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故人没逝 第20章 生死抉择

两个小时后，訾恕第三次把小屋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不见瑟珐的人影，不知道是不是变成人的缘故，瑟珐的信息素变得复杂，玫瑰花香隐匿其中难以辨别，訾恕始终无法锁定他的方位。

烈日当头，訾恕抹了把额头的汗，颓唐地坐在花田边。

明明昨晚话都说开，甚至是瑟珐主动道歉，訾恕脑子里闪过各种各样的可能，其中最牵动心绪的还是瑟珐这个人，那么特别的模样，那么特别的一个Omega，要让心怀不轨的混蛋看见就糟了。

天高星上訾恕谁也信不过，包括奥辛在内，他攒了攒力气，起身准备出门再找，忽然光脑显示来讯。

“什么事？”

哈德里安一看见訾恕就皱了眉，“你怎么了？”

訾恕摇头，“您说。”

“突袭计划提前到今天傍晚5点10分，”哈德里安说：“抓紧时间，5点之前务必撤离天高星。”

“5点？”

联邦军队出兵向来只要5分钟，按说5个小时都够搬家了，哈德里安看出什么，

“有麻烦？还是在等人？”

“天高星上有你挂念的人？”

訾恕怕他猜出自己底裤的颜色，忙说会在5点之前撤离。

通讯结束訾恕才反应过来，突袭计划原本是他提议，当时哈德里安并没有采纳，看对方的意思，似乎想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现在突然改口说要突袭——难不成纳瓦罗星出了紧急情况？

不对，不对，訾恕甩甩脑袋，瑟珐下落不明，现在根本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站在花田边，黑洞里的妙欲和那晚奄奄一息的瑟珐在脑海里天人交战，不管是妙欲还是瑟珐，与訾恕的相遇都太短暂，可是昨晚瑟珐还活生生站在他眼前，訾恕有些后悔，他光顾着回忆和妙欲的萍水相逢，就没想着多了解瑟珐一点。

他始终不能相信瑟珐是这样的人，上一秒诚心实意，下一秒就无情地毁掉他最珍视的东西，连句解释也不留。

瑟珐啊，我愿意相信你，可是你呢？

绕行天高星一周其实只需要半小时，但是排查瑟珐的踪迹，光一个片区就要耗费双倍的时间，訾恕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一圈，直到五点回家，院子还是走前的模样。

“还没撤离？”

訾恕几乎能听见战舰划破长空的声音，他喘着粗气，“能不能”

话音戛然而止，有些话訾恕实在问不出口，星球间的武装袭击不是小打小闹，绝对不可能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猫人而拖延时间，行动万一失败，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箭在弦上，时间不能更改，你在找谁？我可以派人来接应，”哈德里安话锋一转，“但是訾恕，谁都没有你自己的安危重要，听我的，先撤离。”

“不行！”

訾恕顿了顿，恍惚觉得自己语气或许太重，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尽量镇定，“如果是按先前制定的袭击规模，我想我可以保全自己。”

“訾恕。”

“让我留下。”

哈德里安都有些震惊，因为訾恕甚至更加坚定，“我要留下！”

“...好吧，”哈德里安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追问，“我会让所有士兵绕过这个坐标点，以免误伤。”“不用，”

訾恕想说他还要去别的地方，忽然瞥见扔在角落的水壶，他若有所思，紧接着就改口道：

“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务必绕过另一个地方！”

訾恕闯进千机殿的时候，来自纳瓦罗星的将士已经发起对天高星的第一轮袭击，大殿空荡，星盗团业已就位迎敌，到处是轰鸣嘶吼，举目可见硝烟碎屑，位于核心的千机殿却毫发未伤，堪称地段绝佳的环绕式全景房。

訾恕环顾一周，在王座前站定，

“把头不希望我把这里夷为平地吧？”

浑厚的回声盘旋殿堂上空，有笑声从王座背后传出来，那正是阿洛的声音。

“一，”

訾恕举枪，瞄向王座的红点因为愤怒而微微震颤，荆芥香不受控地高涨，扭曲了那道讨厌的笑声，显然阿洛承受不住如此高等级的信息素。

第二声就是枪声。

他冷冷看着鎏金王座在眼前四分五裂，象征把头尊贵的黄金瞳扶手一分为二，和其他废铁块相撞着滚落台阶。笑声骤停，阿洛终于肯走出来，孤身一人。

訾恕枪口挪开一寸，

“他呢？”

“谁？”

枪放下，荆芥香攀升新高度，阻隔贴在满级信息素的訾恕面前无异于废纸一张，哪怕不用武器，阿洛也得老实跪下，訾恕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一字一顿，

“他呢？”

“你怎么知道是我？”

比起瑟珐，阿洛似乎更注重这场游戏的过程和细节，他自然没兴趣毁坏谁家的玫瑰花田，所以訾恕一开始就觉得是瑟珐——花田的确是瑟珐弄坏的，而且是故意为之，只不过那并非嫉妒，因为訾恕还发现了洒水壶，那上面残留一丝信息素，

那才是瑟珐留给他的求救信号。

倘若没有这些，訾恕或许会单纯地以为瑟珐已经不想再看见自己，然后出于某些尴尬的原因而不敢立刻去找人。可瑟珐还有浇水的心情，浑身上下信息素最复杂的这样一个Omega，他没有两面三刀的城府。

訾恕再也克制不住急切，他在阿洛的惨叫声里又追问一遍，但对方牢牢藏匿瑟珐这张底牌，痛苦到面目狰狞也毫不松口，訾恕只好收敛信息素，顺着阿洛的问题，

“就是你。”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他，你以为我为什么收留你？”阿洛哆哆嗦嗦，一句话得断三次气，可他还在笑，“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你的人？”

这回訾恕很识趣，“为什么？”

阿洛昂着头饶有兴味，他坐在地上，倚着王座下的台阶，一对黄金瞳就躺在手肘边，“就凭你在纳瓦罗星横冲直撞都能做到不留下任何痕迹，又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在宴席上留下他的基因？”

“有些事你越想遮掩，就越遮不住。”

“他只是一个稍微有点特异功能的普通Omega，如果把你扔进，”訾恕顿了顿，把有关妙欲的任何字眼都咽进肚里，“如果把你扔进对撞机里，说不定你会是更加厉害的变种——把头何必自轻自贱。”

“为什么不是扔进黑洞？”阿洛说。

“…什么黑洞。”

阿洛眼睛里反而冒出精光。

訾恕无从辩驳，此刻他说什么对方都不会相信，愤怒到极点他便再次提高信息素，杀掉阿洛其实很简单，但这对不知所踪的瑟珐并没有好处，所以訾恕得反复提醒阿洛，让他最好不要乱动他的人。

“我看自轻自贱的是你訾恕啊，”阿洛嘴角抽搐，已经笑得十分勉强，“虽说你我都是Alpha，可单凭信息素来分高低又有什么意思？那是畜牲的方式！”

“等你能压制我再说！”訾恕眼神一冷，不等阿洛喘过气就立刻施压，“他就在殿后的密室里，你对他做了什么！”

昨晚瑟珐的腺体才受损，阿洛一定是对他做了什么，所以直到此时此刻一墙之隔，訾恕才终于感应到一丝微弱的玫瑰花香。

阿洛一愣，笑着一挥手，

“既然你再三要求，我就勉为其难让你瞧上一眼。”

话音落地，密室门开，有两个仿生人架着瑟珐出来，訾恕关心则乱，扳机扣到一半才看见瑟珐嘴角渗出的鲜血。

砰的一声，子弹擦着仿生人而过，钉进王座背靠的高墙。

“啧啧，你就没看见他身上的东西么？”

訾恕当然看见了，十几根取血针扎进瑟珐全身各大关节，最粗的一根就扎在脊椎，透过肉眼刺进訾恕的指甲盖里，十指连心，刺得他心里一颤，尤其脖颈那道突起，它触目惊心地警告着訾恕，瑟珐前几天才死过一次。

他勉强算是救过妙欲一次，却让瑟珐第二次陷入绝境。

“瑟珐？瑟珐！”

对方垂着头无声无息，难怪訾恕先前无法感应，眼看那点信息素都快要随鲜血流尽了。更可恨的是这些针扎在瑟珐身上，贯穿的另一端却和仿生人相连，由阿洛操控——不管訾恕怎么打，用什么打，最后都一定会是两败俱伤。

“当时你救他，就是为了他身上的秘密吧？”阿洛换了一边靠着，头发散乱，悠闲得不像丧家犬，“只是没想到他掉进黑洞，反而成了更有趣的变种，难道这就是他的秘密？”

“他不是妙欲。”

訾恕盯着瑟珐，在心里演练各种可能的方法，但就是没有一种能够保证绝对安全，显然他沉不住了，

“我说他不是妙欲！”

“他是不是妙欲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联邦想怎么定义他！”

不知道哪个字刺激到阿洛，他也一声盖过一声，“联邦各派多年斗个你死我活，谁都想要长生不老，谁都想要享受永恒极致的权力。克隆是下策，移植基因的技术还不够成熟，好在现在有更安全的意识迁移——他这样的蠢货要长生不老有什么用？还不如我现在就把他的血都放干净，彻底抹除信息素，把他变成一具最完美的容器！”

一声呻.吟，阿洛口中的容器忽然动了动眼皮，强烈的信息素激起瑟珐最后的反应，但他睁不开眼，也没力气抬头，连呼吸都痛不欲生，精血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远离身体，身体趋近冰凉，他觉得自己本不坚定的意识也快离开这副躯壳了。

这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是阿忠挟持自己的那次吗？好像又不尽然，可惜阿洛用仿生人远端操控，否则他还可以跟这家伙同归于尽一次。

“不要！”

阿洛失笑，“我还没杀他呢，这就着急了？”他一挥手，瑟珐又是一声微弱的呻/吟，“那等他真咽气了，你可怎么办？”

保温箱里攒圆了一滩血水，瑟珐就快坚持到尽头，訾恕根本听不进阿洛的挑衅，他盯着瑟珐又重复一遍，“乖，听话。”

瑟珐这才呜咽一声。

阿洛看他们有来有往，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忽视了，他皱着眉甚至想，一个变种Omega，一个顶级Alpha，他们之间别是有什么特殊的沟通方式？

他提着心防备訾恕的后手，谁料对方轰然应声倒地，背后无脸卫在炮火中进殿来，阿洛看见他们，惊喜之外神情复杂，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无脸卫名为阿洛的护卫，主要职责其实是随行监视，私造歼星舰的事今天势必要有个结果，作为天高星的首领，今天阿洛必定会被逮捕，从得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为新民会的弃子，弃子等死，别人没必要跟着送死。

但两人走到跟前，其中一个蹲下来，附耳对阿洛说了什么，另一个则走到仿生人身边，阿洛的注意力都在訾恕身上，就没察觉另一个无脸卫不动声色地朝訾恕看了一眼。

亮光在不经意间重新夺回阿洛的注意力，下一秒他就被那名无脸卫反制，眼看两个仿生人被切断供能，倒地变成一摊子废铜烂铁！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明明不是克隆体，也不是别人假扮！

“把头怎么忘了我？”

阿洛近乎惊诧地看向殿门口，奥辛站在那里，门外最后一束抹夕阳陷落，他定定望了阿洛一眼才走进来。

所以刚才根本就是演戏，只不过事前訾恕并不知情，他也是真的受伤了，但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也顾不上细想前因后果，他目光追随仰倒的瑟珐，把人稳稳抱在怀里的那一刻还是倒吸一口冷气。

鲜血几乎流尽，后颈腺体血肉模糊，瑟珐半翻着眼皮，脸色惨白到不成人样，一时间訾恕都有点不敢碰他。

“梅恩快！”

仪器开始工作后，将近个把小时瑟珐才稍稍恢复神智，他挣动眼皮，用尽全力才触及訾恕的小指，“訾，訾恕。”

“快别乱动！”梅恩提醒。

訾恕迅速拢住那双手，语气温柔，看起来又恢复寻常的沉稳，

“不疼了。”

瑟珐身体不时痉挛，有些话却等不及要说：

“我，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