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澈。
自记事起,我的人生里便没有父母的身影。
我生长在城郊一所安静老旧的孤儿院,是林奶奶一手将襁褓中的我养大。我从不知何为原生家庭的温暖,却拥有了最绵长、最踏实的烟火温情。旁人总说我性子热烈温柔,像一轮小太阳,心思细腻,惯于体察旁人情绪、温柔周遭所有寒凉。
这份澄澈柔软的品性,是清贫岁月里,林奶奶岁岁年年、一点一滴为我浇灌出的全部底气。
在我长达二十三年的认知里,我的人生向来安稳、平淡、圆满,是人世间最朴素温暖的模样。
孤儿院的灰墙爬满四季常青的爬山虎,老旧木门开合间漾着轻柔的吱呀声响。院里来来去去很多孩子,他们陆续被家庭领养,奔赴崭新的人生。我懵懂纯粹,不知何为抛弃,不懂何为离别怅然,只守着奶奶、守着这座小小的院落,岁岁安然,岁岁无忧。
那年初秋,院里迎来了年纪最小的孩子 —— 纪星眠。
他踏入院门的这一日,恰好是他的生辰。三岁的孩童怯弱单薄,细软发丝贴在光洁额头,眼眸湿漉漉盛满惶恐,对陌生的世界满心戒备。林奶奶看得心软,攥着攒了许久的针线零钞,决意去镇上买一块奶油蛋糕,给这个孤苦的小孩,过一场圆满热闹的生日。
初秋的晨雾轻薄缱绻,漫过城郊蜿蜒土路,打湿青石板细密的纹路。天色微亮,晨色白茫茫一片,林奶奶揣着边角磨得发白的粗布小钱袋,踩着微凉露水早早出门。
临行前,她弯腰揉了揉我的发顶,又轻轻安抚缩在身后的纪星眠,嗓音温软慈祥,嘱我乖乖守好院落,陪着年幼的小不点。
我用力点头,安静立在院门口,目送她佝偻的背影融进茫茫晨色,一点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白日悠长静谧,偌大的孤儿院空空荡荡。其余年长的孩子皆外出做工补贴院里开销,整座院落只剩我和纪星眠两人相伴。我学着奶奶平日里照料我的模样,给他倒好温凉的白水,翻出柜子里珍藏的粗粮饼干。
怕孩童拘谨怯懦,我搜罗来五颜六色的碎彩纸,蹲在地上陪他折纸兔、折纸飞机,捡檐下飘落的梧桐落叶压成书签。秋风穿巷而过,卷落满树黄叶,两个无人牵绊的小孩,在寂静的院落里,拼凑出一整日细碎又纯粹的欢喜。
正午的午饭简单清淡,一锅白粥,一碟经年腌制的脆萝卜。纪星眠胃口极小,半碗粥下肚,便困倦地倚在我的肩头沉沉小憩。我将洗得干净的旧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静静坐在窗边,目光一遍遍望向土路尽头,满心期盼着晚风携着蛋糕的甜香,带我最亲的奶奶归家。
暮色垂落、晚风渐凉时,林奶奶如期归来。
粗布包裹掀开的瞬间,清甜的奶油香气漫溢满室。巴掌大的奶油蛋糕,表层缀着几颗通红的糖渍樱桃,在物资拮据的年少岁月里,是最奢侈、最温柔的馈赠。
昏黄的白炽灯轻轻摇晃,三根短白蜡烛被火柴点燃,细碎微弱的火光,温柔映亮孩童稚嫩的眉眼。纪星眠闭眼虔诚许愿,轻轻吹灭烛火的那一刻,终于露出了入院以来第一个真切明媚的笑容。
我们三人分食一块小小的蛋糕,软糯的奶油蹭在纪星眠的鼻尖,我抬手细细替他拭去。狭小简陋的房间里,三道长短错落的影子叠在斑驳墙面上,安稳、温热、圆满,岁岁静好。
这场温柔的生日过后第三日,一对温和和善的领养夫妻驱车赶来,接走了纪星眠。
离别平和又安静,没有哭闹,没有不舍的怨怼。小小的孩童攥着我亲手折的纸兔子,扒着车窗不停朝我挥手,眼底满是懵懂的眷恋。林奶奶轻轻按着我的肩头柔声宽慰,说小绵往后会拥有安稳富足的人生,前路坦荡无忧。
我信了,满心都是对旁人顺遂的期许。
此后经年,院里剩余的孩童尽数被陆续领养,偌大的孤儿院,最终只剩我与奶奶二人相守朝夕。
日子清贫,却处处盛满烟火温情。奶奶在小院开辟菜地,春种青菜、夏栽番茄、秋腌菜干、冬储寒粮,闲暇之余帮邻里缝补衣物,换来微薄钱款,全数供我读书成长。
我的年少岁月,被温柔妥帖包裹。冬夜寒凉,奶奶总会提前烘暖被褥;盛夏燥热,傍晚必有一碗冰镇绿豆汤消解暑气。一粥一饭,一朝一夕,皆是安稳温柔。
我生性勤恳,懂事早熟,包揽院里所有家务,埋头苦读不负期许。在这场完美的幻境里,我一路平顺升学,凭着十年寒窗的积淀,顺利考入外地重点本科院校,奔赴一场崭新、光明的人生前路。
住:只有这篇是第一人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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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寻默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