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岁书 第20章 20.打水

淅淅沥沥的雨雾降下来的时候，街边嘈杂的吆喝叫卖声也停歇了一刻，兰花草的变调碾过她的耳蜗，额头很快触碰到柔软皮质的自行车坐垫，没有很痛的感觉，反倒是鼻梁和眼镜相撞有些痛。

鼻腔有股瘙痒感，姜青杳抬手用力揉了揉，带来铁锈的味道，但是很快就被街边蜂蜜小面包的甜香味取代，接着是夏天特有的太阳晒出汗又干透的黏湿汗味，她才眯着眼看向四周潮热的天空。

“老板，豆沙包还有吧？”熟悉的男声突然挤开街头的白噪音，将仰头看绵云的她揪住了。

风吹起白色衬衫的衣摆，有些硬质的质感被风吹起来还有一股声响，是那种不是很昂贵的衬衫，露出里层的被汗湿了一团的工装老头衫。姜青杳细细地打量着这个背影——好像叶知舟。

抬起颤抖的手，她抓去鼓动的衣摆，顺着硬质的衬衫摸索着贴近叶知舟的身体，害怕靠近会是在追悼会上触摸到的冰冷的身躯——有些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指尖一愣，随后察觉到是汗渍的潮湿。

老旧的自行车随着姜青杳的动作幅度摇晃着，铃铛磕碰到了扶着自行车把手的叶知舟的手，发出沙沙的老人的咳嗽声。掏钱包的叶知舟回头，就看到六岁的女儿想要伸手抓住自己衬衫的一角。

“怎么了岁岁？肚子饿了？”他温柔地笑笑，指了指蒸笼上的包子，“还没付钱呢。”

她望向铁板上面叠得高高的蒸笼，再看了看微微俯身靠近自己的叶知舟——世界这么大的吗？

很快，老板将叶知舟选好的包子分开装在了不同的塑料袋里递了过来。

姜青杳想要伸手去够，却发现自己的腿都不能触及地面，但是自己上初中的时候就能骑这辆老旧的自行车了。疑惑还没解答，单独装好的两个豆沙包就塞到了她的手里：“肚子饿了就趁热吃。”

空气很快就在叶知舟的带动下变成了风。

风中的衬衫像儿时人民广场上叶知舟带她喂的白鸽，时不时拍打着翅膀。

手里的豆沙包还是熟悉的味道，不是商超里买的速冻食品区里微波炉转出来的塑料甜腻感。

街边的景象缓缓地倒退，细长瘦扁的两条影子在有着裂缝的柏油路上前行，望着两行影子，一个模模糊糊的男人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直到和叶知舟震颤的脊背重叠。

“抱紧了，要加速了。”

刚匆忙咽下口里的豆沙包，抓着塑料袋的手握住自行车坐垫的钢圈，自行车就快速碾过即将红灯的斑马线，额头又一次触碰到柔软的触感——不过这一次是叶知舟汗湿了的、宽大的脊背。

“轰——”一声雷响，天空变得灰皱皱的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也倾盆而至。

叶知舟抬头看了看变了的天，想了想回家还有几分钟的路程，选择将自行车停在路边，把自己的衬衫脱下来系在姜青杳的身上遮雨。衬衫脱下来后，露出的是瞬间被大雨打湿的、洗得领口有些松扯的工装背心。他一边系衬衫一边自语：“怎么突然下雨了？昨天的天气预报不是说是晴天吗？”

自行车很快又驶向回家的路，只不过街边的景象在急速地倒退着。

雨越下越大，砸在叶知舟的脊背上发出闷闷的声响，骤降的气温和暴雨让姜青杳选择缩在他宽大温暖的脊背身后，却触及到比肌肤更加松散、绵密的棉花的触感，还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皂香。

她刚想把脸埋在可靠的叶知舟的身上，拦住他腰间的手指拇肚就触及到硬硬的针织走线，一横一横都不是叶知舟身上该出现的触感。愣愣地，在手机闹铃响起间，姜青杳摸出来了橘猫的形状。

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侧脸，突然来的强光就像梦里的夏日烈阳那样刺眼，让她猝不及防地眯起了眼睛。缓了缓，才按掉了闹钟的声音，蓝光又熄灭了，绿色床帘笼罩的世界又像灰皱皱的天了。

睡觉前戴的耳塞还在耳朵里堵着，闷闷的，姜青杳分辨不清宿舍里沈佩淑还在不在，只好摸索着摘掉一只耳塞，然后悄悄掀开床帘的一角去看，就看到黑漆漆的宿舍，安安静静的。她不在。

如释重负般重重地躺在垫了床垫的硬板床上，抱着常常夹着睡觉而跑棉的猫条抱枕，手拧着枕头多余的一角揉搓，质感却和梦里的白色衬衫的触感不一样，没有那种衬衫凸起的硬角的粗糙感。

「刻舟求剑。」

脑海里冒出这个词语的时候，姜青杳的手已经打开了翻盖手机开始查询地图上面去墓园的路线。待心里的想法压制住后，才看到主界面一直闪烁的短信图标，想起昨夜没来得及回的短信。

妈妈：「小宝晚安，明天大降温记得多穿点。」

眼睛停留在“妈妈”两个字眼上，细细小小的像素点像是疙疙瘩瘩的柑橘的皮，又像是这些时候里变得干涩皱巴的姜蝶的脸。手指在手机的软键上摁了又摁，最终只发出了一句话：“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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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又一次抬手阻挡被大风吹起来的窗帘的时候，早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起，但是右侧那个经常踩点的人还是没有来。沈佩淑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黑笔，直走性液体顺着笔管洇在地理书第59页。

抬起头，看向黑板旁边的LED电子时间屏幕，上面红色的日期显示着2009年10月28日，周三。风再一次乌啦啦吹起窗帘的时候，她没耐地“噌”地站起来一下子重重地关上了窗户，引来了目光。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过于冲动，沈佩淑垂眸看向团着一抹黑墨的地理书，耳边很快响起来了走廊的跑步声，又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向玻璃窗外的身影，就看到一个陌生人站在门口说借用一下粉笔。

班级的目光很快又被门口的同学吸引，在稀稀拉拉的起哄声中，数学课代表红着脸起身拿了粉笔递给了门口的女生。不过哄闹声马上就被来上早自习的英语老师制止：“等下抽人上黑板听写。”

想起单词背得不是很熟，沈佩淑从抽屉里开始翻找英语书打算巩固一下单词，就摸到了那个硬角。手顿了顿，随后将那团东西推到更里面，把几本英语书抽了出来，哗啦啦翻到了单词表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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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