”,虽然只是短短的八个字,却给了李秀灵一种异样的感觉,她似乎想到什么,却又一时想不清楚……
陆月一直把自己困在房间里,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任何人来打扰他。此刻的他的心真的烦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几天,他一直在回想过去,想到了许多许多,尤其是前几天李秀灵对他说的话。她说得没错,他确实在逃避自己的感情,害怕面对父亲,又恨不得他,他不能不恨父亲,因为他害怕在天上的妈妈不会原谅自己。他是她唯一的儿子,唯一的寄托,但人心是肉造的,不是你说恨就恨,说爱就爱的,那毕竟是他的父亲,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不能看到年迈的父亲受这种罪,毕竟,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是多么多么地爱他的父亲,希望和他一起生活的。他真的很矛盾,不知如何抉择才好,他很想再次跑掉,跑到一处没有烦恼的地方,就像当初那样……
正当陆月想得出神的时候,易孝中和李秀灵急匆匆地跑进来,打破了宁静的气氛。陆月以为李秀灵又再来烦他了,厌倦地别过头来,不看她,并语气冷淡地让她离开。
“好,我离开,我也不稀罕跟你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在一起,我来是要告诉你,你的父亲遇到车祸,躺在粤北医院里,快要死了!” 李秀灵看到陆月待她如此冷漠,实在伤心,但她还是理智地抑制自己的情绪,把该说的话,愤然地告知陆月。
“什么?”听到父亲的噩耗,出于本能反应,陆月“嗖”地立刻跳起来,双手紧抓住李秀灵的香肩,神情激动地怪叫道。
“痛啊!”听到李秀英的叫声,陆月回过神来,松开他的手,颓然坐回椅子上,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让李秀灵看着心里欢喜。李秀灵没有把心中的切喜表露出来,反而一副义愤难止的样子,说,“你说你的父亲快要死了,作为儿子的你,应该去见他最后一面的。”
“哼!活该,他死了是他的事,我和这个男人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出乎意料的平静,出乎意料的冷淡,陆月此刻真像一个无情的浪子,让李秀灵看着火冒金星。明明紧张得要命,还装什么装呢?
“没关系,哼,陆月,你的心是铁做的吗?怎么可以这么硬呢?没有你的父亲,你能来到这个世界吗?你别忘了,你身上的血肉筋骨一半是来自你的父亲的,只要你是陆月,就是他陆子元的儿子,天地为证,你不得否认。他终然做错了事情,但是他毕竟是爱你的父亲,他快要死了,还一直喊着你的名字,自责自己对不起你和吴伯母,他都这样认错了,你难道还不肯原谅他吗?” 李秀灵的话字字入耳,句句动情,说出了陆月心中所想,让陆月本已动摇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了。
“知错了,就可以回到从前,知错了就可以让妈妈回来,知错了就可以还给我一个美好的人生吗?” 陆月十分激动地反驳道。
“是的,不能,但是不错都错了,责怪有什么用呢?试问这世间谁没有做错事情呢?难道你没有做错事吗?你弄成这样子,难道你没有责任吗?你一直执着于过去,对别人的过错耿耿于怀。这样只会导演一幕幕的悲剧。你问一下你自己,自从你离家出走后,你开心吗?快乐吗?” 李秀灵的话无情地刺痛了陆月的心,让这位口硬心软的男子忍不住转过身去,潸然泪下。是的,他不快乐,他很不快乐。
“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原谅他的,你走吧!” 陆月竭力抑制自己的情绪,故作冷淡地说。
“好,我走,等你有天后悔了,来找我,或许找的到我,因为我还活着,但是你的爸爸,你就别想再见到他了,因为那时候他已经不在了!我不想多说什么,月,我不想让你和我有同样的遗憾。姐姐没有遗言地死了,让我为自责而活着,我不想你也一样!”说完,李秀灵含泪,夺门而出。
“哎,年轻人,既然你肯体谅我,为何就不能原谅你的父亲呢?人都快死了,你还不能原谅他么?哎!”看到两个年轻人弄成这样,易孝中十分感慨地叹息着,而后走出了房门,独留陆月一人。
李秀灵按照计划的安排,与陆月见面后,便坐车到医院和蔡浩嘉他们回合,等待陆月上钩。
室内一片死寂,每个人的面色都显得焦躁不安,心“噗噗噗”地跳个不停。他们的眼睛时刻都注意着门板,盼望着陆月早点来,同时心里在担心着陆月是否会来。
“算了,他不会来的,毕竟,我犯的是不可原谅的错!”经过一段漫长的等待,陆子元心灰意冷,绝望了。
“不,世上没有不可原谅的错,只要诚心改过,就可以原谅,我相信月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 李秀灵十分坚定地说。
“医生,医生,请问陆子元在哪一间病房!”不错,李秀灵毕竟了解陆月,他还是爱他的父亲的。在李秀灵走后没多久,他想到了和父亲在一起度过的欢乐时光,想到从此以后不能再见到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父亲了,他突然产生一种恐慌,害怕父亲就此离去。于是,他没命地往下山跑,急匆匆地赶到医院来。
众人听到陆月那焦急的声音,像找到了救世主般,欣喜若狂。但是现在并不是他们敲锣打鼓庆祝的时候,戏还是要演下去的。于是,他们各就各位,装病的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装悲伤的人就忙着挤眼药水,悲痛万分的样子。
陆月好不容易找到了病号房,想也没想地冲到父亲的床前,为他伤痛起来。
“对不起,我那天不该那样对你的,你不要死!”冷战了这么多年,现在表示关怀,陆月有些不知所措。
“月儿,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贪图虚荣,不该贪图美色,相信那个女人的,被她骗走了所有的财产,自己这么潦倒,是我活该,是我的报应啊!月儿,我害死了你妈,害苦了你啊!对不起!” 陆子元不是在演戏,这确实是他的真心实话。
“不要说对与错了,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你都这样子了,难道我还忍心指责你吗?秀灵说得对,人非圣贤,谁能无过呢?你都认错悔改了,我又何必怪你呢?况且即使你做了罪不容诛的事情,这世上应该原谅你的,不该指责你的,就只有我,因为我是你唯一的儿子,你是我唯一的父亲!” 陆月终于肯放下心中的执着了,他不想后悔,留下遗憾,他只有一个父亲,即使他是万恶不赦的恶魔,他也想留在他身边。
“你,你肯原谅我?”陆子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陆月的话,神情显得十分激动。
“你都这样了,难道我还不肯原谅你吗?爸爸,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叫爸爸的时候,我多么想叫声爸爸,每次别人欺负我的时候,我多想爸爸在我的身边啊,爸爸,原谅我的觉悟和任性,你不要死,我们一起生活吧!” 陆月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扑到陆子元的床前,痛哭起来。是的,表面上他对任何事情都无所谓,其实他什么都在乎,表面上他将什么都拒于千里之外,其实他是多么地渴求别人的爱。
“月儿,我的乖儿子!” 陆子元十分感动,热泪盈眶。这一切都是梦吗?我的儿子居然原谅了我?不,这不是梦,泪是热的,我知道,这是我做梦都不敢奢求的事情居然成了事实,肯定不是梦。
“哎哟,陆伯伯,你不要死啊,月少原谅了你,你快活起来呀!”正当陆月父子沉浸在团聚的氛围里时,蔡浩嘉这个没脑子的家伙,看到陆子元双眼闭上,以为他要装死,便自作聪明地扑到陆子元的身上,号哭起来。当然哭是假的,因为眼泪很廉价。
“我爸爸还没死,你哭丧什么呢?浩嘉,你不是很讨厌我的父亲的吗?他还没有死你就哭得比亲爸爸死了还悲伤,你的反应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蔡浩嘉不适时的夸张表情,让一向心机敏锐的陆月不得不起疑心。
众人听闻,不得不倒抽一口冷气,真不敢想象让陆月知道真相的后果,心里头不约而同地骂蔡浩嘉这个神经病。
“那,你都原谅陆伯伯了,我就不能为他伤心吗?我感情丰富嘛!” 蔡浩嘉是不擅于说谎的,连说话也显得底气不足!
陆月环视一周,看到众人的表情,觉得十分怪异。他再冷瞪了正心虚着的蔡浩嘉一眼,眉头紧眉琐起来,正想离去。陆子元却快他一步,承认错误,向他道出真相,神情显得十分自责和不安。
陆月听到众人纷纷替他的父亲说情,转身看到他们那像做错事的孩子等待父母的责骂的表情,沉吟了一半刻,然后狂笑起来,让众人疑惑不解。
“月少,月少?他是不是给我们吓傻啦?哟,不得了啦,月少傻了,医生,医生,救命啊!” 蔡浩嘉看到陆月那么反常的反应,不禁呆住了,自以为然地惊叫起来。
“鬼叫什么?你们呀,这个计谋是好,只是请的演员质量太差了,居然请蔡浩嘉这个缺了条神经的家伙来演戏,实在笑死了我,浩嘉,你的演技也未免太烂了吧!” 陆月把众人的惊讶表情尽收眼底,笑容晴朗。
“你不怪我们?” 李秀灵连忙捂住老是嘴巴误事的蔡浩嘉的嘴巴,忧心地问。
“怪你们有什么用呢?怪你们这么用心良苦地解开我的心结,让我们父子团聚吗?我不怪你们,是你们让我明白,退一步海阔天空,没有什么比亲人在身边更幸福的,我要谢谢你们,我的好友们!” 陆月的生气其实是装出来的,他本是阔达的人,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况且这是好事,他又何苦拒绝,再度回到过去的阴霾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