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任务对于不同位面的一部分人来说,本身就存在冲突,她无可避免的要去隐藏真心。
哪怕她真的很喜欢这个位面里的女主乔南汐,也不能把全部的真心托付出来。
她扮演的是女配,天生就是要当配角,纵然有别的想法,但屈于现实也无可奈何。即便如此,她依然珍惜这片刻的真心相交,哪怕只是昙花一现。
说来也怪,这种承认自己有缺陷,迫不得已的心情,固然不免使人痛苦,却同时让人心安。
“大小姐知花懂花,不知可否见过昙花凋零?”谢珩的声音裹着夜风,忽然开口道:“那花瓣上的露珠,见过的人都曾错觉是它落下的泪。”
南清指尖轻点水面,涟漪荡开疏影:“它未长成时,根茎便深扎腐土,偏要开出最剔透的花。”
她抬眸望向远处,“就像这河上万千灯火,哪一盏敢说自己照着的是最初的模样?”
“所以你我皆是这河水里的颠倒众生?”谢珩轻转扳指的手顿了顿,清河里浮着半张破碎的倒影。
南清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半块桃酥掰碎,撒向石缝间忙碌的蚁群:“也不全是了,都是倒影的话,那这些小家伙呢?”
“总有人要乘着舟渡河,就像这些小家伙,搬着比身子重的月光。”
或许正是因为热爱这片土地,才选择留在这世间。
即便是颗微小种子,也要根茎扎在腐土里,开出最剔透的花。
花瓣上的露水,是终成的喜悦,而非将凋的胆怯。
谢珩转了转指间的玉扳指,并未答话。
他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灭门之仇,母亲染血的手,父亲未能瞑目的双眼......多年以来支撑他的只有入骨的仇恨。
可眼前的人,如同一缕清风,令他无法躲藏,无法掩饰,让他有片刻的逃离之心,却也让他生出更深的渴求。
他想要接近她,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他们灵魂交缠,让她沾染上自己的气息,再无逃走的可能。
“谢公子见笑了,让你今夜听了这么多闲话。”
南清起身,朝谢珩笑了笑。茶色的眸子清澈明亮,不觉间卸下了往日的防备,带了平日鲜少出现的真诚。
这是她第一次向人吐露心声。穿梭于多个位面,除了常不在线的系统,她从未与人如此交心。谢珩虽然话不多,却是个极好的倾听者。
经此一叙,她(单方面的)觉得好像和谢珩走近了许多,他似乎也并不是世界线上所说的那般恐怖。
谢珩微靠在树边,半张脸尽然在无边的夜色中,虽清冷疏远,却没有半分不耐。
南清认真的目光停留在谢珩身上,这样的谢珩,她之前从未留意过。
谢珩眸光微动,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大小姐能和在下说这么多,是在下的荣幸。不过,下次唤我谢珩便可。”
他希望在他面前,她可以永远做真实的自己,慢慢摘掉面具。不要害怕他,也不要躲避他。
南清笑了笑,拿起剩下的两个花灯,“秋月节不放花灯,岂不辜负这番良辰美景?”
一个是淡粉色的莲花,淡雅精致;一个是展翅的飞鸟,小巧可爱。她忽然有些难为情,这些女儿家的玩意儿,谢珩大抵是不感兴趣的。
正欲放下,左手却突然一轻,谢珩接过了那只飞鸟花灯。
“我以为你会选莲花花灯呢。”没想到谢珩真的会接过去,这么给她面子,感动之余,却也惊讶。
“为何?”
“莲花大气,感觉更符合你的气质。”
“莲美则美矣,一生却只能依附于池塘一隅。它有逃不开的宿命,永远无法如飞鸟一般翱翔天地。”
南清笑了笑:“可飞鸟四处遨游,或许也会羡慕莲花有个永久的港湾呢?”
她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和笔,递给谢珩。却见他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眸中,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无措。
“你......是不是没放过花灯?”南清小心翼翼地问道。
见谢珩默认,南清说道:“没关系,日后你不懂的尽可以来找我,我教你。”
放花灯的习俗在整个大陆有很悠久的历史了,连三岁幼童都知道。她不由想到谢珩幼年悲惨的经历,一时唏嘘不已。
谢珩单手在飞鸟灯芯上点上火。
其实,他是知道这些的,只是从未有过放花灯的念头。人死不能复生,他想要父母陪伴的愿望永远无法实现。
可看着她认真翻找的样子,他忽然很想试一次。
望着谢珩淡漠孤独的身影,南清在心底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她想要多了解谢珩,尽可能地帮助他。
她在此位面的任务之一便是促进男女主感情,虽然之前她也是矜矜业业,却只当是个形式任务,从未上心过。
而现在,她是真心希望谢珩日后可以幸福,远离苦难。乔南汐活泼可爱,如朝阳花一般温暖,这是最好的安排。
只是不知怎的,好像有点淡淡的失落。
但她并不知道,日后她会后悔现在所做的决定。但当她多年后回首再忆时,又会很感激当时这份冲动。
“诶呦喂小清清!一级崩坏一级崩坏!”
系统忽的出现,360度无死角的警报声差点把她送走。
“崩坏?”
“你光顾着清闲,男主他根本没去找女主啊!小清清赶紧修复剧情!”
“在修了在修了。”她当然记得自己的任务,她这不一直在等谢珩先开口询问乔南汐的下落吗?
然后她便可以按照剧情中原主对谢珩说的话,像念台词一样念出来。
简单,又方便。
只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谢珩始终不提起这个话题啊,这么半天没看见她难道不着急吗?
南清左等右等,最终实在是熬不住3D环绕警报的摧残了, “谢珩,不如你先去寻南汐吧,她在东来顺酒楼。”
刺耳的声音瞬间消失,这让南清好受了很多。
谢珩身形未动,月华倾斜在他身上,玄色的下摆随风微动,只微微侧过脸,神色未明:“你呢?”
她?南清一怔,她自然是留在这里了。
她记得世界线上说——
“待谢珩找到乔南汐后,乔南汐趴在酒桌上酩酊大醉,低声喃喃着阿珩哥哥。乔南汐微睁着如似秋水般的杏眸,似乎在半梦半醒间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于是抱着不肯松手,将心里话全部说了出来。”
“谢珩面对乔南汐醉中的表白,心动的同时又心疼,心疼乔南汐一人至此,身旁无人照看,已然对乔南清存了芥蒂与戒备。”
原剧情上光写谢珩和乔南汐如何情定三生,如何温存了,自然没空安排她的行程。
没有世界线的束缚,她可以自由发挥。等她放完花灯,再四处转转,自己回乔府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