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马上就到寒风季,翠英林却仍一片郁郁葱葱,丝毫不见枯败的迹象。但腐烂的气息无处不在,枝叶交错、荆棘丛生下埋藏的是一个古老腐朽的世界。
茂密的树木覆盖着天空,阳光只能透过叶片的缝隙洒落下来,形成斑斓的光影。空气湿润沉闷,昆虫在枝头嗡嗡作响,蚊虫的吸血声仿佛与树叶摩擦的细微声相互交织,生命的竞争正上演着激烈和残酷,连树皮都被深深地刻上了时间和斗争的印记。
山路蜿蜒曲折,湍急的水流在深谷里咆哮,不时还有野兽的嚎叫传来。
这一切都跟雨泽从小长大的水域截然不同。但除了风貌的不同,雨泽能感受到的最大不同是一股阴冷和尖锐的力量,在她身体四周蠢蠢欲动想要侵蚀入内,但又顾忌着什么迟迟不敢行动,就在那里盘旋不去,令雨泽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找到了,来,一人一个,快吃。”卷石不知从哪里刨出来四个乌黑发亮的、婴儿拳头大小的果子。
“这是‘元磁果’,吃了可以抵抗林子里的紊乱的元磁力。”闪影拿了一个递给雨泽,“是巡逻的族人存放在这里的,经常要补充和替换,否则元磁果腐烂后就没有效果了。”
雨泽接过来,咬了一口后差点没吐出来,这个味道跟森林里那股**的气息非常接近,腥臭难闻,雨泽看了一眼其他三人,却都吃的津津有味,不由问道:“你们不觉得难吃吗?”
三人不由的顿了顿,好像奇怪雨泽的问题,又好像想起什么,然后卷石说:“不会啊,元磁果很甜,很好吃,怎么会难吃?”
可是闪影却说:“你不说我都忘了,以前第一次的吃的时候好像也觉得不好吃。不过吃了这么多年,可能是习惯了,觉得没那么难吃了。”
风声笑闪影:“你统共才十五岁,什么叫‘吃了那么多年’,等你再吃二十年,你就会觉得好吃了。”
“怎么,元磁果的味道还会跟着年岁而变?”闪影问。
卷石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含混不清的说:“不会啊,一直很好吃。”
“你看,像卷石这种,吃了一百多年的,就会觉得很清甜,甚至都忘记曾经的苦涩的味道。”风声说完,狠狠的嚼了一大口,“但不管味道怎么样,元磁果的主要功能还是帮人体驯化暴戾的元磁力,那可是好东西,再难吃也得吃。”
卷石吃完后一抹嘴,对雨泽说:“快吃,你不吃的话,根本就坚持不到走回部落。”
闪影见雨泽很勉强的样子,对风声说:“风声叔,能不能把圣女斗篷给雨泽穿着,这样即使她不吃元磁果也不受元磁力影响了。”
风声为难了一下,觉得雨泽矫情。但毕竟是他们千辛万苦才“请”回来的,万一她真的是“屏蔽之母”呢?那也确实配得上这圣女披风。
卷石也觉得圣女斗篷主要是在穿越元磁屏障时为他们提供防护的,现在既然已经穿过屏障到了林子里,那么对他们三个来说没什么用了,借给雨泽这样娇贵的小女孩用用,也没什么。
雨泽从风声那里接过圣女斗篷。
这是一件从外表看起来很普通,大小适合成年女性的披风式斗篷。刚才在穿越元磁力屏障时,雨泽已经穿过。
由于斗篷的大小以及深渊的地形,使得他们在穿越深渊时只能一次每两人共同使用斗篷,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现在这件斗篷穿在雨泽一个人身上,其他三个就围在她身旁,是为她引路,也更担心她走路不稳,或者不小心弄脏或刮花斗篷。
雨泽倒是心安理得,为这件斗篷带来的安全感。
不是因为像他们说的,斗篷可以隔绝元磁力攻击而感到安全;而是另一种,像回归到自己最熟悉状态的一种怡然。
雨泽有一种直觉,这件斗篷,跟炎浪的面具、以及涯洞里的扇贝一样,系出同源,都是那种让她十分亲切、出于本能想要亲近的东西。
说实话,即使这是一趟她自己坚持的旅程,但漆黑的深夜、陌生的同伴、张开嘴等待吞噬的深渊、蛰伏着随时要展开攻击的翠英林,这一切都让雨泽感到不安和紧张;而此时裹在这件温柔的斗篷里,她的心情开始渐渐放松,僵化的大脑也开始运转。
翠英林的元磁力和表域确实有很大不同,跟深渊屏障的元磁力也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表域的元磁力是温和、纯粹,具有抚慰和梳理的力量的话,深渊屏障的元磁力就是暴力撕扯型的力量。
而翠英林的元磁力,更像一种混合体,混合了温和与刚强、柔软和坚硬,倒像脾气品性不同的几个人神出鬼没,让你分不清谁是谁,不知该用什么方式跟他们交手和交流,于是只能被动的应付。
雨泽这是没接触过其他元磁力元素,要是炎浪或别的已经接触过五种元素元磁力的人在这里,他们就能感觉出这里所谓“脾气品性不同的几个人”,其实就是五种元磁力的交错混杂,也是被他们称为元磁力“紊乱”的原因。
雨泽更不知道,她这种能感知到元磁力量强弱与细微差别的能力,是别的人、甚至炎浪都所不具备的;自由民们更是被弱化了分辨元磁力的能力,这样他们才能在这种紊乱的元磁力环境中生存。
但令雨泽不适的并不是所谓紊乱的元磁力,而是另一种力量,带着一种阴冷的、不怀好意的窥视,一种腐朽的、俯视一切的压迫。
这种未知的危险的力量,让雨泽格外警惕。
“你别怕。”也许是看出了雨泽的紧张,闪影开口安慰她。
只不过他突兀的声音在空寂的林子里响起来,惊动了不知什么鸟类呱呱怪叫两声,倒显得这里更加阴森恐怖。
被这种恐怖的气氛感染,卷石也觉得有些瘆得慌,“不知怎么了,今天好像特别安静,还特别冷。”
风声也觉得有些不寻常,但翠英林的夜晚本来就不适合人类出没,该是山榉族活动的时候。而作为人类的保护神,山榉族只是令人类敬畏,并不需要害怕。
于是他安慰大家:“没事,这路我们很熟,基本没有危险。很快就到部落了。”
“对对,快走。”卷石也连忙催促。而且他迫不及待想要把雨泽带到圣女面前,被表彰这趟自己的功劳。
想到众人羡慕和恭敬注视的眼光,卷石顿时觉得浑身火热,一点都感觉不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