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璟谭阳 第2章 刺眼的光

俞璟阳知道是俞程叫来的人，于是点了点头，淡声道：“好。”便拿出手机扫码。

两人互加完联系方式又是一片寂静。

宋子谭看着眼前的人，久久开不了口。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脑海里思绪飞扬地越过了好几句台词，又被他一句句p掉。

俞璟阳很白，书桌上的学习灯更是把他的皮肤照的莹透。眼睛比普通男生的要大些，微长的刘海遮过了眉，有些卷翘，鼻梁左边点着一颗小小的痣。

这颗痣就像点睛之笔，位置长的刚刚好。

宋子谭心里感慨着，目光滑到了他的唇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少年就转过了身去。

俞璟阳走到窗帘边，扯了一下面前的吊线，窗帘就自动回弹地拉开，露出了里面的推拉玻璃门。他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对着门口发愣的宋子谭开口，“不是说陪我聊天吗？”

少年眼里没有笑意，神情冷淡，语气平静，这让宋子谭的心又往下跌了一点。

他跟着前面的人进了阳台，阳光普照。低头一看，便可以望到不远处马路上的车流。

九月份的夏天，在接近正午出来外面晒太阳？

宋子谭眯起了眼，用眼缝去看站在阳光里的人。阳台是长方形的，那人手肘撑着围栏，神情淡淡的望着马路，几秒之后，应该是反应过来了。

只见他抬起头，对着宋子谭浅笑了下：“抱歉，没注意到外面的天气。”

看得出来他有些尴尬，也确实注意到他其实一直在走神，所以尽管被那个笑容定住了神态，宋子谭也不忘回他：“没事，还好。”

这时，围栏上落下了一只鸟，俞璟阳也刚好进到房间。

他坐在墙边的一套小沙发上，对着正在关门的宋子谭问：“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声音轻轻的，春风和煦的感觉。听得人耳朵很舒服。

宋子谭走近他，不小心瞥到他的手机屏幕。

正是编辑朋友资料的界面上。

便朝他伸出手：“给我。”

俞璟阳把手机递给了他，宋子谭动了几下手指，很快又递回来，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俞璟阳看着聊天界面上的那三个字，记了下来。

“那你的呢？是哪几个字？”宋子谭淡笑着问他，一双好看的眼弯起来，戛有股蛊惑的意味。

他当然知道是哪几个字，只不过俞璟阳的声音好听，想多听他说几句话罢了。

果然，俞璟阳淡淡地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的回答了他：“你知道的。”那是笃定的语气，“你不是看到了吗？”

指的是桌上的卷子。

那双浓墨的瞳望向宋子谭，静静的。惹得宋子谭先是一愣，而后笑出了声来。

俞璟阳不解的看着他，像是在问“笑什么”。

宋子谭笑了会儿停下来，看向俞璟阳那张貌似带了点疑惑的脸：“被你发现了~”

他的声音还沾染着笑意，眼睛更弯了，是一个极其张扬的笑。

一颗有些尖的虎牙挂在唇上若隐若现。

俞璟阳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他很少在同龄人身上见到这么明媚的笑容。

就像被阳光罩住了一样，又热又刺眼得要命。

他移开了视线，看向桌上的卷子，思考起了宋子谭这种奇怪的人为什么会和自己打上交道。

“俞璟阳，”那个带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一双浓墨的眼带他找到了声音的主人。那张脸依旧带着笑，嘴唇张合着，那个声音又响了。

在说：“我们可能要在一个学校了。”

其实不是可能，而是已经确定了。

外面的两位父亲商讨完毕。他们不仅要在同一个学校，还要安排在同一个班。

不曾想，此时房间里的两人还在用‘可能’这个词来预估是否同校这件大事。

沙发上，宋临海吸了口烟，有些斟酌的问道：“孩子的那事儿，好些了吗？”

两位老同学一直都有联系，只不过两家孩子各过各的，一直没什么交集。

当时发生这件事的时候，俞程就向宋临海咨询了。俞璟阳现在的主治医师就是当年宋临海帮忙联系的，据说是在美国深耕领域数年，还创立了专属青少年的诊疗方案，融合认知行为疗法等多种前沿技术。

医生回国一周，俞程就带着儿子去了。

诊疗了两次后就从中锁定出了病症根源，开始对症下药，进入脱敏治疗阶段。

现在的俞璟阳已经能主动和俞程交流了，安眠药的剂量也在慢慢地减少。会学着养养花，还会去楼下喂喂流浪猫。除了话少了一点，一切都在变好。

不求他活泼开朗，只求他健康平安，这是俞程在俞璟阳渐渐长大后确定的。至于好些了吗、这个问题——

他忽然很浅地笑了一下：“好多啦……好多啦。”

默了几秒，俞程又轻轻念道：“比那时候好太多了。”

宋临海看着他，也放下了那半颗悬着的心。

谁也没有提起那个一如往常的夜晚。鲜血、以及夜的喧嚣。

此时房间里的二人也相对放松了些，开始聊起了天。仅管大部分时间都是宋子谭在问，俞璟阳回答，某人也乐此不疲地享受着。

宋子谭来之前就知道眼前的人出了些小状况。

他觉得那个疾病就像这个灵魂里的小bug，有时会让这个人痛苦，有时bug又像修好了一样，正常运转着身体。

他不清楚抑郁症这个病，但只要是病，就一定是伴随着痛苦的。

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才能帮到他，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忧郁。

他没接触过这样的人，身边的朋友也大多是活跃一派，很少有这么安静的人出现在他身边，还和自己产生交集。

就像一片汹涌的海浪因为他顿时安静下来，收起了迸发的水花，小心地靠近了岸上怕水的流浪猫。

猫咪虽然害怕，却也不躲它，支楞着那四条细腿傻站着。

那双幽深的大眼睛直直的望着自己，好似再靠近一点，它就会尽全力扑过来似的，这让宋子谭觉得很有趣。

明明看不透这个人却硬要和他强下去，看看谁先服软。

宋子谭在心里给他们设了个只有自己知晓的小较量。

临走时，他看着玄关口的俞璟阳，挥了挥手，说：“我们周二学校见！”

俞璟阳看着他，不出声，也没有把今天遇见个刺眼的人这件事放在心上。

俞程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温和：“好了，别站着了，快回屋吧。爸去送送他们。”

就这么看着他们一行人走了，屋子里彻底静下来，仿佛能听见墙上挂钟指针转动的哒哒声。

俞璟阳最后看了眼电梯，转身进去了。

地下停车场里，宋临海开车去了，只剩下俞程和宋子谭站在出口处。

俞程看了眼他的侧脸，又看向别处。

“你知道阳阳的事吧。”俞程的声音有些疲惫，透出一种无力感。

宋子谭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又低头：“嗯，爸跟我讲了。”

俞程很轻的吸了一口气，又很缓慢地呼出来。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暗哑：“其实让他回学校这个决定……我还是有些担心的。”他说完这句话顿了很久，才又继续道，“我担心他在那里会不开心，怕他会受伤。他还生着病呢……所以，叔让你来衡阳可能也包含了点小私心。”

俞程说完，抬起眼看他。

担心儿子是真的，包含私心也是真的。

宋子谭看着他，害怕他下一秒就要跟自己道歉。他屏了下气，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叔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

“我能上这所学校是因为分够，我过来这座城市也是因为爸在这边有产业。”宋子谭笑颜看向他，“所以不用有负担。我乐意的。”

乐意和俞璟阳在同一所学校，乐意看见了俞璟阳现在的状态还愿意和他相处，呼吸同一片区域的氧气。

俞程愣了两秒，才像重新开机了一般，笑得轻快：“那俞叔就先谢谢小谭了。”

宋临海公司有事，把他放楼下就走了。

刚回到俞家，还在玄关口换鞋呢，就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听到：“咋样儿子，见到你那心心念念的弟弟了吗？”

中年女人从沙发上探出了头。林黎晓留着一头波浪卷发，唇色红润，那双眼睛柔情似水，笑的有些顽皮。

宋子谭走进门，应她：“见到了。”

想到俞璟阳对他好似陌生人的初次见面，他“啊——”了一声，顺势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咕哝道：“ 但他不记得我了…”

林黎晓捂着嘴，笑得一脸俏皮：“谁让你不去找他呢？”

“老说你想见他，让你坐车去找他又不敢，你这窝囊样也不知道随了谁~。”

“别说了——”宋子谭用抱枕捂住自己耳朵，“我那不是不好意思吗……现在不是一有正当机会就去了吗？所以快别说了~~”

羞耻感让他抱头在沙发上滚了一圈，被调戏得耳尖发热。

他忽然想到半个月前，在市图书馆‘单方面’偶遇了对方就加更加脸热了。

回想起自己当时因为猝不及防的相遇先是激动了一下，平静下来后又开始紧张，不敢上前，站在角落里假装找书。一直在那个位置站到对方离开，才匆匆结了那本在他手里被捏了半天的《幸福的勇气》。

现在越想越后悔。

不然……还可以给这次的见面当个铺垫。

林黎晓看着他那快红透了的脖颈，疑问道：“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内向了？交个朋友回来至于吗，脖子都快熟了。”

“那是被你打趣的！”宋子谭咆哮道。

就这样，他们的再一次正式见面，以流浪猫的害怕收了尾。

.

周二的开学日，俞程一大早就忙活起来，拿着儿子的书包开始一样一样检查物品，像对待第一次离开巢穴的鸟儿一样严谨。

正当他把几个药盒往里装时，俞璟阳的声音响起。

“爸，这个就不带去了吧。我中午就回来了。”

俞程笑了下：“好，好，小崽不想带，那就不带了。”

他又检查了一遍包才拉好拉链，嘱咐道：“那你自己要小心，有事一定要给爸爸打电话，啊。”

“还有监测手环一定要记得带，尽量别摘下来，知道没？”

俞程絮絮叨叨地说，俞璟阳一一答应，最后背上书包出门了。

司机龚裴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着父子俩从小区出来，灭了手上的烟上前：“老板。”

俞程点头：“走吧，我陪他去报道。”

衡阳高中门口左右各放着一个气球人，是学校吉祥物的形象。

两个小人拉开一张横幅，红底黄字写着：“热烈欢迎二三届新生报道 热烈欢迎21、22届老生返校 感谢各位家长选择贵校”。周围还挂着一堆氢气球，礼炮也排了一长排，只等打钟后拉响。

校长亲自站在入口迎接学生，排面很大。

“衡阳不愧是省升学率排第二的高中，这排场！”一位家长拉着自家小孩路过时说道。

俞程和俞璟阳下车后，龚裴从窗里递出把伞：“太阳太烈了，挡着点。”

“谢了啊，小裴。”

俞程接过伞，刚准备跟着俞璟阳往前走就被拦住了。

俞璟阳：“爸爸，我自己进去吧。我能找到班级的，学校里有指路标。”

俞程刚提起的一丁点激动就这样落了下来，他退一步地说：“那爸爸就进里面参观一下学校环境，不跟你一起，好吧？”

俞璟阳浅浅提了下嘴角，笑了：“嗯。”

这是满意的笑，俞程知道。

他跟着自家儿子进了校门，在路过教学楼下的荣誉墙时停下了脚步。

在二十个榜位里，那张足够熟悉的面孔占了八个。

这张照片还是高一新生入学时拍的证件照。藏蓝色带白色条纹的衣领，右领上有个刺绣工艺的小太阳，纯白的校服之上是那张略有些稚嫩的脸。

以及名字下的个人格言：「玉的光彩，玉之光彩。」

璟，玉之光彩。

俞程在心里默默念了好几遍。

他其实经常希望俞璟阳成绩不用那么好，如果还是那么好……那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呢？

和妈妈在的时候有什么区别呢？

98分是年级第一，但95分也很优秀啊。

俞程摸了摸儿子分数榜上的那几个数字，在心里感慨。

年级第一的位置真的很高，需要爸爸举起手才能碰到，那你何尝不是也垫起了脚呢……

剧情很慢，是故事。

1.刺眼的光既是俞璟阳眼中宋子谭的笑，也是在俞程视角下 抬头望向俞璟阳分数时、正巧刺眼的阳光。

『25年7月17~7月18』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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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刺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