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故人没逝 第22章 友达以上

战舰即将降落纳瓦罗星之际，一路无语的道森终于忍不住问訾恕：

“那枚导弹是你的杰作吧。”

“不是。”

“上将受你蒙蔽，”道森咬牙，“我可不会。”

“那么轰炸列车是你们的杰作？”

道森立刻反驳，但訾恕得到了答案，

“随你。”

机场导弹确实是訾恕借新民会的名义发射的，当时是为试探天高星背后的势力，他是说谎了，他也根本不打算说实话。

见状瑟珐偷偷拉訾恕，“咱们到底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将越是看重你，面上是不是越得稍微客气一点？”

他戴着围巾，声音闷闷的，浑身上下被訾恕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半透明的眼睛，那是梅恩为他定制的美瞳，即便如此，舰内其他士兵也忍不住偷瞄好几眼。訾恕将人往角落里拉了拉，高大的身体挡住所有目光，星光下单看这双眼睛，似曾相似的感觉就又来了。

“上将是上将，副官是副官，”訾恕收敛锋芒，“没必要。”

“那奥辛大哥呢？”瑟珐不确定訾恕对奥辛的厌恶是否也有自己的原因，“他利用你是真，忏悔也是真的，兄弟一场，他未必完全不是真心，如果就这么断了交情，会不会也有点可惜？”

“他忏悔了吗？”

“得他亲口道歉才行吗？”

说着瑟珐就想用訾恕的光脑联系奥辛，正好走前奥辛支支吾吾，似乎想拜托他们什么事，訾恕按下那双不安分的手，有些无奈，“忏悔也好，愧疚也罢，都得对方开口才有用。”

瑟珐皱眉，琢磨着对方的言外之意，下一秒战舰落地，广播提示已经抵达纳瓦罗星。他摇摇晃晃，好在有訾恕扶住，平衡感更差的梅恩就只能可怜巴巴地窝在无人的角落，等战舰完全停稳才敢站起来。

纳瓦罗星比之天高星截然不同，内城建筑连片，战舰直接停在室内，内部视线通透，从列车和站台的缝隙往下看，黑黢黢深不见底，往上一眼就能看见中央的十字星大楼。大楼高耸入云，不见金顶，也许因为在下雨，水汽氤氲灰蒙蒙，显得大楼腰身处的标志有一点脏。

“那是什么？”

闻言道森先看了眼瑟珐，后对上訾恕，“今天上将不得空，先带你们去住所。”

道森在前面走得飞快，瑟珐跟着訾恕穿梭于人群，时不时得靠訾恕带他一把。按说纳瓦罗星的重力只比天高星高出一点点，生活节奏却是天差地别，这里的公民行色匆匆，半空数不清的空客也像赶着投胎，瑟珐忍不住担心，这样快的速度，但凡相撞一次大概都是惨不忍睹。

走着走着訾恕总算听见后面还有个老头在喘气，再这么拉练，梅恩就先要散架了，訾恕赶紧让道森拿副助行器来，回头才看到瑟珐往后退了退，

“怎么了？”

显然他们之中，水土不服的不止梅恩，瑟珐也想说不喜欢这里，但是訾恕就在身边，他又觉得去哪里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就只是呆呆摇头。

訾恕能感觉到瑟珐的不自在，但十指相扣未免暧昧，他就握住瑟珐衣袖包裹的手腕，牵着他放慢脚步，“那只黄金瞳代表联邦主系统‘熵’，源自联邦的圣灵图腾，它为联邦帝国服务，为人类指引未来。”

“圣灵？”

“传说圣灵是一只雪猫，身为雪猫，头顶却有三簇金色火焰，联邦旧志有载，灰白时代，圣灵为人类指引方向，帮助人类度过涅槃日，顺利开启新历时代，所以但凡是猫，不得杀伤不得虐待，人们习惯统称之为圣灵。”

瑟珐垂眸，难怪那时候他们又争又抢。

“他不是联邦辖区的？”道森忽然回头问。

訾恕盯着他，“他是独立军的逃兵。”

道森一顿，下一秒就瞪訾恕，他怕訾恕又诓自己，甚至觉得事实就是如此，于是他走得更加快，从乘坐专列直到住所的一路都再没开口，到地方后更是一秒钟也不想多呆。

哈德里安给他们安排的是豪华大平层，就在十字星大楼里，入户还有个超大空中花园，光卧室就有6间，每间配备独卫，这个高度远高于环星球的飞行限高，从主客厅往外，内城外城尽收眼底。

梅恩实在熬不住，挑了间卧室先休息，瑟珐倒是兴奋地转来转去，转到主卧的时候听见门铃响，跑过去一看什么人也没有，满满当当的两大袋食材经由看不见的粒子滑轨缓缓滑动至于门前。

瑟珐眼看訾恕挥了下手，袋子降落，訾恕单手拎两大袋子进厨房并熟练地分拣，瑟珐手都搭不进，他不好意思地挠头，“在这里我们也自己做饭吗？”

“想去餐厅？”訾恕看他，目光落在脖子的伤疤。

瑟珐忙摇头，“但我什么都不会。”

訾恕继续忙活，“我来就好。”

“那你不会很辛苦吗？”

訾恕一愣，想说顺手的事，却见瑟珐眼睛一亮，“这是什么！”

下专列前，瑟珐看到移动小餐车上各式各样的冰淇淋，馋得直咽口水，但12阿司的单价还是让他望而却步，要知道在天高星，这些钱甚至够得上一打质量上乘的内裤，所以他什么也没说，没想到訾恕竟然买了。

“冰淇淋，”訾恕给他一根mini棒，还帮他拆了外包装，“尝尝，但是不能贪多。”装冰淇淋的袋子里都是零食，訾恕扔了包装袋就分批装进冷冻箱和零食柜。

“谢谢！”瑟珐吃得心花怒放，对灯立誓，“你做饭，那我洗碗吧，我很好养的！”

说完瑟珐噔噔跑去客厅，忘了其实还有洗碗机这回事，他窝在单人沙发里，光着两只脚甩来甩去，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好像真的来自联邦辖区之外，甚至人类世界之外。

他其实真的不挑食，吃嘛嘛香，不像梅恩这个挑剔精，一会儿嫌弃土豆皮没削干净，一会儿嫌弃鱼汤浮油太多不健康。新家的第一顿饭訾恕就忍不住感慨，无论做人做猫，瑟珐都太好养活了。

“以后忘掉变身这回事吧。”

梅恩看向訾恕，筷子停在路中间，他收回来，明白这话同样也是在警告他。这里不是三不管的天高星，当初訾恕向奥辛要他，照顾瑟珐之外，其实还有监视的意思。

“这里可以说话。”訾恕一顿，又特地看梅恩一眼，来之前他确实做好万全的准备，只是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呢？

见状梅恩眼珠转两圈，对瑟珐说：“当初你能活下来，全靠变回人形，虽然无法用现有医学解释，但体型似乎能改变你的基因状态，猫身时被扭曲折叠，人形时则舒展成可以逆转修复的衔尾状，甚至你的信息素等级也很高。”

瑟珐惊讶，“我这么厉害的吗？”

梅恩笑了，有些感慨，“是啊小朋友，圣灵庇佑，你真的很厉害。”但他瞟了眼訾恕，眼看他夹了一筷子面前的甲鱼，就伸手夹起一筷子鸡蛋，挑起并不存在的骨头，“只是现在你的基因——”

“我的基因怎么了？”瑟珐问。

“有缺陷，或者说有隐患，”梅恩吹牛不打草稿，“所以我才给你配了点药。”

“你不是说这个药——”一筷子肉夹进碗里，訾恕打断瑟珐，说：“这药效可以持续多久，长期服用对身体有无伤害，伤害又有多大？”

也许因为梅恩是Omega，和处事嚣张的柳三刀不同，他特别喜欢在遮掩属性这件事上下功夫，他给瑟珐开的当然不是什么修复基因的药，而是遮掩5星信息素的，闻言他掐指算了下，“估计可以持续到后天早上，说了这药吃下去立马见效，你又怕中断会有纰漏，虽然只要不过量就不会有十分严重的副作用，但所谓是药三分毒，何况是，何况是这种修复基因的药，长效且无副作用的版本，我还得再研究研究。”

梅恩的能力或许比柳三刀还更强，即便如此，訾恕心里还是烦躁——

有些事你越想遮掩就越遮不住，

阿洛的话就像一把铡刀高悬于顶，也许訾恕再小心也是徒劳无用。

洗碗时訾恕就陪在旁边，他担心瑟珐身体吃不消，想上手却被拦住，瑟珐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实在不想闲着，就陪我聊天吧。”

只是聊什么呢？瑟珐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就问訾恕：“你是纳瓦罗星人吗？”

“我来自比邻星，1星系的政权星，也是联邦首都星...”

訾恕一板一眼像面试，瑟珐牵起嘴角，却笑不出来，“虽说第3星系的统帅是哈德里安，但现在他丑闻缠身，会不会因此失势啊？”

来的路上就有人在议论上将失德，即便没死也应该退位让贤，这些话道森听了生气，訾恕听了并没有感觉，他明白瑟珐想问的其实是万一哈德里安倒台，自己的身份会不会再次给他带来麻烦，就像在天高星那样。

“瑟珐。”

瑟珐正要拿起最后一只碗冲洗，闻言抬头看向訾恕，流水中訾恕的声音很沉，自带一种神奇的魔力，让瑟珐顿时没了干其他任何事的力气。

“以后无论落入何种境地，都不要再想着同归于尽，至少得尝试着先活下去。”

那只碗冲了很久，直到訾恕伸手接过来，瑟珐才回过神，他用手肘擦了下脸，觉得有点烫，

“现在没有这么想了。”

訾恕并不喜欢翻旧账，但未雨绸缪很有必要，他仔细擦着碗，仔细叮嘱道：“不能听命于自己，就会受制于他人，瑟珐，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很宝贵的，你也很宝贵。”

水声停止，瑟珐只甩了甩手，颓唐地靠在水槽边，“可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他看着自己撑在案台边沿的手，白皙的手背青筋泛起，和訾恕遒劲的臂膀相比，反差实在太过鲜明，来的一路上都没有第二个人长成他这样，哪怕只是些许的相似。也许这就是天生丽质，但有时候人并不是怕自己长得过分美丽或者过分丑陋，而是无论美丑到了极点，本身就容易成为别人眼中的异类。

他怕自己是异类，他怕他和訾恕不是一路人。

“记不起来的就让它过去，不管你曾经是谁，”訾恕低头，都没察觉自己其实靠得太近，“此刻的你就是你，你劝奥辛向前看，你自己也别忘了向前看。”

叮咚一声，消毒机响，瑟珐被对方扑来的气息蒙了眼，感觉心里某个隐秘的地方也随之震颤，他忽然很想抱抱訾恕，就像他做猫时訾恕抱他那样。他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类似的想法，他明白訾恕是怕自己误会，他也怕訾恕误会，只是同在屋檐下，为了避嫌而时刻警惕反而违背了初衷。

“可我们不是好朋友么？”瑟珐说。

訾恕一愣，牵起嘴角，

张开手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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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友达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