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跟金叶见面,炎浪还是按照天域的规矩送了封信给金叶,跟她约好拜访时间。
在天域,像炎浪这样地位的人,送信一般都是用自己的飞禽,方显示出主人的身份。炎浪自然是用的白隼。
飞禽们也跟人一样出生在表域,它们即使生有翅膀,在元磁力的阻止下,也不是一下子就能飞的很高,而是一步一步适应后,再慢慢飞向空域、天域。
很多鸟类从来没有获取过元磁力,就永远都不能飞高,仅仅在空域以下的区域活动。最后能到达天域、并栖息在天域青白林的鸟类,不但拥有较长的寿命,而且有很高的智慧,经过一定的驯化后,能够通晓人类的指令为人类服务,并从主人那分享元磁力滋养。
但鸟类天性不喜拘束,并不会自愿成为人类的宠物或者禁脔;然而动物的世界,向来崇尚力量,唯有强大的力量可以令它们臣服,当然并不容易。
一来这种通灵的飞禽非常难得,快速的飞翔速度让它们来去自由很难被人捕捉;二来,要用多大的力度和巧度去接触飞禽,分寸该如何把握,轻了被它们轻松逃逸,重了则可能重创甚至杀死它们。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虽然天域几乎人人都达到了凝金状态,元磁力很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战斗力强。事实上,绝大多数的星域人并不擅长战斗,除了专门负责安全防御的铜部,其他人也几乎没有战斗的机会。说一个人元磁力强大,更多的是意味着其他能力,比如智力、比如寿命。
如此一来,拥有飞禽的人非常稀少,也成为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要么像炎浪这种,凭自己的能力驯服的;要么是多方协调、费尽力气从别人手里匀来的。
大部分被驯化的飞禽都是体型小巧、没有战斗力的类型,像鹰隼这种很难克服元磁力的阻力的大型飞禽,但一旦突破后力量就异常强大,不但能够代步,有必要时还能战斗,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白隼自被炎浪驯服以后,一直忠心耿耿、也令行禁止,深得炎浪的喜爱和看重。
本来这次到表域,炎浪并不想被人认出身份,打算不带白隼的,但白隼一直依依不舍地缠着他,不得已才令白隼跟着,只不过平时并不现身,算是带它旅行一趟。
可现在不知怎么回事,自从到了表域,白隼的表现就很奇怪,做什么事都勉勉强强,多待一会儿都像是煎熬。炎浪有些担心,平时很少差遣它,但这次为了在金叶面前展现出她最为之折服的“身份”,才动用了白隼一回。
金叶接到信后果然以最高礼仪来接待炎浪,毕恭毕敬、诚惶诚恐。“银狼大人,没想到您会屈尊驾临。我马上就要回天域述职,若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到府上亲自向您解释。”
金叶确实惶恐,她正惶惶不可终日,担心往生潭里的异常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人发觉,结果就来了这么尊大佛。而且送信的那只猛禽可不客气,大摇大摆地来,急吼吼地走。
“我只是路过,顺便走走。”炎浪轻描淡写地说,有些奇怪金叶的紧张,“慈幼城没什么事吧?”
“一切都照常,您知道,这些程序都走了要两千年了,从未出过什么差错。”金叶也从来没想过会出问题,要不是金集暗中操作......
不过,也许这是个机会?她如果现在另投山头的话,有多大胜算?
可是银狼这个人金叶完全看不透。地位是很高,但好像又不在乎地位?名声正邪难辨,但他觉得无所谓名声?
传说他面具下面是魔鬼的脸,所有巫术都来自于魔鬼的力量,他也从不分辩。还有菱菱的事,本来金叶以为有一点筹码、可以拿捏他的软肋,结果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在慈幼城出生的孩子,一般都有些什么程序?我还真不清楚,”炎浪试探道,“虽然我也在慈幼城出生,但等我能清晰的记事的时候,所有的手续都走完了。”
“就是记录出生日期、特征还有元磁力性质、波动量这些,所有人都一样。”他不是想去往生潭参观吧?金叶心里想。
往生潭是禁区,除了城主,以及学士阁特派员,任何人不得进入。
“往生潭出生的也一样。您是学士阁长老,如果想去往生潭检查的话......”
如果银狼提出要去往生潭,那么也许可以趁机把往生潭的异常展示给他,这样如果事发至少有人背书。
炎浪是知道往生潭的规矩的,而且对那里兴趣不大。“我现在不是学士的身份,不方便进去。”
金叶有明显地失望,还想说些什么,炎浪突然没心情跟她周旋。
虽然炎浪不会知道,但他的看法正好与当初雨樱对金叶的看法不谋而合——金叶不是一个可以靠得住的办事的人,找她办事无异于与虎谋皮。对炎浪来说,虽不至于与虎谋皮至少是得不偿失,所以他没有跟金叶浪费太多口舌,不一会就找了个借口告辞了。
回到旅店时雨泽正好也在,并没有像她最开始那样兴致勃勃到处去逛。炎浪觉得正好,可以现在就带雨泽回天域去。当然这些事情他决定就好,没必要跟个什么都不懂、只对新奇事物充满好奇的小女孩。
雨泽并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每天都被清境带去逍遥楼,即使不进去,也要在外面徘徊半天,她已经很厌烦了这样的日子。而最令她烦恼的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身份的重要性,没有身份不能住宿不能吃饭也不能养活自己,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一朵没有根基的泡沫,被海浪卷着、被风吹着、被鱼儿衔着,全部都身不由己,随便什么就可以轻易将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地掀翻。那些曾经漫无目的的遨游,一呼一吸的满足,在瞬息之间都化为乌有。
从来不知什么是焦虑的雨泽,终于开始感觉到有什么压迫着她,令她惶惶然、戚戚然,吃不好睡不香。
她不想去烦炎浪,看得出来炎浪有自己的事要忙。而且,她有一种直觉:在炎浪心中,自己的事情应该是就像是那海上的浮沫,存在或不存在,只不过看他的心情。
心情好的时候,可以欣赏一下或顺手把她拍散;心情不好的时候,举目望去只有无尽的大海,怎么会看见眼前的浮沫?
炎浪不在意雨泽的情绪,是因为他也拿不准这个年纪的女孩会有什么心事或烦恼,更没打算跟她谈心解忧。只要她不惹麻烦,在炎浪看来就万事大吉。
“我们明天就离开,你有什么东西需要带走的现在就可以收拾了。”礼貌的提醒一句、交代一下行程,已经是炎浪可以做到的最好程度。
“真的?”一直单手支颐百无聊赖低头看桌子的雨泽,听见炎浪的提议惊喜地抬头,却看见他脸上的面具。
她忍不住用手去摸,炎浪被她唐突的动作怔愣了一下。
女孩蓝紫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不曾散去的忧郁,但微翘的眼角伸展开来带出一点小雀跃,扑闪的睫毛挑起疑问:“这个面具是哪里来的?我以前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