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卓煊见到俞璟阳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是照片上的那个小孩。也是那张毕业照上发光的少年。
那天,他照宋子谭的嘱咐到衡阳校门口等人,一起去吃饭。
站在小卖部前的树下,心里还琢磨着对方这段时间反常的种种变化,却都在看见和宋子谭并肩走出来的男生时有了答案。
因为男生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宋子谭的一切变化都有了源头。
“哈……”柏卓煊在树下拉着两只雀跃的大型犬,看向那个正对着俞璟阳喋喋不休的好兄弟,“原来是找到了弟弟,在装呢!”
宋子谭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不知道吗?
骨子里那点不显山露水的掌控欲和保护癖,怕不是全用在这位“弟弟”身上了。
简直是弟控来的!
“你好,”柏卓煊笑着朝俞璟阳伸出手,主动自我介绍,“我是柏卓煊。卓越的卓,煊赫的煊。和宋子谭是初中认识的。”
俞璟阳的手指骨节分明,轻轻握了一下柏卓煊的,声音清清淡淡:“我叫俞璟阳。是他的同桌。”
话音刚落,柏卓煊就注意到一旁好兄弟的表情一抽。他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你怎么了?”俞璟阳问。
“没事,突然想到了好玩的事情。”
直到坐在餐厅的卡座里,宋子谭都没正眼瞧过他。不过历经一路的无视,柏少爷对这个新变化接受良好,此时正咬着叉子观察面前两人的互动。
越看越不对劲。
宋子谭给俞璟阳倒水,又给他递纸巾,还帮他挑碗里的葱姜蒜!动作自然的像是做过几万遍一样。
俞璟阳全程也没说什么,没拒绝。他好像本来就不爱说话,宋子谭怎么安排他就安静地接受着。偶尔会抬起眼向宋子谭靠近,凑到对方耳边小声说些什么,话语却始终简短。
但宋子谭依旧乐此不疲。始终耐心地照顾着“弟弟”。
柏卓煊咬扁了叉子。
这不是对“弟弟”的态度啊。他有个表弟,他对那傻叉可不这样。
终于,等到俞璟阳去洗手间,他才有机会把宋子谭拉到一旁。
“你干嘛?”宋子谭皱着眉,一脸“你耽误我时间”的不耐烦。
柏卓煊没空跟他计较,看到对方又将脑袋扭向洗手间,又回想起几分钟前宋子谭对俞璟阳的亲密程度和看俞璟阳的那个眼神……
“你是直的吧!?”
宋子谭回头看他,表情无语:“怎么不是?”
柏卓煊嘴角抽了抽,“……那,是就好。”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每一涉及到他的性取向时,柏卓煊的心情就会像坐过山车一样刺激!
就像现在。他忍不住想:如果宋子谭真的喜欢男生,那他能为他做什么?才能减少对方可能受到的伤害。
柏卓煊知道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假如假设成真,那么宋子谭本就曲折的人生线,将会变得更加坎坷复杂。
再加上对方那死心眼的性格,怕是会一条路走到黑尽。到撞上南墙也不会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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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学业压力随着时间日益增长,高三的学科分流也开始提上日程。学生们一边吸收新知识,一边纠结自己的未来。
衡阳的教学模式一直领先于普通高校,高三才开始分流的更是少见。作为教育部特批的教育改革试点学校,高三分流制反而成了这里的‘一大特色’。
大多数学校高一结束就分了文理,但衡阳坚持让学生把高一高二所有的科目都学完、学扎实,到高三才根据他们的成绩曲线和真实兴趣,做出对未来更加明智的选择。
分流也不是简单的二选一,除去文理科,还有继续全科制学习的第三条路。
选择全科的学生,在报考大学时专业选择面更广,不受文理限制,但相应的学习压力也会更大。
用校方的话说,这叫“全科底子”。
两年下来,每个学生都清楚自己真正擅长什么、不太擅长什么,不再是凭感觉去选,而是看这两年的数据和第二年继续学习全科时扭转的“契机”说话。
把不确定变成确定,把犹豫和焦虑变成肯定。把原本可能选错的道路转回正确的方向。
“别一听全科就头大啊,”台上的陶礼笑下了,抬头环视了教室一圈学生,才低头继续道,“全科不是让你们什么都学,是给还没想清楚的人多一年时间……也是针对那几所特定大学的报考资格。”
“想清楚的呢,选文理就行,不用跟着卷全科。”
陶礼在讲台上给学生们打好预防针,才笑着抬头,面向他们:“都懂了吧?所以不要着急,也不用害怕,学校会辅助你们做出选择。一切都可以依靠我们。”
话音落,台下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一分钟后,声音变大。
俞璟阳在一片嘈杂中低头画数学大题的铺助线。宋子谭突然叫了他一声,沿着直尺走的线条便偏了路径,在卷面上跳动一下。
是他的心脏受到了惊吓。
俞璟阳抿着嘴偏过头去看他。
“你选什么?”宋子谭撑着那张笑脸,语调上扬地问。
“全科。”
俞璟阳吐出这俩字,便转回头继续做手上的卷子,不再理会他。
走廊上的风刮进教室。宋子谭满意地笑出来。
真好。答案和他想的一样。
“祝好。你走文科还是理科啊?”沈梦婷抱着作业路过,停下来问。
祝好本来在做题,听见声音回头。看到沈梦婷后,犹豫一下,又回头看了眼身旁正在做题的背影,最后趴在李言西桌子上小声道:“……我还是走全科吧。”
你理科不是很差吗?沈梦婷挑眉,没问出口。
她狐疑地看了那个背影一眼,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最后道:“也行,全科择校的范围广。那你想好报哪所学校了吗?”
“现在还早吧。”一旁补作业的李享插嘴道。
“不早了,”沈梦婷侧身,面对他,“高三很快的。而且这学期末我们就要开始第一轮复习了。”
学业繁忙,但衡阳的学生们还是能挤出时间来喘口气。
这里的压力并不像外面传言的那样让人窒息——或者说,压力是有的,但不至于把人压垮。毕竟能考上这的都不是一般人。他们该上课上课,该打球打球,该在走廊上发呆的照旧发呆。
四月的尾巴里,天气忽冷忽热,校服短袖和外套在同一个教室里交替出现。俞璟阳不出意外的感冒了。第二天直接请了一天假,毫无预兆的。
宋子谭一开始以为是俞璟阳睡过了头,直到第一节课下课铃响起,他才确定俞璟阳是请假了。
中午放学,他坐在自家车里给俞璟阳拨通了第一通电话,无人接听。他又打了一遍,依旧没有人接。便转手打给了刘姨。
刘姨接到电话时一点也不意外,主动解释道:“阳阳凌晨突然发起烧来,当晚就去挂了水,刚才吃了药又睡下了……”话筒里的声音渐渐变小,而后是对面人笑着的气音,“他还不让我们告诉你呢。”
宋子谭听着电话里刘姨安抚似的话语,勉强笑了下,“我知道了。”
请假的人不知道,坐在教室里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第二节课宋子谭走了次神,被英语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
他恍惚地站起身,看了两秒黑板上的题,才说出答案。老师点点头,让他坐下了,没再点他。但他后面的课再也没走过神。
下午放学后他直接去了俞璟阳家。是刘姨开的门,见到他时样子很高兴,笑着说烧已经退了,下午醒过一次,喝了点粥又睡过去了。
宋子谭听了点点头,自觉坐在客厅里逗了会儿狗,没进去打扰。走的时候把从学校带回来的卷子放在了玄关柜上。
第二天,俞璟阳返校,感冒还没好全,状态依旧有些差,但还是在抓紧时间补落下的功课。
宋子谭在旁边给他讲了几条重点,又把自己昨天拖交的几本作业掏出来,放在俞璟阳桌上。
俞璟阳和他对视一眼。抬手拉过作业本,低头翻开时勾了下嘴角:“谢谢。”
祝好趴在俞璟阳桌上,歪着头看了两人好一会儿,又看向俞璟阳。想到前段时间春雨换季的时候俞璟阳得了流感,请了一周假,回来时人都瘦了一圈,状态也不好。
他忍不住问:“你身体一直这么差吗?”
俞璟阳补着作业,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祝好啧了一下,转过头去看陈艺树,又转回来。想了半天,忽然坐直了身子,对俞璟阳道:“你这样下去不行啊。我以前也这样。小时候身体特别差,隔三差五就往医院跑,后面我妈带我去庙里拜了拜,就好多了。”
宋子谭在旁边帮俞璟阳补作业,听到这话停下动作:“还能这样?”
“对啊。”祝好应,“就菩萨什么的。我也不知道灵不灵,但那次之后我确实没怎么生病了。”
俞璟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继续抄。
祝好以为他不信,又补了一句:“是真的!我妈说那庙可灵了,求什么灵什么。你们去试试吧,又不亏。”
宋子谭把抄完的英语作业交给组长,再转头看祝好:“在哪?”
祝好想了想,报了个名字。又告知不在城里的,在郊区的一个镇上,坐车要两个多小时。宋子谭听完,“哦”了一声。
俞璟阳以为这个话题就过去了。
结果周六周考结束,宋子谭收拾好东西站在座位旁等他,手上滑着手机,屏幕上是导航路线。
“我们明天去吧。”他突然说。
俞璟阳愣了一下,云里雾里的:“去哪里?”
“祝好说的那座庙。”
俞璟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好的。”
“好。”宋子谭收起手机,笑了一下,“那明天早上我去找你。”
第二天一早,宋子谭到的时候,俞璟阳还赖在床上。俞程急着出门,匆匆交代了几句便关上了大门。
刘姨出去买菜,龚裴在分公司跟项目,家里静悄悄的,只有万安在脚下围着他打转。
宋子谭俯身抱起小家伙,推开俞璟阳的房门。
他们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又沿着山路走了快半个小时,才远远看见那座藏在半山腰的庙。庙不大,香火也不算旺,但胜在安静。
上山的石板路两边长满了青苔,石缝里钻出不知名的野草。枝叶遮挡住了顶上的阳光,偶有轻风拂过。
俞璟阳穿了件鹅黄色的外套,光随着风,跟着树叶摇晃出的缝隙撒下来,在他身上落下一片碎金。
他已经很久没像这样出过门了,两点一线的生活使他大脑运转得极慢。但心里还是隐隐期待着这次的出行,即使今天的状态并不好。
宋子谭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往山上走。风从顶上吹下来,另一只手握着在山下买的的祈福牌,随着宋子谭的步伐晃荡起来,发出木片碰撞的“咔嗒”声。
走到半山腰时,路边忽然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两位小兄弟,请留步。”
俞璟阳脚步一顿,循声看过去。发现是一位老人。
老人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面前铺着块布,布上画着些看不懂的符号。旁边还放了一个搪瓷缸子。
老人看起来六十来岁,但眼睛却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算一卦?”老人笑着问,“不准不要钱。”
俞璟阳看了宋子谭一眼。宋子谭耸耸肩,意思是“你定”。俞璟阳不信这些,摇了头,正要往前走,老头又开了口,这次不是对他说的。
“那个高个子的,”老头朝宋子谭抬了抬下巴,“你过来。”
宋子谭站在原地盯了他几秒,最后还是松开俞璟阳的手,走了过去。
老人见他俯下身,便抬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看起了掌纹。
宋子谭的手被翻过来,翻过去,老头的指腹粗糙的像砂纸刮过皮肤。他盯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下,嘴里念念有词。
“小兄弟,”老人突然抬起头叫道,“报个生辰?年月日时,都说说。”
宋子谭蹙眉,回头看了眼在台阶上等着的俞璟阳,没什么耐心地报了自己的出生日期,“时辰我不知道,应该是早上吧。”
老人听后点点头,掐着指头算了算,眼睛更亮了:“那就没错了。”
“你会在六岁那年遇到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宋子谭:“可我都已经十七岁了啊?”
“傻孩子……”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就说明,你已经遇到过了。命定的那个人——”
宋子谭愣了一下,没当回事。他和俞璟阳对视一眼,觉得这老头大概对每个来山上的人都这么说。六岁的事他早忘了,就算记得,也不觉得一个路边算命的能知道什么。
但宋子谭还是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您。”
老头也不在意,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摆摆手:“去吧去吧,山上庙里香火好,求个平安。”
终于写到这里了!!干!今天是开文的第291天,我想等完结的时候应该要减掉两个月的时间,,因为大部分时间都没写 不作数。
哎,好久都没有人看了。但我依旧孤独奋战!感觉完结的时候我会非常不舍,就像看完每一本小说时候的戒断反应……但我番外应该会很多,嗯,对
1.小宋那隐秘的掌控欲和保护p一直没有地方用,现在可以用上了。虽然太严重的话小羊会生气,但!
2.这一章的回忆是连到 的,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上。隔那么久,感觉看了也忘记了 给点小提示你们
3.目前的两人都没有细想算命先生的那句话,,等到小宋开窍了就知道了。
等**硬了就知道了(不是)!我们这边应该就是自然而然——要开窍也是靠心跳
『26年4月16~5月3』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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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