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茸父母离了酒肆,便翻墙进到若木华庭。
见了这座建构宏伟,富丽堂皇的庭院,他们不禁手痒痒。活动活动两下手指,他们动身进屋,准备去顺点好东西出来。
飞雪不化,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偷盗之事做多了,他们知道,此类大户人家里,都有一间专门存放奇珍异宝的房间,只是位置隐蔽,寻找不易。
他们东摸西摸半天,没找到。
“老婆子,不找了。”容茸父亲指向屋外台阶,“台阶碧玉做的,我们去随便敲一块下来。我看货色不错,应该价值不菲。”
叮铃——
兀地响起一道清脆的铃声。
“唉!哪来的铃铛声?”容茸父亲慌道:“莫不是我们被发现了?!”
“……”妻子背对着他,没有回应。
“老婆子,怎么不说话了?”他伸手拍拍妻子肩膀,刚搭上,妻子便猛地回过头。
只见她面如金纸,黑色刻纹爬满皮肤,似冬日里墙壁上,落光叶子的爬山虎枝藤。
“老婆子,你别吓我……虽然平日里我们经常拌嘴,但你母老虎一样,我从没敢对你动过手啊……”容茸父亲害怕得不断后退。
枕边人却缓慢逼近,举起手,大力掐住他脖子,连拖带拽地带他进沈渊锁住自己的房间。
光线很暗,但沈渊周身却镀着一层柔光,他半跪地上,银白发丝毫无生气地垂落,狰狞的铁链死咬双腕,将他桎梏。
“什么人?”感受到有人靠近,沈渊突然抬头,吼道:“出去!”
铁链随他的动作,摩擦碰撞出一连串叮当声。
他紧咬住牙,上唇抽动,一副野兽的暴戾而凶狂的样子,双瞳似盛满了墨水,没有一丝眼白。
见状,容茸又是父亲吓得不轻,连退三步,躲到妻子身后,“有妖怪!”说完,忙捂嘴,怕声太大,惊到沈渊,从而暴露自己方位。
先前被诛的二十七人死状仍残留脑海,他自然而然地将沈渊与那只妖孽联系一起。
他不想死那么惨,不想招惹人家,转身就想逃。
妻子牢牢逮住他,不让他逃,恶狠狠地说:“剖开他的肚子!”
容茸父亲不敢说话,更不敢照做,只摇头。
“他现在戾气缠身,被反噬,身在混沌中,看不到你。”话虽然从妻子口中说出,但并非妻子的声音。那声音更像小孩子的,稚嫩而又语气成熟歹毒,很诡异。她吓唬道:“现在不杀他,到时他醒了,我们都得死!”
“不敢不敢……”容茸父亲活了大半辈子,现在却吓到涕泗横流,“老婆子,我们赶紧回家,赶紧回家昂……”
“没用的东西!”妻子将他扔到一旁。
他撒丫子就跑,中途回头唤了声“老婆子”,然而妻子却不应答。他知道劝不动,已仁至义尽,便毅然决然地走了。
若木华庭外,容茸与居狼已经到了。
只见居狼浑身上下挂满了包裹,密密匝匝。
容茸叹道:“你买这么多糖炒栗子,那若木华庭看着富丽堂皇,主人也定是顿顿山珍海味,人家乐意吃这个吗?”
说着,摘下居狼脖子上挂着的一件包裹,闻了闻,眸子叫那香甜的味道甜亮了。她舔舔嘴角,“我看若木华庭的主人定吃不惯这种街边小吃。那这包就给我吃吧。反正你买了这么多,恐怕到明年都吃不完。”
居狼道:“明天是除夕,后天就到明年,短短两天自然是吃不完的。”
容茸哭丧脸,“没我带路,你买这些糖炒栗子给谁啊?就送我一包都不行吗?”
“不行。”
“你怎么这么小肚鸡肠啊——不,鸡肚倒还蛮大,应该是鸟肚——”
想着能和沈渊再见面,居狼心里欢喜得不得了。他一点儿没脸红,甚至有点傲然,“我本就小肚鸡肠。”
容茸努努嘴,又道:“那我问你,你见了他之后,不会只光吃栗子吧?”
居狼道:“咬他。抱上床,然后……”
“打住!”容茸脸红噗噗的,心想:此人怎么这么野蛮啊……不会是个狼妖吧。
“救命!——妖怪!——有妖啊!!——”从若木华庭里传出一声哀号。
“父亲?!”听闻,容茸转脸望向若木华庭。
继时,居狼的心陡然落空,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充满胸腔——若木华庭被何梦访所设禁锢,除非受到主人的邀请,不然,除神族外没有人可以进入。现在却有人闯进,这说明若木华庭的禁锢,可能已经被破了!?
他的神态转瞬沉郁,瞪了容茸一眼,转身向若木华庭奔去。
容茸莫知所谓,不知所从,“不是我……我父亲只是、只是……”
只是来偷东西?
说出来也不太好。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无声地跟随居狼身后。
二人进到若木华庭。
见容茸顺利进到若木华庭,居狼更加确定禁制被破除了。
可到底怎么破的?是谁破的?
居狼咬牙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容茸回答:“普通人啊——”
“可初来时我就觉得这里邪煞气颇重。”居狼缓口气继续道:“而且镇上每个人都很奇怪。”
容茸想到酒肆里大家又哭又笑的神情,“是。我也觉得奇怪。”
“你想杀我!?”只听屋内传出沈渊的声音,他喝道:“我保证你会死在我的前面!”
瞬间,鲜血呈喷射状洒满雕花木门,鲜红而浓稠的液体从门缝缓缓流出。
“啊!!!”容茸尖叫。
没管容茸,居狼爆进屋内,铁锈味也扑面涌来,险些呛得他呼吸困难。
沈渊垂手静立,面像死灰,两眼全黑,指尖往下滴着血。
“阿渊——”居狼颤声唤道,“你,你杀人了?……”
只听骨头发出一声脆响,沈渊歪过脑袋,泛着无辜地语气说:“是他们要刨开我的肚子——”说完,眼睛乍然恢复,黑白分明,下腹传来一股剧痛,他捂住往外噗噗冒血的血洞,往后踉跄几步,背靠上墙壁,缓缓跌坐在地。
容茸也来到房门外,只见里面血流烂肉,有一男一女两具尸体。她惊恐地尖叫道:“父亲!母亲!”
这一声把沈渊惊得心醒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眼珠左右飘忽,惊恐起来。
他杀人了。
一旦杀人,血咒便会发作。
那血咒的反噬,会让人生不如死。
居狼知道发生了什么,怕容茸又惊叫出声,会惊到沈渊,他袖子一扬,屋门瞬间关闭,将容茸关隔在门外。他对沈渊柔声说了句:“没事。离群索居,与人和睦,总难抵有心人挑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沈渊缩在角落里,下腹的伤口在快速愈合,双手抱膝,低头闷在自己膝盖上,颤抖着,一再重复抱歉,“我也不记得做了什么,要被关在这里,其实能出去后,又看见很多人,我是开心的……可是,我不是能控制自己的戾气……”
居狼一直没说话,他嘴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陪着他,像哄孩子似的,轻拍沈渊后背,想着这样会让他好点。
雪片纷乱,寒气入室,不知过了多久……
沈渊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他抬头,仔细端量到居狼,问道:“你是谁?”
居狼心头一紧,不敢相信地问:“你难道不认识我了?”
沈渊摇头,“我连自己都不记得是谁,怎么可能记得你。”他起身,冷漠地对居狼道:“你出去吧。”
到不是翻脸不认人,只是眼下他杀了人,那血咒发作的紧,他心里一直很排斥在外人面前表现脆弱,好像以前被伤过似的。心里害怕。特别是面对居狼那张脸,虽然素未谋面,可莫名恨他,又怕他。
隐忍与退缩,不问对象的敞开心扉,只会引来别人对自己伤口的撕扯。
沈渊的冷漠,一下子把居狼送回那个时候——冰冷的刀尖刺入他的血肉,而凶手就是眼前这个人。
他是疯了吗?居然还来找他!
是。他是疯了。
居狼双瞳猛地锁起,起身,伸手,将沈渊拉入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腰,一步,一步,走到卧房,将人扔在床上。
这种事哪是刚认识的人可以做的!沈渊惊恐,呵斥:“你干什么!放开我!”
“你只是忘了你是谁,做过什么事。没关系,我帮你想起来。”居狼准备好留影珠,轻轻含在口中,欺身压上,把沈渊搂在怀中,十分用力,仿佛要把人与自己融为一体,再捏住他的下巴,附唇吻上。
他吻得轻柔,但沈渊却不得移开脑袋,因为那只放在下颌的手掐得很用力,让他没一点活动可能,只得张开嘴唇承受。
“唔!唔唔!”沈渊含糊不清地反抗着,双手用力将居狼推开,也无济于事。
留影珠流转于两人唇舌之间,一些往事逐渐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