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道寒光闪过,浓烈的酒香裹住了乔南汐的腰肢。
南清睫羽微颤,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片衣袂在昏暗地巷里划出的残影——两地痞已如断线的木偶栽倒在地,后颈处各嵌着枚酒渍浸透的松子壳。
“阿姐!”乔南汐踉跄着跌进南清怀中,青面獠牙的面具正骨碌碌滚过泥板。
南清俯身欲拾,却见一只覆满剑茧的手抢先掠过面具。
那手背横亘着蜈蚣状的旧疤,指节扣着蹭得发亮的酒葫芦,葫芦口还坠着半滴琥珀色的酒液。
“有意思。”浑厚嗓音裹着酒气传来,“放下那么多面具不要,偏生戴个丑的。”
南清抬眸,正撞见男子卷曲的黑发被夜风掀起,露出眉骨间的旧伤。
乔南汐仰首,伸手欲夺回面具,杏目圆睁:"哪里丑......"
乔南汐听到说她的面具丑时,顿时生了三分火气。但眼前人方才救了自己,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硬生生将恼火压下去,还是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多谢侠士相救。”
等了半天对面也没有个反应,乔南汐忍不住瞟了一眼对面的救命恩人,不料对方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安亦容喉结剧烈滚动,酒葫芦“当啷”撞在石墙上,他忽然攥住乔南汐手腕,“妹子可识得姜渝?”
“疼!”乔南汐蹙眉甩手,腕间已泛起红痕。
“对不住...”安亦容如梦初醒般松手,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上锈墙,残酒泼湿了前襟。
他仰头灌酒,喉间溢出苦笑,“罢了,已经七年了,她若还在,该比你大上许多。”
残酒顺着胡茬滴落,在泥地上洇开深色的花。
“还未曾知晓恩人名讳?”南清上前一步,打破了这莫名伤感的氛围。
待男子朝她看过来,南清这才看清,他的眉骨那处的旧疤约莫两指长的,深深下陷,像一条暗色的蜈蚣,颇为狰狞。
可当她对上那双透着豪爽洒脱的浓眉大眼后,倒是不知不觉间冲淡了这种感觉。
那疤痕本该骇人,但嵌在他麦色的面庞上,倒像是老树虬枝间漏下的月光,平添三分落拓和随性。
“鄙人安亦容,奉天人氏,妹子直呼我名即可。”
是个豪爽之人,南清对安亦容的好感涨了又涨。她侧眼看向他腰间玉佩,那正是系统所说的七年前京中武状元的铭牌,此刻却遍布痕迹,宛如他眉间刻着的沧桑。
她忽觉那酒香里混着铁锈般的苦涩。
“这次多亏安大哥出手相救。小女名为乔南清,这是舍妹乔南汐。”
“妹子,你们真的是亲姐妹啊?”安亦容的目光在二者之间游移,有些不敢相信:“长得不像啊。”
“怎么不像了?”
乔南汐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喷涌而出:“你虽救了我们,但一会说我的面具丑,一会又怀疑我们不是亲生的!你到底要干嘛!”
“别生气啊妹子,我嘴笨,有时候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了。”安亦容连忙摆手,“姜渝以前也总说我这点,若是她在我身旁,或许就不会惹南汐妹子生气了。”
南清问到:"安大哥不妨细说姜小姐之事?家父在陵州有些人脉......"
“我正是来此地寻人的......”这身长八尺的男儿深深弯腰,给她们行了一礼,虽姿态不精,却全是诚意。
“家中清贫,不忍姜渝跟着我受苦,便北下上京。我虽字不识几个,但好在有功夫傍身,准备考个武状元。”
“放榜那天,姜渝却不见了。屋里没有任何挣扎过的痕迹,榻上还留着绣到一半的绢子。”
“看来不像是被歹人所掳。”南清说出自己的判断。
“我也这般想,但她从不会不声不响地独自离开。可我寻遍了整个京城,都不见她的踪影,直到那绢子上浮现了几个字。”
“什么字?”乔南汐问道。
“那绢子本在我怀中揣着,却越来越热,我掏出来一看,上边写着模糊的‘快逃勿寻’四字,但不待我细看便没了。”
安亦容声音哽在喉头,从怀中掏出一方褪色的绢帕。
绣纹间浮着暗褐色的血渍,隐约可见寥寥几笔字划,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像道未愈的旧伤。
“而前不久我初来此地时,”他指尖轻触帕角焦痕,“这字迹又突然浮现,最后化作‘不夜城’三字。”
他粗糙的指节抚过‘夜’字残缺的右半,“可天下哪有叫不夜城的地方?”
语罢,他再次郑重行了一礼,道:“姜渝她与南汐妹子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我方才也是一时冲动,若能寻到姜渝,日后我安某定当鞍前马后,义不容辞。”
安亦容摇了摇葫芦,酒水已经见底,“不想初入此地,竟遇上有缘之人,安某想请南汐妹子和南清妹子吃个酒,一边吃酒一边说?”
乔南汐从安亦容的讲述中回过神来,道:“我没问题!阿姊你呢?”
她平日里最喜欢看些话本子了,安亦容的经历深深吸引着他,她还想听听细节的地方,比如那绢子上的字到底是怎么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