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野 第4章 联姻

周末，温文钰被叫回了温家。

温宅在城西的一片别墅区，独门独院，绿树成荫。温文钰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铁艺大门，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阿钰，那个家不是你的家，只是你暂时住的地方。”

他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温崇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温文钰进来，他抬了抬眼，又垂下眼：“坐。”

温文钰在他对面坐下。

温崇安今年五十二岁，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他有一张温和儒雅的脸，说话时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可温文钰知道，那张脸下面藏着什么。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温崇安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

“还好。”

“成绩呢？”

“年级第三。”

温崇安点点头，似乎很满意：“不错。下周有个宴会，你跟我一起去。”

温文钰没说话。

“是周家的宴会，”温崇安说，“周老爷子八十大寿，周家的人都会去。周家的小女儿周雨薇，比你小一岁，长得不错，性格也好。到时候你们见见。”

温文钰抬起眼：“相亲？”

温崇安笑了笑：“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就是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我不需要。”

温崇安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正常：“文钰，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但你长大了，总要考虑以后的事。周家家大业大，周老爷子又喜欢你父亲我，这门亲事如果成了，对你对我都好。”

“对你好。”温文钰说。

温崇安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温文钰，眼神慢慢变得冷下来：“文钰，我养你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跟我顶嘴的。”

“你养我？”温文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勾起，“温先生，我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钱。你给过我一分吗？”

温崇安的脸色变了。

“你母亲留给你的钱？”他冷笑一声，“你知道那些钱是怎么来的吗？是你母亲从我这里拿走的！她当年怀着你找上门来，说要一笔钱才肯离开，我给了她五百万！那五百万，是我给她的封口费！”

温文钰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以为你母亲是什么好人？”温崇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就是个婊子！明知道我有家庭还贴上来，被我发现真相后，又想用孩子敲诈我！我给她钱让她滚，她拿了钱，在外面装可怜，让你以为她是什么受害者——”

“闭嘴。”

温文钰站起身，脸色苍白。

他看着温崇安，一字一顿：“不许你这么说她。”

温崇安冷笑：“怎么？我说错了？她要不是婊子，怎么会被人骗？她要不是贪图我的钱，怎么会跟我上床？她死了是她活该，老天有眼，收了这种——”

温文钰的拳头砸在他脸上。

温崇安猝不及防，踉跄后退，撞翻了茶几上的茶杯。他捂着流血的鼻子，瞪大眼睛看着温文钰，满脸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温文钰的手在发抖。

他打人了。他从小最擅长的就是控制情绪，不让任何人看出他在想什么。可现在，他控制不住了。

“你说我可以，”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许你说她。”

温崇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森森的，看得温文钰后背发凉。

“好，好，”温崇安用帕子擦着鼻血，“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敢打老子了。行，我记住今天了。”

他站起身，走到温文钰面前，忽然抬手——

一巴掌狠狠扇在温文钰脸上。

温文钰被他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

“这一巴掌，是教你什么叫孝道。”温崇安说，“下次再敢动手，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他说完，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下周的宴会你必须去。不去的话…”他冷笑的瞥了一眼。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温文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嘴唇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感觉到的，是那种熟悉的空虚感又开始在皮肤下爬行。细密的、噬骨的、无法抑制的空虚感，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每一寸皮肤。

他想触碰什么。

任何东西都可以。

他伸出手，触碰到茶几的边缘。冰凉的、光滑的触感传过来，可那空虚感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强烈。

不够。

不够。

他需要的是人。是活着的、温暖的、有脉搏跳动的人。

他需要——

手机响了。

温文钰低头看，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谢煜。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接听键。

“哥哥？”谢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疑惑，“怎么这么久才接？”

温文钰没说话。

“哥哥？”谢煜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温文钰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谢煜……”

“我在。”谢煜立刻说，“你在哪？温家？”

“嗯。”

“我马上来。”

电话挂断了。

温文钰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谢煜为什么会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那个电话。

他只知道，现在他需要一个人。

任何一个人都可以。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温文钰去开门，谢煜站在门外，气喘吁吁的，额头上还有汗。他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显然是从家里直接跑出来的。

“哥哥！”谢煜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没事吧？脸怎么了？”

温文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谢煜愣了一下，然后忽然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温热的、真实的、带着少年特有气息的拥抱。

温文钰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他把脸埋在谢煜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空虚感如潮水般退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没事了，”谢煜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我来了，没事了。”

温文钰没有说话。

他只是这样被抱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谢煜。”

“嗯？”

“带我走。”

谢煜沉默了一下，双臂将他紧紧抱住。“好。”

温文钰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

“哥哥，”谢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知道你不信我。我知道你觉得我在利用你。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我是真的想对你好。”

温文钰睁开眼睛。

他看着谢煜的肩膀，那件白色T恤上有几滴血迹，是他的嘴角蹭上去的。

“为什么？”他问。

谢煜没有回答。

他只想把温文钰抱得更紧更紧了一点。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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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