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的交界处是座城,名唤灵城。
灵城位置独特,是维护阴阳平衡的关键之处,也是人间通往鬼界的必经之路,凡人死后须得走过黄泉路,穿过灵城内的生死门才能进入鬼界,经常有些来自鬼界的游魂也会试图闯过灵城逃去人间。
鬼界自古便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逃出来的游魂通常是很大的隐患,于是部分灵城人便催生出制约鬼魂的异能,有志之士纷纷加入督察局,守护灵城平安,也维持人间的安宁。
这部分灵城人的异能通常在十五岁至二十岁左右觉醒,他们的能力通过训练学习可以得到不断的强化,因此,陵山学园应运而生。
陵山学园招收十八岁以上觉醒异能者,毕业年限由能力而定,有些人天赋异禀两三年就能领到毕业证,也有些人笨手笨脚磨上七八年都磨不到毕业标准,最后磨得自己没有耐心了,灰溜溜地回家种地去。
柳舒萤十八岁进入陵山学园,如今有两年时间了,她学习能力极强,天赋、努力、头脑一样不少,异能一度突飞猛进,是不少老师赞赏的得意门生。
这位得意门生现在正站在食堂里,捧着餐盘发愁。
吃点什么呢?
有选择恐惧症的柳舒萤幽幽叹气,正犹豫时,身后传来一个贱兮兮的声音。
“师傅,今儿您的小伙伴干什么去了?你们吵架了?”
不用回头,柳舒萤知道她的便宜徒弟又想找打了。
田序棠是柳舒萤的室友,一次比试中,田序棠的几个对手串通起来给她使绊子,路过的柳舒萤随手捞起几片树叶,唰地一声狠狠擦过那几人的耳畔,钉在身后柱子上,那几人吓得彻底老实了,田序棠啧啧两声,非要缠着柳舒萤教她怎么耍飞刀。
那时柳舒萤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叫声师傅,我教你。”
从此她就多了一个比自己还大一岁的、整天有事没事就想讨打的便宜徒弟。
田序棠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没事做了就想惹事,每次都要等到她师傅的爱心飞踢才肯老实。
“听说那家拌面不错,跟我一起去尝尝吗?”田序棠笑嘻嘻地,赶在她师傅要拍她脑袋的前一秒发出邀请。
柳舒萤闷声不响地吃着盘子里的拌面,听着对面的人逐渐安静下来,然后是一句试探的,“不是,你真的跟江鹭吵架了?”
柳舒萤二话不说用筷子后端往她头上敲了一下。
陵山学园的寝室是四人间,除了田序棠外,柳舒萤还有另外两个舍友,赵怀襄和江鹭。
赵怀襄是陵山学园文学部的学生干部,博览群书,知识储备很丰富,处事果断,经常穿上防弹衣、扛着摄像机带着一群学妹学弟去充当战地记者。
江鹭则是医学部的精英,疗愈系异能强大,比柳舒萤早一年入学,却与她整日形影不离,田序棠几乎每次见到她们两个都是成对出现,以至于这次见到柳舒萤独自一人,会引起她强烈的吃瓜兴趣。
“你才吵架了,”柳舒萤没好气地说,“江鹭跟着李教授出去做研究了,今天早晨刚走。”
“出差了啊,”田序棠惋惜地摇摇头,似乎有些可惜没能看上她师傅的好戏,“什么时候回来说了吗?”
“大概一周。”
“哦——”田序棠做出来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表情,意味不明地笑道,“帮我告诉江鹭,我会想她的哦。”
柳舒萤面无表情地说:“人家江鹭才不稀罕让你想。”
陵山学园为督察局培养人才,学园内有些优秀学子也会提前利用兼职工作在督察局找好位置。
比如江鹭和柳舒萤,就是督察局缉拿二队的专属外援。
缉拿二队的队长陈昱曾一度赞赏她们两个的能力,带着她们去出任务时胜率总能提高很多,柳舒萤与草木通灵,常常手持藤鞭,以柔克刚,是个抓鬼的好手,江鹭则能感召水源,以冰为刃以水为盾,同时也是个优秀的队医。
江鹭的父亲江秋泓,是督察局的副局长,也是缉拿组的顶头上司;母亲贺锦钰,是灵城的知名作家,却在十年前不幸死于叛军之手。
碍于江秋泓这层关系,督察局几乎没人敢议论江鹭,不过局里关于柳舒萤的传言却格外多。
柳舒萤长相甜美,如墨的长发散落在腰间,一副温婉乖巧的模样,脸上总挂着淡淡的笑容,下手却毫不心软,一些队员有幸见过她甩鞭子扯断游魂脑袋的场景,据说她回头时眼里的杀气没来得及收起来,后边人就急忙摸自己脑袋还在不在。
这种说法多少是有点夸张了,至少柳舒萤本人听到的时候感觉哭笑不得。
柳舒萤两年前出现在陵山学园,像是江大小姐的小跟班一样,对外的身份就是江鹭从山里灾区捡回家的小朋友,而这灾区惨遭屠戮没有第二个幸存者,柳舒萤的身份也就无处怀疑了。
有人说她是陈昱从小养起来的死士,两年前才放出来跟随自己行动;有人说她是江鹭养的保镖,成日跟在江大小姐身边保驾护航;还有人说她是鬼界插过来的奸细,甚至上报过江副局长要留心她,结果恰巧陈昱也在,没等说完就给人骂回去了。
江鹭有一次还心血来潮整理过有关柳舒萤传言的无数版本,柳舒萤看了一眼,嫌弃道:“没一个猜对的。”
江鹭不在的这几天,据吃瓜一线记者田序棠透露,她亲爱的师傅连训练都不在状态,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平日那股子温婉气质都被江鹭带走了。
为了不让柳舒萤过于寂寞,田序棠还冒着被师傅踹死的风险,大义凛然地增加了作死讨打的频率。
江鹭离开的第五天,柳舒萤在宿舍里听到了田序棠和赵怀襄讨论的新闻。
田序棠:“你们听说了没,东南郊区那个结界的裂缝好像又不太平了。”
赵怀襄:“对对对!我刚刚看到那个新闻了,那个裂缝刚安稳了没多久,这次又逃出来了不少游魂。”
田序棠:“看来督察局这下又有事做了,听说江局已经准备派缉拿队过去了,诶,师傅,陈队这次有没有叫你去帮忙啊?”
柳舒萤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了,她回头直直盯着田序棠:“你说哪儿?”
“东南郊区啊……怎么了?”田序棠感受到自家师傅气场不对,犹豫了一下后答道,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一惊,“江鹭这次去考察的地点不会就是那里吧?”
柳舒萤心乱如麻,略显焦虑地轻敲桌子,江鹭从早上起就没回过她的消息,她一小时前给江鹭打的电话也无人接听,她只当江鹭是太忙了没时间联系她,现在想想,很可能是遇到了危险。
“江鹭去了东南郊区?”赵怀襄惊道,“那你赶紧给她打个电话叫她们回来啊!”
柳舒萤抿唇不语,沉默地拨通了江鹭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田序棠看着她师傅越发阴沉的脸色,不免觉得赵怀襄在说废话,这年头除了柳舒萤常年断网之外,谁不是5G冲浪?况且教授也是有责任心的,她们要是知道了这件事,用不着别人叫都早该回来了。
江鹭虽然身手不差,但本质上是个医学生,这次带领她的李教授还是个异能全是医术、没有半点分在打斗上的纯医学专家,柳舒萤想到这儿就烦躁得很。
“小田,那新闻是什么时候的事?”
听到柳舒萤的召唤,田序棠忙不迭翻出那条新闻仔细看了看,“今天凌晨。”
柳舒萤沉吟片刻,登上学校官网查到李教授的号码,拨过去同样是关机,她心下一沉,转而拨通了陈队长的电话。
“喂,舒萤?”
“陈昱哥,”柳舒萤沉声道,“东南郊区的任务江局要派你们队去吗?”
陈昱显然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件事,“是啊,先锋队早就去了,我们还在整队清点物资,怎么了?”
“带上我一起,”柳舒萤停顿一下,补充道,“免费无偿。”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似乎是在认真考虑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会不会有诈,十秒后,陈昱道:“江鹭呢?”
“我就是去找她的。”
啊,果然不会天上掉馅饼。
“江鹭去那里做什么?”陈昱闻言也有些着急了,随即安排道,“你赶紧来局里找我,尽快,我们半小时后出发。”
“好,知道了。”
田序棠看着她师傅挂了电话脸色更阴沉了,背上她的斜挎包,简单往里扔了几个随身物品,田序棠试着安抚道:“师傅,你也别太担心,江鹭身手挺好的,说不定就只是丢了手机呢。”
柳舒萤一把扯上背包的拉链,像没听见似的,一边向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帮我去请假啊小田,不知道几天回来。”
田序棠像个小丫鬟似的:“好嘞师傅,您放心!”
赵怀襄看着极速出门的柳舒萤,“你师傅什么时候这么急性子了?”
田序棠:“江鹭在的时候她做什么事都不急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