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黑暗幽闭的空间,有一股熟悉的腐烂和潮湿的气味,让雨泽感到一阵恶心。
周围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磷火是这个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源,发出微弱的光芒,将周围的环境映照得模糊而朦胧。
雨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潮湿的气息让她感到不适,压抑的空气让她的呼吸变得沉重,仿佛这个空间将她紧紧包裹。
她四处张望,但却无法看清周围的一切,只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她紧张地握住胳膊,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也变得湿漉漉的,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潮气。
她踉跄走了几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间里回荡,简直震耳欲聋,她立刻停下来,但坟墓般的寂静更让她紧张。
雨泽稳住身子,同时深吸一口气,然后才慢慢挪动脚步。
渐渐地,她对这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黑暗中的微弱光线稍微适应了一些,开始极力想弄清楚现在的情况,于是加快了些步伐。
然而脚下的凹凸不平差点让她摔倒,被绊倒几次后,雨泽察觉到脚下是纵横交错的横亘在地面的根茎状物体。
想到自己是从元磁果林跌下来的,那片区域全都是树木,现在脚下这些会不会是某些树木的根系?用脚踩了踩,感觉到坚硬的触感和长条的形状。似乎没什么危险,她试着用手去摸,粗糙潮湿,有一些细细的“触须”,似乎是某种植物的藤,半埋在地里。
另外有一条跟她的手臂差不多粗细的藤,有着连续的延展性,而且只朝一个方向延伸。既然这里完全无法判断方向,那么这根藤也许是能够引导她前行的唯一路标。她决定一直沿着这条藤走。
用脚半摸索半挪动、艰难前行,有时候这东西好像完全被埋进了地里,需要向四周探寻好一阵才能找到新的冒出来的部分,有时候甚至搞错了方向,糊里糊涂地朝回走了好一段才发现是刚才走过。
她本来想做记号,但这东西十分坚硬,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以她的力量根本难以撼动丝毫,搬不动划不断。无奈之下只好靠手去摸,去琢磨容易记住的特点,凭借这些记忆来辨别方向。
后来逐渐掌握了一些规律,即使那根“藤条”消失不见,只要顺着之前直线的方向继续走一会儿,她能又找到新的一截。
就这样断断续续、几乎是半趴着一直走了很久,直到那根藤越来越粗,而且摸起来的触感像树皮。横着长的树吗?
终于,无边无际的幽暗好像有了些变化,前面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黑影。“藤条”前进的方向正是那道黑影。
淋漓的汗水把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密不透风的环境和久不进食,雨泽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凭借着最后的力气,她跌跌撞撞的朝黑影走去......
翠英林里,即使是白天,很多地方也是阳光难以渗透的。但只是阴冷而已,远远没到幽暗。
闪电队员们对于翠英林的这种环境早就非常熟悉,甚至这就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趁着休息的时间,补充过食物和元磁果,闪电队大部分人有点无所事事,要不挤眉弄眼,要不低头拨弄自己的武器。但都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压抑,弄得他们并不敢像平时一样打打闹闹。
闪影只是平视前方,也不知在看什么。众人也已经习惯他时常的沉默不语,但今天他浑身的气压尤其低。
今天他们来的是一个新地方,离山谷不算远,因为要照顾“新人”。
闪电队最终还是在闪影的坚持下加入了一个新人,这次连白电都不敢反对,生怕又出现什么始料未及的情况,凭添波折。
可这个新人的体力......没有出乎白电预料的差,这就是他完全不想让莫名其妙的人加入进来的原因啊。
“哎,你们怎么还在原地啊?”出去探路又回来了两次的轻风,实在不耐烦了。嘴里说着话,但眼睛却看向新人,仿佛是她拖了整个队伍的后腿。
“你就是个从来待不了几秒的急性子,还想人人跟你一样吗?”知道大家都对新人有意见,出于同情,平时并不怎么发表意见的丹云首先开口维护。
“我,我休息好了。”新人说。
“冰雾,你脸色看起来还是很苍白,多休息一下吧,反正我们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任务。”丹云是个体型比较壮实的女性,所以对娇小型的其他女性有着同情和羡慕并存的一种情绪。尤其是在她占优势的场所,会更加照顾同样是女人的同伴一些。
这个冰雾,就是那个曾带着雨泽参观山谷的冰雾。跟那时的木讷不同,她眼睛里有了些异样的神采。“我好多了,丹云。真想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厉害。”
冰雾这么说,虽然有讨好闪电队的成分,但也是发自真心的。她从没想过会被邀请参加巡逻队,还是是鼎鼎有名的闪电巡逻队。
从有记忆开始,冰雾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她骨子里喜欢冒险和新鲜的东西,并不愿意像“母亲”们一样,守着部落和小小的一片山谷,看似安稳的过着毫无改变的日子。□□的愉悦和精神的牺牲,都不能打动她,她就是想要去外面看看。
山谷出生的孩子并不由血缘母亲抚养,而是统一在山谷里的育婴堂长大。这里有专门接受培训的擅长照顾和教育的女人,既是老师也是长辈。
而山谷里没有亲人的概念,所有人都是兄弟姐妹。而且元磁果还具有避免血脉亲人之间诞下孩子的作用,自由民们对于繁育的事情又无比热衷,所以□□的结合更加无所顾忌。自由民们相信,通过身体的亲密接触,以及精神的高度一致,他们就像一个整体一样,不分彼此、休戚与共。
冰雾对这个“整体”的感情有些冷漠,觉得自己就像是突然长出来的一个无用甚至有害的疣。
她这种独一无二的想法令她在集体里格格不入,也使她对自由民的文化不认同而产生的罪恶感日益加深,形成了怪异的性格,更加难以融入周围。
本来她全部的希望就是可以加入一个巡逻队,可以暂时脱离这个集体得到喘息的机会。但事实证明她原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疣子:在元磁果的改造下,能够很快的适应元磁力,但根本就吸收不到元磁力的力量,最后只有沦落到跟老人们一起去做种植的工作。
能够去翠溪的另外一边,其实也不错。默默的做着重复性的劳动,看着动植物随着时间变得成熟,令冰雾有很大的满足感。
可是没想到种植园也不是净土。周围的老人们僵硬腐朽的动作,诡异奇怪的笑容,时不时的,就有人从很深的地底下爬出来,显露出对重获新生的狂热和憎恨。当她意识到这是山榉族时,又一次陷入极大的困惑和恐惧中。
有一天有一个人断了一条手臂,他却拿着那条断臂,不断的舔流下的血,然后把断臂埋进地里,说可以重新长个新的,其他的人就嘲笑他,说他不适合做人。后来这个断臂的老人,真的就把自己给埋了,埋在那片元磁果园里。
冰雾惊恐地看着这一切,老人们却冲她笑,那笑容中有着血腥和空洞,令她做不出任何别的反应。
渐渐的,冰雾开始觉得这都是正常的。
然而常常还是会在梦中惊醒,死死压抑住哭泣,拼命的去想自己的名字和曾经的往事,只有这样,才能确定自己还是一个人。
她这幅动辄惊慌失措的样子,更加惹人讨厌。有时说话的双方都会被吓一大跳,所以即使回到聚集地没有人愿意跟她说话。
冰雾发现,她待在种植田里的时间更长了。
直到那天,那个小女孩也到种植园来了。
她那么年轻,鲜活美丽,充满理想,多么像曾经的自己。
可是她运气比自己不知好多少倍,居然可以加入巡逻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