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引 第13章 第 13 章

第十三章怀璧其罪

“好，我离开！”轩辕七世没料到她会这么答复，心中一疾，恢复往日的模样，酷酷地离去。

凝视着那抹让人伤痛的背影，蓝月知道自己深深地伤害了他，无声落泪。

“对不起，七世，我只想让你找回自己！”

说着，蓝月抬起手臂，对着临走前月神送给她的时空表，低低地念动了咒语，瞬间抵达如水晶般迷幻的幻月神居，却没料到，转个身，就看到了那个人。

月神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手执一株桃花，正想着来源，却见蓝月突然出现，心中一阵狂喜，但仍然强压这种心情，维持一副胜券在握的笑容，凝视着她。

“你终于来找我了，蓝月！”

看到月神手上的一株桃花，蓝月眼神一缩，随即径直走上王座，从袖中拿出一株一模一样的桃花，低低浅笑。

“是的，我回来看你了，紫菱！”

“这桃花，哪里来的？”看到蓝月手上的桃花，月神忽然变得紧张，抬眸一问。

“我做了一个桃花梦，梦里一个桃花仙给我的，你也是吗？你知道他是谁？”不知为何，提到那个桃花仙，蓝月的心中涌现异样的情愫。

“不，我不认识！”感受到蓝月心中的期待，月神受挫地垂下眼睑，心里在恐慌地猜测，莫非那个人已经苏醒了？

想到那个人和蓝月之间的种种牵绊，月神忽然感觉心口如同撕裂般，痛不堪言，正要捂着胸口离开，却觉眼前一黑，晕倒在地，恍惚中听到有急切地呼叫声和愤怒地斥责。

“紫菱，紫菱你怎么啦？”

“别碰他，你这个祸害还嫌害主人不够么？”

左近卫实在生气，好不容易劝说主人不去管蓝月的死活，没料到那人竟找上门来了，而且还让主人再次晕倒，忍不住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横抱着虚弱的躯体到寝宫。

蓝月看到来者居然是琉月馆的副馆主，愣了愣，也没想那么多，立刻随所而至。

“紫菱的身体……”

“还不是因为你？”没等蓝月把话说完，安置好月神的左近卫忍不住戟指怒目。

“我知道他为了从异次元空间救我的母亲，元神损耗，但也至于变得这么弱……”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主人他在五千年前已为你心里绞碎，魂魄飞散，好不容易在沉睡三千年后把魂魄收回来，却硬要到异次元空间救你的母亲。为了不让她遭受夕颜的毒害，特意把四分之一的力量转送给她。”没等蓝月把话说完，左近卫忍不住发飙了。

“可是母亲她……”

“可是她为了保护你，居然把力量都给了夕颜，无法把力量收回来的主人在元神损耗后变得越发虚弱，但是他为了你，在杀邵云影时硬把推出去的力全部反弹回来，导致伤上加伤，最要命的是……”提到月明姬，左近卫更加恼火，可是想到紫菱越来越糟糕的身体，他的声音越来越悲苍了。

“最要命的是什么？”左近卫的话如同雷击，让蓝月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捂着发痛的胸口，紧张地追问。

“他的精神十分脆弱，不能受到刺激，否则，神力会逐渐消失，最后会怎样，你比我清楚。”说到这，左近卫一改愤怒神色，一脸悲壮地跪在蓝月面前，哀求道，“所以我求你，不要再来伤害他了，回到他的身边吧，他等你等到我们看着都心碎了！”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子的。”看到铁铮铮的男子汉居然留下伤心的泪水，蓝月深切体会到月神为她受的苦，半跪半爬地走到他的床前，轻轻抚摸那张白得透明的脸，满脸悲痛，“紫菱，那么高傲的你，那么霸道英伟的你，为何会变成这样？不值得，不值得啊！”

“你好好想清楚，我先出去了！”左近卫眼神复杂地瞟了一眼蓝月，脚步稳健地离去。

蓝月没有任何反应，眼里只有苍白憔悴，却依然俊美的月神，突然脑海的灵光一闪，跌落了如烟的前尘往事中。

……

五千年前，春意融融的阳光下，绿草如茵的山坡上，一颗正开得绚烂无比的桃花树下，一位唇红齿白，五官精致，肤如陶瓷的小男孩正蜷缩着身体假寐，周围飘散着妖娆的桃花瓣，远观之，宛如误落尘网中的小仙童。

“紫菱！紫菱！”安逸的生活被一个脆生生的稚嫩之音打破，假寐中的小紫菱苦恼地蹙眉，却不动声色。

“紫菱紫菱，如果你再睡下去我就要亲你哦，到时候弄到你满脸口水的，就别怪我！”说着，八岁的小蓝月就要嘟着粉嫩的小嘴亲下去。

“怎么又是你？”小紫菱嗖的一声坐起来，无力地推开那张表情夸张的脸蛋，看到对方在偷笑，忍不住轻敲了她一下，不满地嘟嚷着。

“是啊，就是我呢！谁让你老是搞孤僻，人家都说你是天下的月亮，高不可攀呢！”小蓝月乐呵呵地展开纯真的笑脸。

“哼，那些俗物懂什么？”小紫菱不屑地冷哼一声，却显得异常可爱，让坐在旁边的小蓝月两眼亮晶晶的。

“紫菱紫菱，你长得好好看哦，我长大了一定要娶你回家。”小蓝月眨了眨漆黑的小眼珠，笑得像偷吃了甜品似的。

“就你这小身板？站在我旁边别人都嫌碍眼！”小紫菱上下打量了小蓝月一下，不屑地哼声，优雅的嘴角却勾起一丝弧度。

“小身板又怎样？长大后你一定会爱上我滴，嘿嘿！”小蓝月不满地嘟着小嘴，插着小腰，抗议道。

……

同样的情景，同样的桃花树下，此时，紫菱十岁，蓝月九岁。

“紫菱紫菱，为何你不回家，总在这里睡？”小蓝月一边把家里带来的点心分给紫菱吃，一边眨着黑眼珠，问。

“因为我要在这里等接我回家的人。”小紫菱说到这，有些心酸了。

打从他有记忆以来，他就一直在这里，从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从何而去，父母到底是谁？为何舍弃他，他只能天天在这里等。

“那我接你回我家，好不好！”感觉小紫菱的背影很孤寂，小蓝月忍不住抱着他的头，说。

“不好，我在等我的家人。”小紫菱本想推开她，但舍不得那一丝温暖，只是决绝地抗议。

“我不管啦，你早晚都要嫁给我的，都是一家人了！走，跟我回家去！”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小紫菱离开那棵桃花树。

……

蓝家大宅，后花园的百花丛中，两人正叼着草根，懒洋洋地躺在树下晒太阳。此时，紫菱十二岁，蓝月十岁。

“紫菱紫菱，你的名字真好听，不过你为何没有姓啊？别人都有姓。”小蓝月玩弄着小紫菱的秀发，好奇地问。

“因为我是个孤儿！”小紫菱眼神一缩，淡漠地说。

“没关系，我让姓蓝，你就叫蓝紫菱好了？”小蓝月不喜欢看到他这种如同被世人抛弃的神情，眼珠子转了转，说。

“难听死了！”小紫菱脱口而出，却见对方眼眶湿润，只好抬起高傲的头，偷瞄了地下的人一眼，说，“等你嫁给我再说吧！”

……

蓝家大宅，后花园的百花丛中，两人心情复杂地站在桃花树下，背对背。此时，紫菱十三岁，蓝月十一岁。

“紫菱，为什么他们不能容纳你？我不要你离开！”已长身玉立的紫菱比小蓝月高出半个头不止，小蓝月只能伤心地抱着的腰，痛哭。

“修贡之余远争寄，怀璧其罪渠敢当。”紫菱一向心思敏锐，洞察一切，对凡尘俗世的认识自然十分深刻，却苦恼于向不谙世事的小蓝月解释，只好叹息一声，“蓝月，你知道怀璧其罪的故事么？”

“嗯。话说，战国时期，齐国臣子张丑在燕国当人质，燕王要杀他，他乘机逃走，在燕国边境被守卫抓住。张丑心生一计，说燕王要杀他是因为他藏有宝珠，燕王想占为己有，如果你不放行，就说你吞下了宝珠，燕王会把你剖腹的，守卫只好放行。”小蓝月如实回答。

“一个太有才能的人会招致妒忌和祸害，这是千古不变的定律，你知道吗？”少年紫菱温柔地抚摸着腰间的小脑袋，解释道。

“我不管，紫菱，我不要你走！既然你这么有才能，可不可以变得更完美，让他们无法把你赶你走。”意识到小紫菱即将离去，小蓝月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泪流满面地恳求道。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蓝月，我不是神，不可能完美的。”面对蓝月的天真话语，少年紫菱苦涩一笑。

“那你就当完美的神好了！”小蓝月神情笃定地仰望一脸惊呆的紫菱，说，“我听爹爹说，蜀山有个南极仙翁，能教人修仙成佛，我们一起去当神仙，而且是最强悍的，让大家都不敢分开我们，好不好？”

少年紫菱十分震惊，看到小蓝月眼中的坚定，冰冷的心动容了。

“我不想当一个完美的神，我只想当一个普通的男人，但为了你，我心甘情愿！”最后，他牵着小蓝月的手，偷偷地走出了蓝家大宅，回眸一笑，却是花容天下。

……

“蓝月，你为何又哭又笑？”不知何时，月神醒来，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一脸忧郁。

“我找回了一些记忆。”被紫菱的声音唤回来，蓝月抬眸凝视着那种如同水晶般透明的俊彦，想到梦中的他是那样的孤高冷傲，那样的意气风发，不禁流下心酸的泪水，“紫菱，对不起！我忘记了一个太完美的神，只能与孤独永相随。”

“蓝月，你错了，我一点都不完美，怀璧其罪，其实说的是你，而非我！”面对一脸愧疚的蓝月，紫菱忽然冷冷地推开她，下床，披着外衣，跌跌撞撞地扬长而去。

蓝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紫菱忽然对她如此冷淡，但刚才的梦，让她想到了一个救他的办法。

她知道这个办法任何人都不会认同，但有一个人肯定会帮忙，于是她去找左近卫，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他。诚然，左近卫没想到她会用如此激烈的办法，但他最后还是默许了。

及至八月十五，正是人月两团圆，也是月神灵力最强盛之时。

在等到这天到来之前，为了稳定紫菱的心神，蓝月没有回去找轩辕七世他们，而是留在这里陪伴着他，仿佛回到了五千年前那段快乐的日子般，他们过着惬意的生活，只是，谁也不提某些事情。

这一夜，良辰美景夜光杯，在左近卫的配合下，蓝月顺利把紫菱灌醉，并喝上了定神药，然后把这段时候收集回来的工具拿出来，开始施行自己的决定。

“说好了，仪式结束后，你是生是死我都不会把你留在这里。”眼见蓝月开始把灵力渡给月神，左近卫一脸无情地说。

“放心，我会走！”蓝月知道左近卫十分讨厌自己，苦涩一笑，然后毫不留情地割开血管，把血送到月神的嘴里，念动咒语。

咒语开启，在蓝月和紫菱的空中出现两个六芒星阵图，不断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轮转，两个的肤色，一个渐次红润，一个越发苍白，但脸色发白的蓝月想到紫菱为了他遭受了比天雷劫更可怕的痛楚，咬紧牙关，用自己的血和灵力渡过去。

“不要，蓝月，不要这样……！”仪式进行到半途，紫菱仿佛有意识般，吃力地挣扎着，嘴里喃喃语。

“对不起，只有把我的灵力都渡给你，你才能活下去！”她欠他太多了，能弥补的，只能是这个。

“不要，你这样会死的，不要……”梦呓般的话语一出，那紧闭的眼眸流出两行悲伤的泪水。

“对不起，紫菱，我只想你好好活着，我不要你死！”

说着，梨花带雨的蓝月用力一拍掌，六芒星阵图消失，两人反弹到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