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柳舒萤似乎能感觉到她面具下的脸在抽搐。
她仍不死心:“柳小姐,你想清楚了,如果我把这件事捅出去,到时候督察局断然不会留你这种人间野鬼。”
柳舒萤道:“哦,既然如此,杀不杀你都会暴露身份,那我就拉你陪葬好了。”
逻辑好像没问题,那人竟一时间接不上话,直到柳舒萤甩过鞭子,她才跳起来,三两下消失在视线中。
柳舒萤没追上,于是卷起藤鞭,不停歇地跑进大楼,楼道间尘土飞扬,墙壁上随机分布着斑驳血迹,回荡着若有若无的幽怨歌声。
跑到九楼时隐约听到上方的人声,直到二十几层才离声源越来越近,柳舒萤循声找过去,人群中间是围着电脑的方嫤之等人。
只有方嫤之和林川的手下,其他人都不见了,柳舒萤对林川说:“怎么就只有你们?其他人呢?陈队和江鹭呢?”
“对方手里有人质,威胁我们退出去,他们先上去了,让我们在这等着。”
柳舒萤通过楼梯口向上看去,那里漆黑一片,应当就是方嫤之电脑上没有画面的顶楼,柳舒萤不免有些焦急,道:“那一看就很危险,江鹭只是个医生,陈昱怎么能拿她当将军用?”
“舒萤,你别急,”那边方嫤之开口了,“他们没在顶楼,是对方押着人质到下一层跟队长他们见面的,一举一动我这里都能看到,队长提出要用自己交换人质,他现在不方便说话但是戴了微型耳机,刚才江小姐说自己可以去同那些人周旋,队长同意了我们才让她去的。”
……
昨天遇到的那位戴着兽面的“猛虎大人”跟在一个蓝衣男子身后。
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像个机器人一样念道:“好的陈队长,你公正大义,愿意交换人质,我也不好拂了你的面子。”
他做了个手势,那位“猛虎大人”上前一步,动手绑住陈昱。
杨宇凡正准备接过那几个人质,那男子却出其不意对杨宇凡挥出一刀,趁机抢回人质。
江鹭没忍住怒骂了一句。
几个人质像是被关了几天几夜,已经开始出现神志不清、站立不稳的状况,陈昱沉下脸:“阁下这是什么意思?我诚心交换,你们居然不守信用。”
那“猛虎大人”用绳子把几个人质绑成一串,挑衅似的牵到陈昱面前一一展示,几人脚步虚浮,却不得不顺着走,其中一个老大爷膝盖一软直接跪倒下去,接着便挨了几鞭子。
江鹭后退几步,拿起对讲机,低声道:“陈昱,他们需要医生,让我试试。”
陈昱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江鹭上前,挥手喊道:“哎!大哥!你那几个人质再不救就死光了,能让我试试吗?我医术可厉害了!”
男子斜睨她道:“我只管杀人,不管救人,他们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不是,这你就是欠考虑了啊大哥,”江鹭笑道,“现在你手里有人质,我们什么都不敢动,可他们要是都死了,那我们还顾忌什么?”
男子颔首,“有道理,那你过来吧。”
江鹭刚迈了两步,那男子唰地一下把刀横在了陈昱脖子上。
“你救他们也好,可我今天总想见血,不如就让你们队长代为一死如何?”
江鹭翻了个白眼,这人怎么像个神经病一样喜怒无常的,要不是陈昱被绑着她真想释放天性骂个痛快,但她现在只能假惺惺地求饶:“别啊,你看我这么一个救死扶伤的大好人,让我看着你杀人真是罪过,咱商量商量呗。”
“行,我给你一个机会,跪下求我,我就暂时不杀他。”
折辱人的老套路,江鹭不屑一顾,她想,那人一定是想看她左右为难,最后只能屈辱地跪下,一脸愤恨求他的样子。
她才不按套路出牌,她甚至一秒钟都没犹豫,当即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口中高呼:“求求你啦,求求你啦,求求你放过我们队长吧!”
笑死,她江鹭什么时候在乎过骨气,与性命相比骨气才值几个钱!
所有人都惊呆了,等他们反过神来,江鹭已经尽职尽责地求了两分钟,然后仰起头,神色颇无辜地问:“大哥,我求得还算好听吧?”
这鬼畜的一幕恰好落在电脑前的柳舒萤眼里,她习以为常地在心里默默为江鹭鼓掌。
那男子无语地收回长刀,摆摆手,道:“过去吧。”
江鹭陪着笑一路小跑,扶起老大爷来从他脖颈处灌能量,却愈发觉得能量在他体内滞涩难行。
不应该啊,一个凡间的普通人,按理说应该很容易救。
江鹭转而又搭上他的手腕,认真探索心脉,片刻后她脸上的笑容一扫而空,全然没有了先前那副玩笑的模样,难以置信地直勾勾盯着那蓝衣男子。
“你会下诅咒,也就是说这两年我遇到的所有怪事都是你的手笔,对吧?”她顿了一下,“怎么连个凡人你都下得了手!!”
“你就是江医生吧,我会下诅咒不假,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都是我做的呢?”
江鹭缓缓站起来,迎面朝他走过去,道:“这种歪门邪道在整个灵城都是禁术中的禁术,你和罗磬什么关系?”
说到罗磬,江鹭的声音都在颤,陈昱见势不妙,低声道:“鹭鹭,你别冲动,快回来!”
男子并不想和她探讨这个问题,而是看向那一串人质,道:“江医生不想继续救人,我让人把他们带下去就是。”
说罢,也不等江鹭回答,几个蒙面人不由分说将他们从另一侧门里拉出去,很快人质的哀嚎就消失在黑暗中。
柳舒萤站在电脑屏幕前,拿起对讲机,道:“陈昱哥,现在情况危急,我借你的人一用。”
方嫤之惊讶地回头看她,平时几乎没人敢坐这个临时指挥的位子,柳舒萤一个正式入队只有半年的新人就敢调兵,着实让她意想不到。
陈昱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没回应,但最后还是犹豫着点了头。
方嫤之立刻下发指令,所有人的耳麦中都收到一句“全体注意,准备行动,陈队授权,由队员柳舒萤暂作指挥。”
全体哗然。
柳舒萤毫不在意,拿出她事先做好详细记录的队员信息,有条不紊地指挥道:“樊韵弦,带上二十人守住一楼的东侧楼梯口,杨宇凡,带二十人守一楼西侧楼梯口,注意不要让游魂逃出去;尹微,带三十人包围最顶两层支援队长,关越,去对面钟楼找狙击点,林川,王传云,带上剩下所有人,守住两侧楼梯,出来一只游魂就杀一只,尽量不要让他们跑到下一层楼。”
没人动,倒是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人太嚣张了吧,功夫再厉害也就是个新人啊,能耐什么?”“就是,老子在这缉拿组呆了五六年也不敢直接和陈队抢活干。”“她才多大啊?牙长齐了没?我们凭什么听她的?”
柳舒萤微微一笑,声音平和,却无端生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她不咸不淡地说道:“听不听我的随便你们,反正队长在他们手上,如果你们想放弃这次任务,放弃陈队的安危,那不要紧,就当我刚才开了个玩笑。”
说罢,将对讲机随手丢在方嫤之支起的桌子上,走之前还不忘嘱咐她们一句:“一会儿这里会很乱,你们还是去外面躲躲。”
又是一声响指,满楼的游魂更加狂躁,撞得门窗猎猎作响。
林川见状,只得一咬牙,喊道:“走!”
林川带起头来,众人才不情不愿地按照柳舒萤安排的方式围住这栋楼。
一柄大刀砍来,陈昱滚了一圈才躲开,江鹭急忙幻化出冰刃,挑开那男子的大刀,两人打在一起,可江鹭又哪里是他的对手,陈昱上身被绑,靠着墙壁站起来,一脚踹开差点落在江鹭脸上的大刀,幸而援兵及时赶到,江鹭分出神帮陈昱把绳子砍断。
“鹭鹭,这里交给我,你去找人质。”
“好。”
江鹭此前留了个心眼,在给那老大爷灌能量的时候掺杂了一些自己的标记能量,顺着这份感应,她绕过正打成一团的两派队员,来到了一片黑漆漆的仓库。
这里仿佛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声,安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她能看到有些东西走来走去,于是隐匿了周身能量,卡着他们的视觉死角,蹑手蹑脚地往里走。
这样战战兢兢地终于走到一扇门前,认真观察这扇门时,有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江鹭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别怕,是我。”
江鹭这才后知后觉闻到熟悉的茉莉花香,紧紧抓住那只手,道:“小萤,你怎么来了?给那么多人安排了任务,你的呢?”
柳舒萤道:“我负责救人质。”
“那你是怎么找来的?”
柳舒萤唇角微扬,抚上江鹭的后颈,再摊开手时,手里出现了一颗小小的定位器,“你给她们做记号,我也可以给你做记号,你从小就爱到处乱跑,丢了怎么办?”
江鹭得意坏了,故作傲娇地抢过定位器,重新给自己戴上。
“那我保证,以后都不乱跑了。”
柳舒萤失笑,侧身走到前边,把江鹭藏到身后,才推开那扇门。
几个人质都躺在里面,可是已经口吐白沫,呈濒死之态。
糟了。江鹭心里警铃大作,可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被冲开,外面的光亮和大量游魂一起闯了进来。
余光瞥到后面断了一半的墙壁,那里本该是窗户,却被毁成了不完整的天台,柳舒萤道:“来不及了,我去引开他们,你救人。”
“等等……”
顾不上江鹭未出口的阻拦,藤鞭抽过最前边一大片游魂,他们瞬间咆哮着朝柳舒萤扑过去,柳舒萤一边挥鞭一边朝窗边跑去,等到所有游魂都聚拢过来,柳舒萤二话不说,翻身从窗台跳了下去。
耳边风声呼啸,一扇扇窗户在眼中划出残影,僵尸们的低吼和哀嚎乱作一团,柳舒萤不慌不忙地任由自己快速下坠,还分出神来回头看了一眼,眼见着所有游魂都跳了下来,她心里正满意着,却有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闯进耳膜,那声音发着抖,惊慌到变了调。
“柳舒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