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凌晨两点抵达特事局临时营地。
姜晚吟下车时,夜风裹挟着山间的凉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然后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拿着。"
一件黑色风衣落到她肩上,带着淡淡的冷香。姜晚吟转头,看见陆寒深站在她身后,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作战服。
"你……"
"营地有暖气。" 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姜晚吟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风衣,袖口长了一截,衣摆几乎垂到膝盖。她忍不住想笑 —— 这人明明自己手臂还缠着绷带,却把衣服脱给了她。
"谢谢。" 她说。
陆寒深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朝营地走去。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肩线笔直,步伐沉稳。
姜晚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明明不记得他了,可为什么每次看见他的背影,心口都会微微发紧?
像是…… 有什么东西被压在了记忆深处,呼之欲出,却又被什么力量强行按了回去。
"姜姐!"
苏晓晓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神秘兮兮地凑近:"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和陆组长啊!" 苏晓晓挤眉弄眼,"我刚才可都看见了,陆组长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你了!我跟他出任务三年,从来没见他脱过外套给任何人!"
姜晚吟愣了一下:"可能是看我冷。"
"可能?" 苏晓晓拖长音,"姜姐,你什么时候见过陆组长关心别人冷不冷?上次小拓在雪地里蹲了三个小时,冻得直哆嗦,陆组长路过,只说了一句 ' 起来,别装死 '。"
姜晚吟:"……"
"还有啊," 苏晓晓继续八卦,"刚才包扎的时候,你看见陆组长的表情没?我发誓,他绝对脸红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他脸红了?" 姜晚吟有些怀疑。
"千真万确!" 苏晓晓信誓旦旦,"我跟你赌五块钱,陆组长绝对对你有意思!"
姜晚吟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帐篷。
陆寒深已经走到了帐篷门口,正和江雨晴说着什么。他侧着脸,神情冷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木剑。
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突然转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姜晚吟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他迅速移开目光,转身进了帐篷。
"你看你看!" 苏晓晓激动得直跺脚,"他躲了!他绝对是心虚了!"
姜晚吟:"……"
她怎么没觉得是心虚,倒像是…… 慌乱?
"行了,别八卦了。" 她拍了拍苏晓晓的肩膀,"明天还要回特事局,早点休息。"
"明天?" 苏晓晓眨眨眼,"明天不是放假吗?"
"放什么假。" 姜晚吟朝自己的帐篷走去,"碎片已经激活,渊组织肯定会有所行动。回特事局后要制定下一步计划。"
苏晓晓在后面喊:"姜姐,你别转移话题!你是不是也对陆组长有意思 ——"
姜晚吟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她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钻进帐篷,拉上拉链。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晚吟坐在行军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那个画面 ——
火光,鲜血,少年的背影。
“…… 别怕,有我在。”
只余下一丝极轻的、模糊的余音 ——“晚……”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烫。
“晚……”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模糊的音节,“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她。
姜晚吟躺下行军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陆寒深说的那些话。
“久到我都快忘了时间。”
“我不能让你有事。”
“不能说。时机未到。”
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不能说?
姜晚吟翻了个身,行军床发出吱呀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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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的另一侧,陆寒深的帐篷里还亮着灯。
他坐在行军床边,手里拿着那柄木剑,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一处旧痕。
这柄木剑,他带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快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它就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剑柄上的那处痕迹,是他用了很久才刻出来的。那时候她还很小,总爱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喊他……
他不敢再想下去。
"陆寒深。"
帐篷外传来傅明远的声音。
陆寒深收起木剑,起身拉开帐篷门。
傅明远站在夜色中,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起来像是出来散步的。
"还没睡?" 局长问。
"嗯。"
傅明远看了看他缠着绷带的手臂:"伤得重吗?"
"小伤。"
"小伤?" 傅明远挑眉,"我刚才看见雨晴给你换药,三道爪痕,深可见骨,这叫小伤?"
陆寒深没说话。
傅明远叹了口气,把保温杯递给他:"姜茶,驱寒的。"
陆寒深接过,指尖触碰到杯壁,温热的。
"谢谢。"
"谢什么。" 傅明远摆摆手,"我是你上司,关心下属是应该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呼啸,远处传来几声狼嚎。
"寒深," 傅明远突然开口,"你打算瞒她到什么时候?"
陆寒深的手指收紧:"…… 不知道。"
"你知道的。" 傅明远看着他,"情况很明显了,每激活一块碎片,她的记忆就会恢复一部分。你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我知道。"
"那你还打算继续瞒着?"
陆寒深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怕。"
傅明远愣了一下。
他认识陆寒深很久了,从来没听他说过 "怕" 这个字。
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刻,被所有人误解,被整个世界抛弃,他都没有怕过。
可现在,他说他怕。
"怕什么?" 傅明远轻声问,"怕她恨你?"
"…… 嗯。"
傅明远叹了口气:"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自己记忆恢复知道真相,会比从你口中知道更恨你,也更痛苦。"
陆寒深的手指微微颤抖。
"寒深," 傅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孩子看你的眼神,和以前一样。不管记不记得,她的心记得。"
"真的吗?"
"我活了这么久,看人还是准的。" 傅明远笑了笑,"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回特事局。"
傅明远走后,陆寒深站在原地,抬头看向夜空。
繁星点点,像是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夜晚。
他伸手摸向胸前的木剑,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旧痕。
"晚……" 他低声说,声音散在风里,"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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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吟再次翻身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一步一步朝她的帐篷走来。
她在帐篷里坐起身,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她的帐篷外停住了。
姜晚吟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不知道外面是谁,但她有种预感 —— 是陆寒深。
为什么?
因为她听见了木剑轻轻碰撞的声响。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她今天下午注意到了。
姜晚吟犹豫了一下,伸手拉开帐篷拉链。
帐篷外,陆寒深背对着她站着,听见声响后转过身。
两人四目相对。
"…… 怎么了?" 姜晚吟问。
陆寒深沉默片刻:"睡不着?"
"嗯。"
"我也是。" 他说,"出来走走。"
姜晚吟看了看他手里的木剑 —— 他紧张时才会拿着木剑出来。
"陆寒深。" 她突然开口。
"嗯?"
"我们以前……" 她顿了顿,"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寒深的手指收紧,木剑发出轻微的声响。
"…… 很重要的人。" 他最终说,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有多重要?"
陆寒深看着她,眼神很深,像是藏着千言万语。
他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回去睡吧。" 陆寒深移开目光,"明天还要赶路。"
"嗯。" 姜晚吟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你的伤……"
"小伤。"
"小伤也要好好休息。" 她说,"不然会留疤的。"
陆寒深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很淡,却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温柔。
"好。" 他说,"听你的。"
姜晚吟钻进帐篷,拉上拉链。
她躺在行军床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