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屿安 第7章 糖味晚风

午后的阳光柔和，数学课结束，老师布置完习题便离开了教室。

班里大半人都趴在桌上小憩，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低头写题。温叙困得眼皮打架，跟凌屿舒说了一声，便撑着胳膊闭眼休息，呼吸渐渐放轻。

凌屿舒没有睡意，握着笔慢慢演算习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安静的声响。他偶尔分神，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

江屹正在写题，谢忱百无聊赖，从书包里摸出一小袋水果硬糖，哗啦倒在桌面上。五颜六色的糖纸堆在一起，很是显眼。

谢忱挑了颗橘子味的剥开塞进嘴里，又捏起一颗奶糖，戳了戳江屹的胳膊：“吃吗？甜的。”

江屹头也没抬，淡淡摇头：“不吃。”

“真不要？”谢忱也不勉强，把糖收回，转头四处张望，目光无意间落到后排，正好对上凌屿舒望过来的视线。

谢忱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明朗的笑，抬手挥了挥。

凌屿舒猝不及防被抓包，微微一怔，下意识轻轻点了下头，算是问好，飞快收回目光，耳尖微微发烫。

他攥紧笔，强迫自己重新看向题目，可心绪已经乱了。方才和江屹说话的画面反复冒出来，明明只是一场普通的问问题，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心跳发慌。

没过多久，自习的安静被走廊里的喧闹打破。有别的班的同学来找谢忱，趴在窗边喊他出去。

谢忱大喜，把剩下的糖胡乱拢到一起，塞到江屹手边：“帮我看着，我出去一趟！”说完就一溜烟跑出教室。

桌面上，孤零零躺着一颗奶白色的糖，落在江屹的卷子旁。

江屹瞥了一眼，没有动，继续做题。

时间慢慢流逝，夕阳一点点斜斜压下来，把窗外的樟树影子拉得很长。

凌屿舒写完手里的题目，伸了个很轻的懒腰，起身打算去接杯水。

他起身经过前排过道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

江屹刚好停下笔，侧过头，目光撞上他。

凌屿舒脚步一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安静站了半秒。

江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沉默片刻，伸手拿起桌边那颗没被收走的奶糖，递了过来。

“谢忱剩下的。”他声音还是淡淡的，“给你。”

凌屿舒看着那只修长干净的手，还有躺在掌心裹着奶白糖纸的糖果，愣在原地。

他没有想过江屹会主动递糖给他。

几秒之后，他才慢慢抬手，指尖轻轻碰到江屹的指腹，飞快接过糖果，声音轻得像风：“谢、谢谢你。”

“嗯。”江屹收回手，转回去，重新看向习题。

凌屿舒捏着那颗糖，指尖感受着糖纸薄薄的温度，继续往前走接水。走到饮水机旁，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奶糖，心口软软地发胀。

剥开糖纸，奶甜的气息漫开，含进嘴里，清甜慢慢在舌尖化开。

晚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秋日独有的干爽。

等他回到座位坐下，温叙刚好睡醒，揉着眼睛看他：“你刚才去哪啦？嘴里什么味道，好香。”

凌屿舒抿了抿唇，眼底藏着一点浅浅的笑意：“一颗奶糖。”

“哪里来的？”温叙好奇。

凌屿舒悄悄往前看了一眼江屹的背影，小声答：“江屹给的。”

温叙眼睛一下子亮了，压低声音：“哇，他居然主动给你糖？”

凌屿舒没有回答，只是含着糖，安静垂眸。

甜味漫在口腔，也悄悄裹住了心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欢喜。

放学铃响起，谢忱才姗姗回来，一回来就发现少了一颗糖，挠着头问江屹：“哎？我那颗奶糖呢？”

“送人了。”江屹简单答道，开始收拾书包。

谢忱挑眉，顺着他的目光往后扫了一眼凌屿舒的方向，没再多追问，只是嘴角勾起一点促狭的笑。

凌屿舒把书本收好，背上书包，和温叙并肩走出教室。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晚风迎面吹来，嘴里的甜意还没有散尽。

他远远看见江屹和谢忱走在前面，两人并肩，影子交叠在夕阳铺就的校道上。

凌屿舒慢慢跟在后面，不靠近，也不远离。

一颗小小的奶糖，一句简短的赠予，让隔着一排座位的距离，又近了一点点。

暮色漫上来，晚风携着淡淡的糖香，少年人藏不住的心动，悄悄随着落日，沉进温柔黄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