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之花 第5章 Ch.4 五十枚金币的月光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爱琳德心中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微微偏过头，单片眼镜的镜链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冰冷的银光。镜片下的深紫色眼眸，此刻正平静地审视着笼中的“艺术品”。她需要确认这件“商品”的价值……至少，要确认她不会带来额外的麻烦。

她将魔力悄无声息地注入右眼的单片眼镜——母亲留下的遗物，“神之瞳”。

瞬间，她眼中的世界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嘈杂的色彩褪去，一切都化为深浅不一的灰阶剪影，唯有蕴含魔力的事物，才会散发出或强或弱的光晕。

周围摊位上那些违禁的魔法材料发出黯淡的辉光，几个路过的黑袍人身上也缠绕着稀薄或浓郁的魔力雾气。

然而，当她的视线重新聚焦于笼中的少女身上时，视野里却是一片近乎死寂的黑暗。

她的体内，只有一丝比普通人稍稍明亮些许的魔力反应，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根本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贵族的血？”爱琳德在心底冷笑一声。这种鬼话，不过是奴隶贩子为了抬高货物价格而编造的拙劣谎言。

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所谓的“血统”是最廉价也最不值钱的标签。她购买的**，自始至终都只来源于一种纯粹的服务于审美的冲动，以及为自己枯燥生活寻找一点消遣的念头。

“哈，这位客人真是好眼光。”那商人还在喋喋不休，“您看她这副模样，只要稍加调教，无论是献给大人物，还是自己享用……”

他的话语被一个优雅而阴冷的男声打断了。

“这件货物，我也很感兴趣。”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旁边。他穿着一身用料考究的黑色法师袍，袍子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魔力波动。兜帽拉得很低，但从其华贵的衣着和从容不迫的姿态来看，绝非寻常之辈。

透过“神之瞳”来看，爱琳德瞬间就可以确认，黑魔法师。

“我能从她的身上，闻到一股非常稀有、非常甜美的血脉芬芳。”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咏叹调般的腔调，他没有看商人，目光径直穿透笼子的铁栏，落在艾拉身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评估一味珍稀的炼金材料，“开个价吧，商人。我要了。”

艾拉被他那毫不掩饰的冰冷的目光刺得浑身一颤，整个人缩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压抑的呜咽。

奴隶贩子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狂喜的表情，两撇小胡子都兴奋地翘了起来。

竞价！

这是他最乐于见到的场面。

“哎呀，这位大人，您也看上了？这可真是……这女孩的福气啊！”他搓着手，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价高者得，价高者得！底价十个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个金币！”

“十五个金币。”黑魔法师率先开口。

“二十个！”另一个角落里传来喊价声，显然也有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想凑个热闹。

“三十个金币。”黑魔法师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艾拉，那种审视与估量的眼神，让少女的恐惧攀升到了极点，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爱琳德感到了一丝不耐烦。她不喜欢这种无聊的拉锯战，更不喜欢自己看上的“藏品”被那么多人用觊觎的目光反复打量。这会破坏她对这件“艺术品”的第一印象。

她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

“五十个金币。”

一个沙哑却清晰的声音响起，不轻不重，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喧闹的池塘，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整个区域都安静了下来。五十个金币，这个数字足以在帝都的上城区之外购置一栋相当不错的房产，用来购买一个前途未卜的女奴，实在是奢侈到疯狂的程度。

那名出价三十金币的黑魔法师终于将目光从笼子上移开，转向身边这个从始至终都笼罩在斗篷阴影里的神秘人。

他试图从那模糊的轮廓下捕捉到一丝一毫的信息，但兜帽下的黑暗深不见底，只偶尔能看到一片单片眼镜反射出的、冷漠的光。

沉默了数秒后，他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缓缓说道：“阁下真是好大的手笔。既然您对她如此志在必得，那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爱琳德的斗篷轮廓一眼，似乎要将这个身形刻进脑海，然后便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交易就此尘埃落定。

奴隶贩子几乎是手舞足蹈地跑过来，脸上的谄媚笑容几乎要堆成一朵菊花。他接过爱琳德递来的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掂了掂分量后，喜不自胜地将一把钥匙交到她手中。

在交接的瞬间，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故作玄虚的语气贴近爱琳德的耳边说道：“这位先生，您可得‘用’好了，她可是个会带来‘惊喜’的宝贝。”

爱琳德没有理会他这番画蛇添足的言语，对她而言，这不过是商人为自己的商品强行增加附加值的最后一点努力。她接过那冰冷的钥匙，走到笼子前，没有丝毫犹豫地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锁开了。

“出来，跟我走。”她用命令的口吻，对着笼中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说道。

听到开锁的声音和这道冰冷的指令，艾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盛满恐惧的天蓝色眼眸望向站在笼外的模糊轮廓。

对她而言，这扇门的打开，并不意味着自由，只是代表着她从一个可以被公开叫卖的地狱，即将踏入另一个完全未知、或许更加恐怖的地狱。

她顺从地、颤抖着爬出笼子，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因长时间的蜷缩而有些麻木。

她低垂着头，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自己的新主人，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压抑着身体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