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物师为什么要破案 第2章 地金

门上的符文突然闪烁，房间的四壁微微颤动，空间开始扭曲，墙壁、地板、天花板逐渐模糊，整个空间像是被拉伸旋转一般，四周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窄小简陋的房间逐渐变大，空间扩展得像是无尽的深渊，空气也不再沉闷。

天花板高耸如云，层层叠叠的金色宫灯垂挂着，温暖柔和，白玉雕刻的墙壁流光溢彩，窗户外一片无边的庭院，绿树成荫。

远远的瞧着一位身着天蓝色衣袍的小道人从庭院中走近了。

小道人身高不及司南和玉的肩膀，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

他身型微胖，晃晃悠悠，拿着手中刚剪下的绿枝插在半人高的花瓶中。

司南和玉瞧着他好像够不着那花瓶，便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枝桠，帮他放入花瓶中。

“多谢。”

小道人笑吟吟的向和玉看去，眼神落在她鬓角的绯红印记上，又偏了偏头，露出一个露齿笑，像一个年画娃娃，喜庆又可爱。

司南和玉刚拿下腰间的月形玉佩，还未抬头，就听得小道人清脆的声音：“你认识卫之衡？”

和玉一愣：“？”

小道人轻轻笑着，嘴角拉出一个弧度，眼神充满好奇，双手背在身后：“听说你破获了天外钟一案，那本该是卫之衡的任务，怎么倒叫你解决了？”

和玉望着他的眼睛，一双黝黑的瞳孔看不见底，看不出喜怒哀乐，却偏偏天真烂漫的笑着。

司南和玉站在他对面，也扯出一个不着调的笑：“小娃娃，我是来换消息的，可不是来听你提问的。”

似是听见有人叫他小娃娃，年画娃娃没了笑容，粉嘟嘟的小脸突然从中式吉祥转变到西式恐怖的即视感，感觉周围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这阴晴不定的模样倒是和卫之衡如出一辙。

阳仙宗的人都是如此吗？

小道人似是也没了兴致，转头便迈过如同水波纹的结界，踩在青石小径上，走入了庭院。

司南和玉跟着小道人走到了庭院中，不停的打量着周围，院中央池塘水面清澈如镜，波光粼粼，灵气四溢，恍如一幅静谧的画卷。

只听前面的小道人悠哉地走着，又开口说道：“哦，忘了告诉你，卫之衡如今在黑阳寨的地下城呢。”

“与我何干？”说着，司南和玉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竹林。

竹叶阴翳，清风徐徐，罅隙间可以看见巨大的石头横竖摆放在望不到边际的广场上。四周好似还有漆黑的柱子缠满粗大的链条，带着灵力的红色符咒浮动在外围，一直延伸到巨石的中心。

小道人又笑起来，稍稍转身，颇有些俏皮的说道：“以防万一嘛，如果……你在找他的话。”

司南和玉懒得和他废话，只是看着竹林深处……

小道人似乎察觉到和玉注意力被吸引到了别处，停下了脚步，望着竹林那头道：“这是十方灵阵。”

一个破石头被封印的地方？

司南和玉也停下脚步，离着小道人三尺远，看着他挺着胸，眉眼弯弯欣赏着，颇为自豪的样子：“这十方灵阵可是个大阵，想必你有所耳闻吧。”

“要说，这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瞧见的地方。”

数以千计链条此刻软趴趴的散落在无尽的广场中心，不像是捆那破石头的，倒是像捆人的。地上还有大量密集书写的暗红符文，好似心脏的内部，鲜血在地面形成了流动的脉络，却有些惊心动魄的美感。

小道人歪着头盯着和玉的脸，像是被和玉一言难尽的模样逗笑，心情极其愉悦起来，大笑着拐了个弯，朝着侧边的小木屋走去。

“跟我过来吧，你要的消息在藏地阁中。”

***

一脚跨出了门栏，司南和玉回头望着灵鉴司三个字的牌头下：灵物为用，无私之道。

如今这灵鉴司由江湖中最赋名望的阳仙宗卫氏掌管着。

除此之外就是西绥城的公孙氏和临石谷的纪氏，皆为百年驭物世家。而远在长蒲山的隐世即家，不问世俗，远离纷争，不受任何一方势力管制。由于长蒲山以山川为禁制大阵，无人能进出，也因此在世人心中神秘莫测。

黄沙轮倒是换到了消息，可……眼看天色快暗了下来，想着薛吉还在千里客栈中等着她回去，和玉将手中的斗笠戴在头上，压低帽檐走入街上。

刚走出灵鉴司两步，一阵风吹过卷起门口的沙尘，只见几个衣着破烂的人坐在角落里同时打了个寒颤，冷意侵入骨髓，搓着手，围着一本书边看边念叨着：

“听说阳仙宗大名鼎鼎的卫公子到了黑阳寨？”

“啧，哪次卫之衡出现不是血雨腥风的，这么下去，黑阳寨怕是要掀起一场大风波了。”

“小点声！隔墙有耳。你说我们家那瓜娃子跑哪儿去了，前些日子说是去城东来了好多人，能碰到些地金回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城东？前几日那边刚发生暴动，死了好多人呢。地下城的老鼠都往地上窜，都是一群见不得光的害虫，啃得只剩腐烂的根，危险的很，赶紧让你们家那儿小崽子回来！”

“这不是他非得找什么地金……”

他们的谈话突然被打断，司南和玉停在了他们面前，对着其中一个拿着书的人说道。

“你手中的书能否卖与我？”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互相使眼色。

见着一个身型高挑的女子要买书，又瞧着身着布衣，头戴斗笠，看着很普通。

再往上一瞧，这女子一张清秀的脸蛋上神情却是肃杀，气质凛然，是个不好惹的。

拿着书的那人随便说个数，卖了书几人四散而走。

这是一本比手大一点的墨蓝手册，封面侧边写着：《江湖秘案志》，作者署名是闻散人。

司南和玉拿着书，一边看一边慢悠悠往往前走着，周身的铺子渐渐亮起了灯火。

这闻散人如今聲名鶴起，除了秘案志之外还有灵物录、阵法鉴、人世记四类，不乏江湖秘闻、奇事怪谈，而且还时常更新，江湖人称——“书篓子”。

书中前面都是比如什么南边翌山上发现了千年希夷剑，什么纪家的清风玄书消失数年不见踪影，哪个地方又有驭物师新秀崛起，类似的无关痛痒的事情。

但这闻散人的秘案志却会记录一些隐藏的……不为人知的细节，真假难辨。

翻到几个月前的一页，上面写到：天外钟一案，江都寺百余人丧生，断崖之下却发现白骨大阵，是否真如案中所说，仅仅是一女子为了一己私欲而误入歧途导致？还是另有其人？

知道江都寺附近断崖下有白骨的人，司南和玉几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是谁纂写的这本书呢？脑中晃过了一些身影，还是没有人选……

应当不是她认识的人。

她翻到最后一页，页面的排头记载到了最近的日期：

清河十年八月初一，陀璧观。

陀璧观禁制松动，阴影与黄沙之中的出现白骨矮人，沙漠的峭壁行线中，沿途路过商队皆遇险，而在这些死去之人却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游荡于陀璧观外。

——有关白骨矮人简略记载：

古老秘术的失败产物，身形矮小，仅到成人的腰际，但骨骼嶙峋，这种阴冷生物眼窝中没有眼睛，肩背凸起，手臂过长，爪如利刃，行走时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咔咔声。通常藏身于沙漠的黄沙旋涡中，若有人靠近陀璧观禁地，他们会如风暴般骤然袭来，将入侵者拖入沙下。

陀璧心珠被盗，导致禁制松动，近日却出现在了黑阳寨城东附近，消失在柳济客栈内。

……

一个月以前？

司南和玉合上江湖秘案志，转身便朝着反方向而去。

***

黑阳寨城东。

“哎让让，当心——！”

一群五大三粗的家丁正往客栈里搬着行李。

夜幕低垂，城东柳济客栈的门口依旧灯火通明，几只风灯在廊檐下晃动，投下斑驳的光影。

司南和和玉站在柳济客栈门口，她望向茶庄外悬挂着一块红漆牌匾，上书“柳济客栈”四个大字，字体苍劲，笔锋如刀。

与她住的千里客栈不同，这里倒是人来人往，挺热闹。

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身影弯着腰在地上，瘦骨嶙峋的手脚，脏兮兮的小手捏着个木棍在满地沙尘废物中挥动着，另一只手还时不时在地上摸来摸去。

司南和玉走近他：“小孩，你在地上摸什么呢？”

“……”

仍旧躬着身子，头快要埋进地里了，挥着手：“让开让开！别多事。”

司南和玉一看，这莫不是那个瓜娃子，在捡地金？

地金姑且算得上一种灵物，虽说在驭物师面前排不上号，但是江湖中人极其喜爱携带在身的一种玄学物件。本质是一种褐色的石子，会自我繁衍和掉落，能够吸收周围环境中的财富运势，传言带着会财运亨通。

估摸着城东来了些驭物师？

司南和玉蹲下身，看着他专注摸地的样子，忍不住道：“瓜娃子，你爹还等着你回家呢。”

他总算停下了动作，斜着眼瞧了一眼和玉：“我爹？我可没有爹。”

“你碰到的是我义夫吧。”

“你在捡地金？”

“……”

见他又挥着手中的木棍不说话了。

司南和玉伸出手，一颗褐色石子一眨眼便出现在她手上，清了清嗓子，活像个人贩子，专骗单纯小孩那种。

问道： “我这儿有一颗，你要吗？”

和玉将手伸到他眼前，眉眼弯弯。

瓜娃子总算直起了身子，探头瞄一眼对面人手中的石子，又快速的扫视着和玉浑身上下。

打量片刻，似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又低下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和玉，却是侧开身子，黝黑的眼珠子滴溜转，殊不知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刹那间他猛地扑过来，伸出手想抢和玉手中的地金，岂料和玉提前提防着，乍然收回了手。

他一个踉跄没得手，转身便想跑。

好小子，还硬抢。

司南和玉收回手的瞬间，另一只提起他的后衣领，将他腾空在地，瘦弱的四肢在空中扑腾着，叫的跟杀猪一样。

“啊啊啊！杀人啦！”

司南和玉皱紧眉头，头一偏，瞬间将他提远点：“你帮我办件事儿，这地金就是你的了。”

“你放我下来！”整一个张牙舞抓，活蹦乱跳，可惜是条砧板上的鱼。

见和玉还是不肯放他下来，扑腾片刻便没了力气，四肢老老实实的耷拉下来，像漏了气的皮球，认命般的问道：“什么事？”

和玉单手抽出别在腰后的江湖秘案志，伸手绕过他的后脑勺，在他眼前晃了晃。

“听说这本书是你弄来的？你帮我再买一本。”

“就这玩意儿？随便进一家书铺不都有卖的，犯得着？”

“你这本可不是从书铺买的。” 司南和玉示意书背面的一行小字，笔锋潇洒，却像鬼画符，隐约可以辨认得出：

又一完美佳作诞生！天才是也。——闻散人，清河十年八月。

和玉睨着他要死不活的样子：“喏，就这人。”

“他……一个呆头呆脑的书生，你找他干嘛？”

“人在哪？”

司南和玉放他双脚落地，手中还揪着衣领。

“他一会往东一会往西的，说是为了他的‘百晓通’四大丛书云游四方，上次我是碰巧遇上他了，我想想啊……”

见他不老实，和玉又将他拎起来……

他连忙说道： “对对，在千里客栈！”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在夜空中炸开，柳济客栈里传来了巨大的声响……像是桌椅被掀翻，紧接着是“霹雳乓啷”的撞击声，茶碗碎裂。

吓得和玉手一松，瓜娃子落在了地上东倒西歪，摔得他“唉哟”一声。

“你敢再说一遍！”一个愤怒的声音猛然拔高，似乎掺杂着酒气。

“苍煜！我妹妹失踪已有数日，若还是找不到人，你就提头来见！”一个穿着蓝色衣袍的男子面带怒气，身后跟几个同样装束的人一同跨出了门栏。

又一身着暗红玄铁的男子手中拿着鞭子冲了出来，声如洪钟。

“吗的，老子也不是吓大的，你纪家上下可有一个打得过老子？还在这里大放厥词，一群没用的东西都回你们临石老窝里呆着，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司南和玉一看，巧了，这不是苍煜吗。

“你——！” 跟在那蓝袍男子身后的人，张开手，手中灵力乍现，瞬间暴涨的光芒点亮了客栈的门口与街巷，剑拔弩张。

“退下！”

这蓝袍小哥又发话了：“我告诉你，纪夏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最好买好棺材等着给自己收尸吧！”

司南和玉想着这蓝袍小哥还挺有幽默感，自己怎么给自己收尸？

周围三三两两的路人早跑的没影，和玉眼看着这头，又拎回来准备跑路的瓜娃子。

分神片刻，他已经从和玉的手中抢过了地金，紧握着拳头不松开。

司南和玉呵斥道： “臭小子，放手！”

“我不放，我都告诉你他在哪儿了，地金归我了！”一边说着他一边往后拉着，双脚在地上挪动，抬脚便是要踢人。

和玉偏身避开飞来一脚，不省心的，干脆把他五花大绑送回去得好。

司南和玉口念灵诀，手中灵力翻动，丝丝缕缕的幽蓝灵线刚从指尖冒出，却有一股浓稠的腥味隐约飘过来，眼见身后的深巷中漆黑一片。

那瓜娃子往后一倒爬起来，站在了巷子口阴影交界处。

他颠了颠手中的地金，看着和玉做了个鬼脸，拔腿就要往里跑。

和玉忙喊道： “别进去！”

看着他骤然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随即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司南和玉心下一惊，疾步走进巷子。

才发现眼前的地面竟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片隐约的光从黑暗中透出。

小道人：八卦中……

叛逆期的瓜娃子：哼哼我要捡地金变成富甲一方的财主！

苍煜：我是大冤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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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