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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薮 第22章 第 22 章

作者:蓝鲸不流泪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2-14 18:12:18 来源:文学城

飞机落地俞江,熟悉的环境和空气中的味道让亓弋骤然松了神。廖一续特意安排秘书亲自到机场接亓弋,亓弋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辛苦你跑一趟了。”亓弋对秘书说。

“亓支客气了,廖厅之前就想让我来俞江照顾您的。”

“没必要,我又不是不能自理。”

秘书一边开车一边说:“廖厅其实一直挺关心您的,我们每天都会向他报告俞江这边的天气情况,一有阴雨天气,他就担心您身体会不舒服。这次我过来还带了一些补品,廖厅说您无论如何都得收下。”

“嗯,好。”亓弋看向窗外,轻声道,“回去之后跟他说一声,我今天差点打了付熙。”

秘书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只是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出错,他咽了咽口水,说:“廖厅一直担心您见到付副厅长会忍不住,所以才不让您去云曲的。”

“我知道,但事情总要解决。”亓弋难得“有心”,安慰了一下秘书,“放心,我没真的动手。”

但秘书却从亓弋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些许遗憾,他再次咽了下口水,让自己显得再波澜不惊一些:“廖厅托我转告,关于绿水鬼的事情,您有自己掌握裁决的权利,但是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要及时汇报,廖厅会替您料理好后续的事情。”

“他给我这么大权限,不怕违规?”

“廖厅今天单独参与了一次不记入日程的秘密会议。”

亓弋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想了想,说:“我知道了,替我谢谢他。”

“好的亓支。”

回家后亓弋一直心绪不宁,直到躺在床上,付熙那张颐指气使的脸还时不时浮现在眼前,扰得他恨不得再飞去云曲真的揍他一顿。

翻了个身,亓弋瞄到放在桌上的指尖陀螺,脑海中无端回想起那时海同深说的话,他想了片刻,还是抬起手敲向身边的墙,而后起身拿着外套去了阳台。也是到这时,他才看到屋内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亓弋笑了一下自己,像海同深那样的人,肯定不会有睡眠障碍,这个时间大概早就睡了。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隔壁窗台的灯亮了起来。

“还以为你不在家呢。”海同深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怎么?今天又郁闷了?”

“你没睡?”亓弋问。

“正准备睡,结果听见你召唤,难得自己有点儿用,再困也得陪你。”

“那你去睡吧。”

“开玩笑的听不出来?”海同深走到靠近亓弋这侧的栏杆旁,把手臂搭在上面,看向亓弋说,“来,让我看看你郁闷的程度。”

“没有郁闷。”亓弋也靠了过来,两个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对视。亓弋其实有些害怕与海同深对视,海同深的眼神总是让人欲罢不能,亓弋能从那里面看见许多内容,不只看到他的情绪,还能看到自己的那些难以启齿的秘密。

少顷,亓弋笑了一下,说:“你这人真的很不会隐藏。”

“隐藏什么?”

“我看见了**。”亓弋默默咽下了后半句话,他看见了海同深的**,也看见了自己的**。

“这倒是没错。”海同深坦然接受,“我觉得面对你的时候,我不需要隐藏。”

他如此自若地承认**,更衬得自己懦弱胆小,亓弋的笑容带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悲戚,他旋即用戏谑掩盖:“你以前也这么油腻吗?”

“这很油腻吗?”

亓弋摇摇头:“算了,顶着这张脸,说什么好像都不油腻了。”

“你这话才油腻。”海同深用玩笑轻松的语气探问,“想说说吗?”

亓弋默然,海同深也没再追问,二人之间只余夜风低吟。片刻之后,亓弋出了声:“问你个问题,如果你觉得不好回答可以不回答。”

“问吧。”

“你被人放弃过吗?”

“应该没有吧。你有?”

“嗯。”亓弋轻轻应了声,而后指向自己胸口,“昏迷五个多月,醒来发现当初放弃我的人升官发财,就差死老婆了——哦对,其实差不多,他离婚了,现在也是无配偶状态。”

海同深问:“你有什么想法?”

“理智上我知道他的选择没错,但作为那个被放弃的人,我无法接受,也无法原谅。”亓弋无奈叹息,“可是我醒来之后,所有人都劝我要放下。”

“你是当事人,你当然有资格不接受不原谅。”海同深认真地说道,“真正承受痛苦的是你,别人的劝慰和开解都是徒劳,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如果不是我,你还会这么说吗?”

“一样。这跟你是谁没有关系,这只关乎你是当事人。每个人对痛苦的承受力都不一样,对事情的看法也不尽相同,即便是同样的遭遇,不同人也会有不同感受。这种事情没有对错,也不分高低。原谅可以被接受,持久的恨同样可以被接受。只要你不在这恨意的驱使下做出违反法律的事情,没有人有资格惩罚你。”

亓弋:“不愧是当领导的,这话说得真好听。”

“领导才不会这么说话,领导一定会说以大局为重。”海同深停顿片刻,了然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姜局了,他就是个会说‘以大局为重’的领导。”

“这可不是我说的。”亓弋笑道。

在月光的描摹下,低眸浅笑的亓弋温柔到有些不真实。其实他的眉眼并不凌厉,若是仔细端详,甚至能看出一丝柔美,只是五官太过立体,再加上气质硬挺,让人第一次接触就能感觉到压迫感和距离感,才会忽略他的相貌。海同深觉得自己有些像在开盲盒,每靠近一步,都会撕开一层包装,看到亓弋全新的一面。

“亓弋,答应我件事好吗?”海同深说。

“什么?”

“哪怕不能告诉我实情,也要回个消息,别让我提心吊胆地等着。”海同深说。

亓弋知道海同深说的是早上那条信息,他愣了愣,问:“我回什么?”

“回个句号都行,就是别不回复。对我来说,失联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海同深凝视着亓弋,身子微微向前探,“你现在有人记挂着,所以别让记挂着你的人担心,好吗?”

“这可是22层,你别掉下去。”亓弋岔开了话题。他害怕回应,害怕给出承诺,今天梭盛说的话没错,那十年的经历不可能抹去,黑暗之中的挣扎也无人能理解。自己就像战争结束后退回家乡的老兵,带着不能言说的伤痛,在无数个黑夜里害怕又渴望回到战场。平静的生活只是表象,是粉饰,他连真正的自己都不能面对,更不可能坦然面对和接受别人递出的温暖。

“真不打算答应我吗?”海同深又往前探了探。

亓弋连忙说:“答应,我答应,你赶紧回去。”

海同深退回到安全范围内,从口袋里拿了个东西出来,对亓弋说:“送你的,接好了。”

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画在两个阳台之间,亓弋稳稳接住,拿在手中看了看,是一瓶薰衣草精油。虽然这东西对自己来说没什么太大用处,但毕竟是海同深的心意,亓弋还是欣然接下,道:“谢了。”

“不用跟我客气。”海同深对亓弋说,“这周末我不回来。”

“是愚人节玩笑还是真的?”

“真的。后天我妈生日,我明天下班直接回家住。”

亓弋轻轻点头:“那是应该的。”

海同深又说:“你如果睡不着可以给我打电话,我跟我爸妈不住一层,不会有影响。”

“知道了,知道你家不止一层楼了。”亓弋调侃道。

“毕竟我是**,对吧?”

亓弋:“你这么记仇吗?”

“只是逗你开心而已。”海同深拿出指尖陀螺,随意拨了拨,“周日请你吃饭行吗?”

“理由?”

海同深道:“亓弋同志,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理解咱们俩的关系?”

“哦。”亓弋用手指轻轻扫了下鼻尖,“我没经验。”

海同深:“那就听我的。周日早上十点半我来接你,穿好看点儿。”

“啊?”

“别老穿你那一身黑,弄得跟个黑无常似的。”

“知道了。”亓弋看了眼手表,说,“时间不早了,去睡觉吧。”

次日,海同深下班后直接开车回了家。海同深的母亲岑羡原本是省警院的老师,后来又去了公大任教,退休之后被省警院返聘成为专家教授。作为桃李满门的老师,生日这天,岑羡收到了很多祝福,不过最让她开心的仍然是海同深能回家陪她。

周六午饭后,海同深就陪着母亲到了书房。岑羡的书桌前有一面照片墙,上面是她任教以来跟每一届学生的合影,岑羡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相框和工具交给海同深,说:“来,帮我挂上。”

“又带了两届啊!岑老师果然厉害。”海同深拿着相框比画了一下,“您再带几届咱家这墙可就要挂不下了,这俩都只能挂在旁边了。”

“等挂不下的时候我就彻底不干了。”岑羡说,“把这俩挂在左边,左边都是省警院的,往上面挂吧。”

“好。”海同深确定好位置,就开始拿钉子在高处敲打。等把两张合照都挂好,准备收工时,海同深在那最新的合照下面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虽然隔着十多年的光阴,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的眉眼,比现在更青涩,也更阳光。

“妈,这是哪年的?”海同深指着照片问道。

岑羡戴上眼镜看了看,说:“这是我去公大那年,得有十五年了吧,这帮孩子跟你应该是一届的,我只带了他们大一那一年,第二年我就去公大给你当老师去了。”

“就是说,如果我当初不是死命要考公大,我跟这些人就是同学了?”

“对啊。”岑羡不无感慨地说,“说起来这个班里倒是有几个好苗子,不过后来也不知道详情了,就知道有一个孩子退学了。”

“是谁?”海同深问。

岑羡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人,指着那张海同深熟悉的脸,说:“这孩子,大一结束就退学了。”

海同深追问:“为什么退学?”

岑羡说:“每年警校都有不少退学的。有坚持不下去的,有被选拔走的,有去执行秘密任务的。走了就是走了,没人去追问。你不是也有同学中途退学,到现在都联系不上吗?”

海同深暂时没有打算告诉岑羡他们的事,于是转了话题,开始套话:“您记性可真好,十多年前的人都还记得。”

“因为他太突出了。”岑羡回忆道,“十五米精度射击弹无虚发,第一次百米固定靶十发十中,全十环。之后每一次射击训练他都是第一。”

海同深撇了撇嘴:“我也行。您怎么没这么夸过我啊!”

“你左手行吗?”岑羡轻轻拍了一下海同深的手臂,“这孩子双手都可以,打十环对他来说几乎是闭着眼就能做到的事。这不是训练出来的,而是天赋,有的人天生就适合摸枪。而且他心态还特别稳,无论什么样的环境,永远是指哪打哪,双手同时开枪能瞄准两个不同方向和速度的移动靶,甚至左手比右手还要灵敏。别说你了,你爸都不行。”

海同深叹道:“这么优秀的人都退学了,真是可惜。”

“他应该是被挑走了。”岑羡说,“这种尖子生几年不见一个,上面一般不会轻易放手的。后来一直没他消息,大概是进了保密单位。这样也好,国家会好好对他的。”

会好好对他吗?后背那慑人的刀疤,能打出全十环的左手如今布满钢钉,胸口那一枪离心脏又那么近,还有他亲口承认“被人放弃过”。

十五年前神采飞扬眉眼含笑的优秀学生,十五年后对人疏离防备,敏感多思的缉毒警察……

海同深心里渐渐有了答案。亓弋不是被选拔走进入了保密单位,而是被人送去做了卧底。如今功成身退,所以才能拥有如此高等级的保密档案,才能在这样的年纪就拥有了这样的职级,那是他以命换回来的功勋,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想什么呢?”岑羡打断了海同深的思绪,“套完我的话了,还不告诉我实情?”

“我……”海同深无奈,“就知道瞒不过岑老师。他现在是我同事。”

岑羡早已洞悉了这“同事”的含义,她淡淡笑道:“改天带回家来吃顿便饭,好歹是我学生,这些年没见,还怪想他的。”

“您别太着急,他现在还是特情。”

“你都带人去3号地了,也难怪你妈着急。”海同深的父亲海云垂端着茶杯走了进来,“这么多年你终于想通了?”

“爸,您怎么也跟着起哄?”

海云垂道:“我年底退休,你最好在那之前给我个交代。”

“我又不是您手下的兵,我才不听您的呢。”海同深正色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您别多管。”

海云垂:“惯的你!以为我愿意啊!要不是姜山给我打电话,我才不管你呢。”

“堂堂局长怎么还打小报告啊!”海同深暗自腹议。

“3号地那几个站桩和沙袋是你干的吗?”海云垂又问。

“我说是您信吗?”

“你把那孩子气着了?”

海同深张了张嘴,酝酿半天才说道:“爸,您儿子是那样的人吗?”

“那可没准。”海云垂笑了笑,“不催你,等差不多了带回家来吃顿饭。不过你得了解清楚,我听老姜说那孩子是廖一续带来的,这廖一续可是个人物。”

“怎么说?”海同深连忙问道。亓弋身上秘密太多,不能说的事情也太多,能从其他渠道多了解他一些也是好的。

“知道廖一续以前是谁的秘书吗?”海云垂拉过海同深的手,在他手心上写了个字。

海同深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他不是刚升吗?他的秘书怎么会来咱们省?犯错下放?还是准备铺路?”

“那谁知道,我又不是你们系统的。”海云垂轻轻抿了口茶,弯了弯眼睛,“你不是一直都用这个话来堵我吗?还你!”

“爸!”

“行了啊你们俩。”岑羡打断了两个人,拍了一下海云垂,“多大个人了还跟儿子呛声,闲的吧你。”

“行,知道你们娘俩才是一头的。”海云垂撇了撇嘴,“廖一续确实需要在基层转一圈给履历镀个金,但并不急在这一时,最起码不应该在那位还在任上的时候。所以啊,廖一续为什么来你想明白了吗?”

“我……去……!这得多大事啊?!”

“那我就真不知道了。你这么大岁数了,总不至于谈个恋爱还让我替你做背调吧?”

“行,不用,父亲大人您歇着,我明天就跟人约会去。”

“你个臭小子!”

大领导的秘书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干的,很多秘书后面都会到其他岗位上任职,之后开启自己的仕途,就是海云垂说的履历镀金,但很多时候这个镀金是在大领导已经快退了或者升不上去了的情况下。廖一续下来之后一直护着亓弋,海云垂是军方的,他并不是特别清楚廖一续被安排下来的真实原因(实际上也没几个人知道),但他知道这个套路和流程,自己推断出来廖一续的任职是存在特殊安排的,自然也就猜到了被他护着的亓弋是有特殊安排的,所以才提醒海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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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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