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蓝烟敲开的窗户露出一道缝,明黄色的光从缝隙中透过,打在秋棠的眼睛上。
她猛然惊醒,不清楚屋内的具体情况,她没有直接睁开眼,屋内静悄悄的。
她小心地把眼睛挣开一条缝,小幅度地在屋内环视,看见床上坐着一个打坐的人心里一惊,什么时候又进来一个?
头再朝右偏,梁玉正靠在墙上,视线落在床上那个打坐的人身上,手臂环抱着,袖子被带起一截,手腕上的红痕触目惊心。
秋棠慌乱的心立马安定下来,屋里有其他人,那昨日的事情,梁玉应该不好意思提,昨日下了那么大剂量的药,也不知道成没成功。
她尝试性的动了动手指,一鼓作气,像被噩梦惊醒一样大叫一声。
“啊!”
紧接着捂着衣服往后面的墙上退,一边退一边惊恐地看着梁玉。
她这一声大叫,梁玉生怕吓到蓝烟,赶紧往前一步,伸手捂住她的耳朵,随即带着怒意看向她,咬牙切齿的从唇缝里吐出两个字:“闭嘴!”
秋棠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依旧不停的后退,像是看到什么洪水猛兽,边退边哭:“公子,你不能这样,我家中还有夫婿……”
她双手紧捂着胸口的衣料,两条腿不停的蹬着,要不是昨天被蓝烟救走,怕是今天醒来就信了她的鬼话。
她好一阵哭闹,梁玉只捂着床上人的耳朵,冷眼旁观,像个局外人。
秋棠见他没有表示,立马在心中转换策略,停下哭闹,默默地在墙角抹眼泪,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见她安静,梁玉看了一眼松开眉头的蓝烟,将手收回,坐在她身边。
这份安宁没有持续多久,秋棠跪着往梁玉脚边走,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候拽住他的衣摆,肝肠寸断的开口:“公子,秋棠只是奉命跟在你身边,我知晓你平日对我有别的心思,每次我都找别人陪同跟着你,谁知这一次被这海贼关进一间房,呜~~”
她像是说不下去一般,双手捂着脸掩面哭泣,擦眼泪的空隙里,她偷瞄了一眼面前的人,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倒像是在看戏。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嘴里又开始断断续续的说:“公子,你污了秋棠的清白,我日后可怎么活啊——”
在她哭号的间隙中,梁玉发出一声冷笑,放在蓝烟身侧的那只手攥得青筋暴起,像是忍耐到了极限。
原本顾忌蓝烟在打坐,他怕打扰到她,谁知这秋棠一步一步的试探他的底线。
他压低声音,恶狠狠的开口:“秋棠,你活够了是吗?”
“昨晚上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也知道我体内有蛊虫,百毒不侵的,更何况是你买来的药,对我一点作用都没有,更别说我还把你打晕了。”
秋棠一边给自己擦眼泪一边观察床上的那个女人,心里想:她怎么还没有反应,按道理不应该为我出头了吗?
眼见着等不到帮助,秋棠主动地越过梁玉,往一旁蓝烟身上扑:“这位姑娘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梁玉大惊失色,在她还没碰到蓝烟之前将人拦下来,用力将她推到地上:“秋棠!本公子说的不够清楚吗?”
此时,被梁玉护在身后的蓝烟缓缓睁开眼,蝽这两年被神树吸取的生命恢复了大半,现在的生命力很顽强,她伸手抚上梁玉的肩,让蝽重新回到他体内。
这一幕被秋棠看个正着,她忘了哭泣,瞪大双眼,伸手指着梁玉肩上往他衣襟里钻的蛊虫,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
身后的触感让梁玉转过身,见她睁开眼,委屈地低下头,缩进她怀里。
蓝烟看着秋棠,开口:“秋棠姑娘?不如起来说话。”
她的眼睛看了一眼角落的凳子,示意她坐凳子上说。蛊虫在梁玉身上消失的无影无踪,秋棠看了一眼立马变听话的梁玉,赶紧拿过凳子,规规矩矩的坐在凳子上。
蓝烟满意地点点头,道:“昨夜我将梁玉带走了,清晨才回来,他没有机会对你行不轨之事。”
“就算有……”蓝烟低头看了梁玉一眼。
就这一眼,梁玉瞬间就炸了,气的眼睛发红,抱着她发誓:“阿烟,我绝对没有碰过她!你信我!”
蓝烟没理会他,继续朝秋棠开口:“就算有也是不可能的。”
梁玉体内有她的血,当年好不容易让蝽住进梁玉体内,以蝽的排外程度,怕是梁玉刚跟人亲上,他就暴毙而亡了。
“你还有什么话说吗?”蓝烟勾唇,开口继续问道。
刚才还什么都说的秋棠立马哑声,头摇得像拨浪鼓,表示没有什么话要说。
刚才诬陷梁玉的话就像一场梦,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
秋棠当年在江湖术士那里听了一些关于巫族的传说,凭这点皮毛,她四处招摇撞骗,梁临羿找上她时,她害怕极了,看见富庶的宫殿之后,害怕转变成了兴奋,反正谁都不知道巫族,那她乱编就好了,打着这样的主意,她一直在梁玉身边待到现在。
谁知道想为自己搏一个名分的时候,会下蛊的人真的出现了。
刚才的那只蛊虫就像一记惊雷,将秋棠心里那点胆子五马分尸,只留下了深深的恐惧。秋棠想逃,想离开这个地方,她的生死在面前的人手里不值一提。
蓝烟摆摆手,“没什么说的下次就不要乱说话,求证起来很麻烦的。”
“好了,坐到一边去吧。”
秋棠抖着手将板凳搬到刚刚醒来时待的角落,正襟危坐的靠在墙上,生怕她一个不开心就杀了她。
梁玉勾过蓝烟的手指,撇撇嘴道:“你不信我,哼!”
蓝烟觉得好笑,她什么时候说这种话了。
“梁玉,我的本命蛊在你体内,我和它是有感应的。”
梁玉楞住,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坐直身体看向她:“是在这里吗?那个会闪蓝光的东西,是你的本命蛊。”
“嗯。”蓝烟点头,“你猜的没错,我是巫族人,你中毒的那一次,我无意给你喂了我的血,你在巫族时受过伤,蛊虫闻到我的血,跑到了你的体内。”
梁玉脑海里的一切都变得清晰,关于她的身不由己,关于她为什么要抛下他……
“那你消失的两年,是回了巫族?”梁玉开口询问,“是不是跟我把你的本命蛊带出巫族有关?”
蓝烟笑着摇摇头,道:“是,也不是。这两年是为了弥补我当年犯的错,如今一切都安定下来,就准备在蓝田镇住一段时间,谁知没住几天,就收到了望陵的求救信。”
“那就好。”梁玉松了一口气,不用再回巫族就好,这般想着,他立马转头看向秋棠:“她听到了这些,需不需要……”
蓝烟安抚的拍拍梁玉的手,直直的对上秋棠的眼睛:“她不会记得这些的,关于我出现之后的所有,等她上了岸,什么都不会记得的。”
“那就好。”
从中午等到晚上,他们被关在这间房几乎一天一夜,无人理会,海上也没有其他事情发生。
“按理说孟鹤带的人应该快到了,怎么外面还没有动静?”蓝烟紧皱眉头。
角落里,秋棠又饿又渴,捂着肚子害怕地紧盯蓝烟的背影,她不知道她先前说的上岸之后什么都不会记得是什么意思,只能小心地提防。
“许是路上耽搁了,望陵的军队估计已经整装完毕,实在不行,就靠我哥哥带人过来先顶着。”
蓝烟食指轻点手臂上的衣料,思考着这一步的可信性。
“你哥哥打算什么时候出兵?”
梁玉愣住,好像离开之前只说了谈判的事情,情况紧急,没讨论这些。
蓝烟看了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她道:“没有能联系的办法吗?仅靠我一人,是没办法将你们两个完好无损的带出去的。”
梁玉咬牙,脑袋飞快地转动,“海贼船外,有望陵的兵船,他们肯定有办法向望陵传递信息。”
“等待太过被动,我悄悄出去求援,你们在这里万分小心。”蓝烟心里有些担忧,“若临穆中途跟你谈条件,记得顺着他说,尽量拖延时间,等我回来。”
梁玉郑重地点头,“你也小心。”
海贼的包围有多紧,在蓝烟带着他回到这里时他就见识到了,也知道如果跟上就是拖累,轻轻将窗户恢复原样,梁玉强迫自己冷静。
出了船舱,蓝烟躲在船侧的下面,看着近在咫尺的海水,她的心里还是有些发怵,身边船上传来脚步声,她立马借力跳上另一艘船的船侧,就这样一路到了最外围的船边。
北面的海上一片风平浪静,完全看不见任何船只的影子,蓝烟拧眉,孟鹤现在该到了才是,怎么连船的影子都看不见?
紧密的脚步声没给她太多思考时间,踩在船身往外窄小的木板上,她四处寻找望陵的船,饶了一大圈,终于看见不远处的一艘船,上面挂着望陵的旗帜。
站在船头观察情况的人也看见了她,睁大眼睛往后跑去,没一会,一大群人站在甲板上。
蓝烟暗道不好,果然,海贼发现了他们船上的异常,朝自己的船下放箭,不得已之下,蓝烟只好暴露自己,侧身接力,施展轻功往望陵那艘船快速跑去。
箭矢落在水面卸了力,海马朝蓝烟离开的方向暗骂一声,带着人赶紧回了中心船。
“大当家!一个女人从咱们的船去了望陵那边!”
闻言,临穆摔了手上的杯子:“这都没抓住?要你们有什么用?”
“快!把梁玉给我带上来!”
蓝烟稳稳地落在甲板上,皱眉看着船上梁玉所说的‘精锐’有些沉默。
“姑娘,你是何人?怎么会出现在海贼的船外?”
……
蓝烟抬手,示意他们闭嘴,“我是丛凫的先行者,海上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孟郡长带着的大军还未抵达,你们可有办法跟岸上联系?”
一群人立马聚集到离蓝烟两米的地方,暗暗的斟酌她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你们刚才的举动,估计已经让海贼有所察觉,梁玉的安危你们也不顾了?没有很多时间供你们讨论,要么把权力交给我,要么选出一个说话有效的人,跟我商议此事。”
蓝烟靠在门框边,眼神锐利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