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养我 第14章 回家吧

4号懵了一会儿，但又很快自己说服了自己：“我明白了，你是公司勘探部的人，对吧？”

许多人一紧张就会变成话痨，而这个年轻的特遣队队员显然也是其中之一。

哪怕心知肚明听众可能压根听不见，他依旧乐此不彼：“但是我好像没有见过你，明明你这么厉害……难道你是什么秘密行动小组的领导？那我看到你的脸会不会出事啊？比如一群黑衣人掏出个小棍子向我闪一下，我就忘掉了关于你的所有事情……”

“走了。”艾纳冷不丁地打断了他，“再耽误下去，坐标该转移到墙里去了——你会穿墙而过吗？”

4号傻傻地看着他，下意识摇了摇头。

他终于想起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对、对了，你的狗牌在哪里？”

刚才给人处理伤口时，虽说他的大半心神都浪费在冲对方身上密密麻麻的新旧伤疤感同身受着呲牙咧嘴——但4号确实记得，他没有瞧见任何类似的东西。

“我没有狗牌。”艾纳平静地说。

“啊？那你可怎么回去？！”

4号的神情越发凝重，他开始纠结起来。

如果按照队长所说，要想离开新伊甸，必须要携带狗牌——虽说把自己的救命恩人单独丢在这儿好像不太好，但是他也想回家啊！

不过4号并没有经受太久来自良心的拷问，只听对方的语气十分轻松：“用你的不就得了。”

年轻队员脸上的凝重陡然僵住了，随后逐渐演化成一种分外滑稽的欲哭无泪，大概是混杂着“你怎么能这样”和“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人”。

艾纳迟疑片刻，终于忍不住真诚地提问道：“你的脸抽筋了吗？”

“你、你不能这样啊！”4号眼巴巴地盯着对方手中的椭圆形金属片，十分想伸手抢回来。

但回想起那群“蛇”的惨状，他又怂得不敢动手，生怕自己刚一抬胳膊，就被这可怕的灰发男人从里到外炸成肉糜，只好唠唠叨叨，试图说服恐怖分子放弃劫持他的狗牌。

“每个人的精神波频都是不一样的，你就算抢走我的狗牌也没用啊？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们，我也知道你不想呆在这里，当然我也不想，谁想呆在这种鬼地方呢？但是你也不能因此报复社会……”

恐怖分子正在狗牌上鼓捣着什么，4号继续碎碎念着帮人想办法：“要不我先出去，找你的同事帮忙想办法，这样你才有可能出去……”

对方忽然抬起头来，似乎终于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4号满怀希望地望着他，还有自己的狗牌——那条金属链正松松垮垮地缠在对方指间，椭圆形的金属片随意垂落着，在半空中晃荡，看得4号胆战心惊，生怕对方手一滑，把狗牌掉进水里。

“现在我需要你回答一个重要的问题，”他听见那人如此问道，“你是怎么进入新伊甸的？”

被人严肃地盯着，4号莫名开始感到紧张，手脚都不知道怎样摆放才好。

“就、就和特训时候教的一样……”他吞了口唾沫，下意识喃喃着。

灰发青年歪了歪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等等，你不知道？”4号突然反应过来了，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的陌生高瘦男人：“你不是公司勘探部的人吗？！”

艾纳思考了一下，尽量真诚地睁大眼睛：“我是。”

罗曼博士的小白鼠应该也算是造物主公司的人，差不多。

“不是，你这一看就是在撒谎啊！”4号崩溃地大喊大叫起来，“那你怎么知道特遣队队员的精神波动频率的？！这可是绝密信息——”

眼前的人沉默片刻，忽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将眼前湿漉漉垂着的头发捋到脑后，露出沉冷的眉眼来。

他的眼睫向来是习惯微垂着的，那些顺着骨骼走向流淌而下的细小阴影，配合苍白的脸，总衬出些许阴郁疲惫。此时眼皮掀了起来，顿时显露出一种过于专注凌厉的危险压迫感来。

“好吧，我不是，你真聪明。”

灰发青年忽而闪电般出手，一把掐住了4号的脖子。他看起来并不健壮，高高瘦瘦，身上还带伤，脸色苍白得要死——偏偏力气大得惊人。

年轻的特遣队队员完全没预料到这个，下意识抓住那只死死箍住他脖颈的手，用手指去掰，眼睛惊恐地大睁着，从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嗬嗬声响。

虽然此人已经在特遣队面前充分展现了自己的杀伤力，但也许是对方昏迷之前依旧把他们全部救下的缘故，4号虽说理智上告诉自己要心怀警惕，心中却不由对人生出莫名的信赖与安全感。

现在这人却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语气极其平静，且恐怖：“比起人类和异兆，我确实倾向于救下人类。”

“——但是我也不介意杀人，特别是造物主公司的人。”

那双蓝眼睛微微眯起来些：“所以如果你不说，我就把你丢下去喂蛇。”

“唔、唔唔——”

那你倒是松手让我说话啊！

艾纳盯着那张涨红的年轻脸庞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没想到居然是个硬骨头，他有些烦恼地想，明明之前表现得软弱胆怯，现在却生出了不合时宜的骨气。

他不想杀人，因为这小子不像坏东西，而他只杀坏东西，这是巡警应有的职业道德。

……麻烦，要不真把人丢水里吓唬吓唬再捞上来？

对方已经被他掐得开始翻白眼了。

终于发现自己似乎用力过了头，艾纳猛地松开了手，4号当即弯着腰剧烈咳嗽起来，哆哆嗦嗦着，看人的眼神中开始出现真实的恐惧。

“……抱歉，我刚才是不是太用力了？”

见人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捂着脖子后退，艾纳带了点歉意地解释道，“这里的环境让我有些紧张，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和人类打交道，有点控制不好手上的力度。”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掐死你，”他十分诚恳地道歉，“还有你马上要摔下去了。”

“等等，你、你别靠过来！”

话音刚落，4号便脚下一滑，直接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艾纳：“……”

看吧，我告诉过你的，艾纳略带责备意味地看着他。

“我告诉你！我全部告诉你！”被吓得够呛的4号声音里都有了哭腔，完全顾不得自己还在水里泡着。

疯子！这人他妈的就是一个疯子！

“勘、勘探部，呃，就是异维度勘探管理部门，”4号尽量将声音提高些，以免被这煞神找茬，声音却还在打颤，“会、会提前选好精神波频和目标层级契合率较高的的特遣队士兵，然后分别给我们提供一个具体坐标。”

他深吸了一口气：“而我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分别到达自己的坐标，坐标上会搭建高台，下面放上充气水池，然后同一时间一起跳下去……”

……跳水吗？

囫囵听了个大概的艾纳眉头抽动了一下。

水在许多古老文化里，都被视为通往异世界的大门，如此说来倒也有几分道理——只可惜对恐水症患者不够友好，怪不得罗曼博士天天盯着他的心理治疗进度不放。

要知道往日他可绝不会靠近任何大面积水体，就连浴缸泡澡都少之又少。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想不通就先不想，艾纳蹲在岸上，友善地冲水里瑟瑟发抖的4号伸出手：“上来，我带你回去。”

等会儿出去时，他需要模拟这小子的精神波频——况且把人独自丢在这里好像不太道德。

4号拼命摇头，再也不敢靠近那喜怒无常的疯子。回去？回哪里去？天堂吗？！

“你躲什么？你的狗牌还在我这里。”艾纳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皱眉提醒道，“之前我没说笑，再耽搁我们真得考虑穿墙了。”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把我的脑袋往墙上撞？！”

——况且这人怎么可能带他回去？！他们的精神波频都不一样！

“我为什么要把你的脑袋往墙上撞？”艾纳越发感到莫名其妙，“我又不会杀了你，只是吓唬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啊？！”4号气急败坏地瞪着那家伙无辜的脸，怒火愣是冲破了恐惧，“你刚才还突然毫无征兆动手想掐死我呢！”

灰发青年陷入了沉默。

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问题的答案，然后抬起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神情庄重，就好像在陈述一条不可被违背的真理一样。

“因为我是一名警察。”莫塔尔警官十分严肃地说。

4号：“……”

我信你个鬼！难道这年头的条子都可以由妄想症疯子担任了吗？！

“好，你是警察……”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看见那位“警官”脸上竟是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就好像他迷途知返改邪归正了似的。

那家伙当即不由分说地探过身一把揪住他，把他拖上岸，又拽着跌跌撞撞的他走了一段距离，最终在一片开阔水域前停了下来。

4号瞧见自己的狗牌前端亮起了绿灯。

“跳。”

艾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随即一把拽住尚且发愣的4号，毫不犹豫地带着人扑向了水面。

“哗啦——！”

水顿时从四面八方涌来，4号本能屏住呼吸，胡乱扑腾着四肢，拼命往上游，却被人死死按在水中。下一秒，他只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尚未反应过来便狼狈地重重摔在水泥地上，剧烈咳嗽，嘶嘶倒气。

“4号回来了！”他听见有人在他旁边他大喊，“超出预计时间2小时38分钟23秒！”

有穿着防护服的人把他扶了起来，按在椅子上，将他身上滚落的水珠收集到容器中。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突兀的坚硬质感，4号低头一看，正是他自己的狗牌，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回来的——但他一时也顾不得自己的狼狈，几近惊慌地抬头，向周边张望着——

没有灰发青年的身影，只有一群忙碌着的工作人员。

那个人居然没有一起回来吗？4号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庆幸，还是失落。

……他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小棍子：电影黑衣人的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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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