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未歇 第10章 第 10 章

陵山学园有只小白狗特别喜欢江鹭，江鹭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兜兜。

最开始柳舒萤是怕狗的，但耐不住江鹭实在喜欢没事就去找兜兜玩，慢慢地她也克服恐惧学会了逗小狗。

这次从三云庄回学校，江鹭刚跨进大门，小白狗就从旁边的花坛飞奔到她脚边，摇着尾巴撒娇。

“兜兜，想鹭鹭姐姐了吗？”柳舒萤蹲下来摸摸它的小脑袋。

江鹭也蹲下来对毛绒绒的小狗上下其手，又扯开柳舒萤的斜挎包，拿出一个小盒子在小狗面前晃晃：“姐姐给你带了零食哦，开不开心？”

兜兜不知是听懂了还是闻到味了，兴奋得上蹿下跳，江鹭站起来，道：“那我们去小花园好不好？”

兜兜歪了歪它圆圆的脑袋，看到江鹭走开，急急忙忙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生怕姐姐不要它或者零食不给它吃。

那一天阳光正好，秋日的菊花盛开，黄灿灿的花与洁白的小狗身上都洒满了阳光。

江鹭陪着小狗跑来跑去，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落在柳舒萤眼中格外治愈，忽然，兜兜似是用力过猛，唰的一下，整只狗直愣愣地栽到了花丛中。

金黄细长的花瓣撒了一地，江鹭和兜兜同时睁开无辜的大眼睛看向柳舒萤，神情如出一辙。

柳舒萤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们给花道歉。”

江鹭毫不犹豫地双手合十：“对不起花，我不是故意的，小狗也不是故意的。”

话毕，江鹭看向兜兜：“你也说。”

兜兜吐着小舌头，依旧在可可爱爱地摇尾巴。

地上的花瓣萦绕起了浅绿色的柔光，慢慢地向上飘，最后落到枝头，逐渐与原本的花朵聚拢在一起。江鹭抱着兜兜一起看着恢复原样的菊花，身后传来一个含笑的声音：

“花说，它原谅你们了。”

傍晚时两人拎着饭盒回到宿舍，田序棠以一副八卦的神情迎上来。

“快给我讲讲发生了什么？我好好奇呀。”

聊八卦这件事戳到了柳舒萤的弱点了，她识趣地回到自己座位上，留下交际花江鹭和情报中转站田序棠交流得热火朝天。

聊到一半，旁边那位表面在吃晚饭实际在偷听的赵怀襄也忍不住凑过来一起聊。

柳舒萤很快吃完晚饭，正当收拾好衣服准备去洗澡的时候，江鹭正好讲到禾夏，柳舒萤在进浴室之前没忍住给了她们一个略带怨怼的眼神。

田序棠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看柳舒萤，又看看江鹭，等浴室里哗啦啦响起水声，才挑了挑眉，道：“都说闺蜜是小丈母娘，看样子，那个禾夏没瞧上我师傅呀？”

赵怀襄：“原来是这样吗。”

江鹭捂脸：“序棠啊，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别瞎说……”

“嗨呀，早晚的事，我师傅性子太淡，但她的心思可是有目共睹，只是她自己意识不到罢了，怀襄，你说呢？”

田序棠一边说着，一边端着饭盒踱步到赵怀襄身边，从她盘里夹走一块土豆。

赵怀襄把自己的饭盒往田序棠那边推了推：“这个牛肉也好吃，你尝尝——江鹭，她说的没错，我们也认识两年了，舒萤什么时候都是云淡风轻的，除非是你遇险或者失踪，要说你在她心里是和我们一样的朋友，任谁都不会信的。”

江鹭把脸捂得更严实了，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音节。

田序棠又端着碗走到江鹭身边，敲了敲她的桌子：“大小姐，恋爱可以不谈，但饭不能不吃啊，小孩子家家的，吃饭不能放下筷子。”

赵怀襄善意提醒：“她好像比你大一岁，序棠。”

江鹭猛地抬起头：“对啊，小萤为什么就是意识不到呢，太坏了。”

田序棠把筷子塞回江鹭手中，不咸不淡地开口道：“你以为我们没说你吗？江小姐，从我师傅刚来这里你就把她带回家了，就仗着我师傅那时候心思单纯什么都不懂，她是不懂，但我们懂啊，你那时安的什么心我们都知道，结果呢，过去这么几年了，一点进展都没有，当初捡她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你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赵怀襄嚼着食物，疯狂点头，等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才说道：“序棠，嘴替啊！”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三人说话的声音也戛然而止，等柳舒萤出来的时候，三个人都在沉默地收拾餐具，都是一副很忙的样子。

从我师傅刚来这里的时候你就带她回家了。

“这里”是哪里？面红耳赤之余，江鹭竟还分出几分心神，从田序棠的话中察觉到了不对。

于是在晚上赵怀襄出去散步、田序棠也想跟着出去买零食的时候，江鹭一把拉住了田序棠，脸上没有笑意，导致二人都以为是田序棠做了错事，赵怀襄没敢问，田序棠也没敢反抗。

柳舒萤看的不明所以，江鹭确保赵怀襄走远了之后，拉着田序棠回到屋里，柳舒萤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状还是细心地锁上了门。

“田序棠，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江鹭微微蹙眉，表情有些严肃。

田序棠懵懂地眨了几下眼，愣了几秒钟才终于想明白是什么事，随即又笑起来：“哦，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不就是我师傅不是灵城人嘛，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这下柳舒萤的脸色也变了。

“哎，哎，师傅，您别误会，我真没有要害你的意思，灵城情报网错综复杂，我优先查到这条线索，才能有办法将它切断，才能更大可能地确保不被别人查到。”

江鹭面色阴沉地给她转了一笔封口费，田序棠立刻喜笑颜开：“哎呀，这是干什么，早就说过我不会说出去的呀。”

江鹭这才松了口气，柳舒萤却没有好转，神色有些恍惚地说自己要去阳台上吹吹风。

“你怎么了？小萤？哪里不舒服吗？”

江鹭忙跟上去，眼底铺满了忧色，柳舒萤摆手说没事，此后便靠着阳台的栏杆一言不发，江鹭一时间竟也有些不敢开口，更是后悔自己不该在小萤面前提这件事，一向叽叽喳喳的人只能陪着柳舒萤沉默，好在十分钟后，柳舒萤甩了甩脑袋，说我们回去吧。

这一晚，柳舒萤辗转反侧，直到天蒙蒙亮，才勉强入睡。

她想放空大脑，可她控制不住去想，自己真的不算是江鹭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吗？

禾夏的那句“她很危险”依旧在耳边回荡，今天发现秘密的是田序棠，她们尚且不敢放松警惕，如果换成别人呢？

柳舒萤有些绝望地想，她或许不该离江鹭太近，可她自从来到灵城起的第一天，身边就没缺过江鹭的身影，她好像想象不出离开江鹭的生活。

……

柳舒萤不是灵城人，查出这个结论时的田序棠是呆滞的。

不是灵城人，那就只能来自人间。

灵城人去往人间，需要持有督察局特批的通行证，而人间的肉骨凡胎想进灵城，只有一种方式。

死亡。

田序棠看着面前伏案小憩的柳舒萤，啧啧感叹，天呐，想过这瓜刺激，没想到这么刺激！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覆上柳舒萤的心口，热乎乎的，还有怦怦的跳动。

田序棠差点给自己一巴掌，她怎么能傻到怀疑自己朝夕相处两年多的朋友是个死人？

不过当她看向江鹭时，一切好像就说得通了。

还魂术，江鹭是这一代的传人。

传说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灵城禁术，这东西动人命格，也会反噬给施法者本人，虽然依旧在悄悄地代代相传，却已经几百年未曾听说过有谁是被还魂术救回来的，想来是因为每一个被还魂者都严格保密，否则起死回生的术法流传起来，江鹭家大门口每天都会跪倒一群人为他们死去的亲人求命。

田序棠又震惊又无奈，她师傅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居然还闷声干大事，灵城允许孤魂野鬼的驻留时间只有七天，七天一到身死魂消，柳舒萤偏偏在这儿住下了，一住就是两三年。

当然，七日之限是因为前人设下的结界，如果有本事活到第八天，那自然也是没人来管的，田序棠由衷地佩服师傅，哦对，还有那个胆大包天自作主张的还魂术传人。

这件事如果江秋泓知道了，就算把他女儿的腿打断，他也绝对绝对不可能同意的。还魂术动人命格，也会反噬给施法者本人，田序棠猜她师傅肯定不知道这茬事，被江鹭这熊孩子忽悠着就留在灵城了。

其实田序棠还想继续查，比如说师傅你是病死的摔死的还是被驴踢死的，江鹭你这个还魂术这么神奇是怎么弄的，还有还有，我师傅的异能是哪来的？

可再往下查，线索就全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