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带着青仁国国君密印的信从宫门递出,由十名精锐护送出城。
金銮殿内不知何时多了几把椅子,此刻殿内空空如也,连惯常坐在上位的皇上也不在,李公公在门口愣了一瞬,赶紧招呼过来几个小公公,将屋里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御花园内,孟青云跟在皇上身后,听着他跟身旁的人说话。
“皇上,容老臣说一句,皇后娘娘薨逝已久,也该另立新后来管理整个后宫,加之您子嗣单薄……”
年事已高的老丞相咳嗽两声,继续说道:“若您实在放不下先皇后和她留下来的巫族,不妨在巫族内再找一位贤良淑德的女子纳入后宫。”
孟青云偷偷敬佩地看了一眼丞相,这么多年都没人敢谏言另立皇后之事。
和承秋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一边:“丞相啊,年事已高的人不止你一个,寡人亦是,不知还能在位多长时间,还不如把青仁的路给后人铺平。”
老丞相还想再说什么,身边的人早已走出几步远,孟青云上前,将他扶着,目送皇上远去。
转头时,孟青云发现丞相一直盯着他看,心中预感到不妙,果然接下来丞相开口:“国师大人也是这么多年孤单一人吧?”
“哈哈,丞相大人可别提这事,犬子够让我操心了,无心再多事。”孟青云硬着头皮将丞相扶着转了个弯,发现早就不见侍卫人影,原来他们已经走出这么远。
“你走慢些!”丞相被他扶着快走,想说的话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开口让他慢些走。
孟青云无奈只得减缓速度,就听见气还没喘匀的丞相开口:“你不说我都忘了你还有个儿子,孟鹤今年也到婚配的年纪了吧?你是该操心操心,给他安排一门亲事,这样以后就有人管他了,正好我家孙女有几个跟孟鹤年龄相当的……”
“诶——”孟青云赶紧开口打断,说:“丞相大人的孙女犬子怎敢高攀,他只是个小小的郡长,我操心他前程呢。”
怪不得这老丞相四处催人成亲,原来是着急自己家的几位孙女,孟青云心中无语,谁人不知丞相府女子个顶个的跋扈,身份又高,这要是娶回家,不得把房顶掀开?
“丞相要找也得找门当户对的家庭,听说您对孙女疼爱有加,怎么舍得她们下嫁吃苦?再说也得听取孩子们的意见。”
不知哪句话说中丞相的心坎,他不说话了,孟青云心里松了一口气,丞相以前是出了名的不讲理,如今上了年纪,竟变得好说话一些了。
和承秋让跟着他的人回到自己的位置,独自一人去了后宫,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一处宫门前,原本闪烁的牌匾四周有些老旧,上边‘揽春殿’三个大字依旧清晰。
轻推开房门,虽然经常有人打扫,但由于无人居住,屋内的一切还是显得黯淡。
熟悉的陈设,就像人还在时一样,自蓝烟离开之后,她也永远的离开,所以这么多年,他连蓝烟的消息都不敢打听,生怕再一次想起她跪在地上求他的样子。
一大早,和珏处理完东宫的事务,就快马加鞭地到国师府,他可没忘那封信原先是在孟鹤手里的。
刚踏进国师府大门,一眼看过去,和珏就发现自己要找的人正跪在中间,腰杆直立,若不是前面还站着个絮絮叨叨数落的人,倒是颇有风姿。
越走近,孟青云的声音就越清晰:“你说说你,暗中调查就能被皇上发觉,被抓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吓得我狼狈地从巫族跑出来,我面子不要的吗?”
“这里是武侯!不是丛凫郡,你……”
看到太子走近,孟青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孟鹤一言不发地接受批评,心中暗暗吐槽:要查的也是你,被发现了要骂的也是你!
孟青云恭敬地行礼:“太子殿下。”
和珏点头:“国师大人忙自己的事去吧,我与孟郡长有要事。”
说着他赶紧伸手把孟鹤扶起,示意他跟上。
出了国师府,门口既没有马车,也没有马,孟鹤疑惑的看着还在往前走的太子,迟疑跟上。
他说:“太子殿下恕罪,昨日我刚出城就被李公公带着人请到宫中,什么都没来得及藏就被发现了信。”
“唉!”和珏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摇摇头,不想再提这件事:“好了,不关你的事,那信……就算了。”
孟鹤心中大喜,但脸色仍未变:“那我们这是?”
马上孟鹤就知道了答案。一转弯,他就看见了留园的大门。
“父皇说我的当务之急就是安顿好这位梁公子,你又没事,当然过来看看这位公子在干什么。”
一声不吭地进入园中,管家带着两人穿过长廊到了梁玉居住的院门门口,道:“太子殿下,老奴还有事要忙,就带到这里。”
和珏伸手将门推开,晴好的天气让院中景色十分优美,地上钻出翠绿的草,梁玉在藤亭前练剑,离他不远处,一名小丫鬟捧着镜子对着里面。
正在练剑的梁玉对他们的到来恍然不觉,和珏和孟鹤走到院中一棵树下,静静的看着梁玉练的这套剑法。
和珏一眼看出他出剑有些生涩,基本功也不扎实,练的剑法虽漏洞百出,却胜在精妙,不由得让他面上带了几分认真。
第一遍看完,和珏觉得这剑法给梁玉练简直是糟蹋,第二遍看完,他开始思考为什么这剑法会落到梁玉手里,第三遍看完,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他被晃了眼,一时间看向梁玉身后的景色,目光再次落到梁玉身上时,发现这一幕好熟悉,好像以前在这里也偷偷看过别人练剑。
和珏伸手抚上身旁的树,仔细辨认,是一棵合欢树。
孟鹤一进院子就四处观察,寻找蓝烟的身影,他小心地往屋子那边看,进进出出的只有两个侍卫和那个抱着镜子的丫鬟,屋里好像并没有人。
在和珏看着梁玉愣神的时候,孟鹤看见那个抱着镜子的丫鬟那边有什么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他心中有了猜测,碍着和珏在这,没敢直接过去。
空气中时不是传来几声剑刃破空的声音,和珏的注意力已经重新放到梁玉身上,他或多或少的能在他某一次出剑时,看到某个人的影子,而那个人,刚好在剑法上造诣极高。
蓝烟被小花和小草梳好发型出来时,正好看见门口的树旁站着两个人,她调整好角度看过去,这才认出来是和珏和孟鹤。
一直关注这边的孟鹤也第一时间看见她,立马朝她眨了两下眼睛,并指了指和珏。
“梁玉!”蓝烟开口,让梁玉停下。
“梳好了?我看看。”梁玉将剑靠在一边,往蓝烟身边去,伸出手正要掀开她的斗笠。
就见蓝烟眼珠往门口瞟,他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了门口站着的人,赶紧扭头确认蓝烟头上的斗笠是否还在。
察觉到被发现之后,和珏抬脚往他们那边走,唇上挂起一抹笑容。
他原先对蓝烟的怀疑和提防全部消失,转而转移到梁玉身上。
“哈哈哈,没想到梁公子还会使剑。”和珏抬手鼓掌,随口表达了一下对他剑法的称赞。
“消遣罢了。”
梁玉不动声色地往蓝烟前面走了半步,小花和小草见有人过来,行礼之后就退下。
和珏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梁玉放在一边的剑,是库房里随意的一把,练剑却没有一把像样的剑,倒也像他说的那样,是消遣。
“梁公子所练剑法精妙,不知道从何而来?”孟鹤不想让场子冷下来,随意开口问道。
蓝烟不动声色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发现今日斗笠戴的较下,根本看不见他,心中叹了一口气,只好作罢。
“一名女子教给本公子的。”梁玉故弄玄虚地说了这么一句,底下的手往后,邀功似的抓住蓝烟的手。
“什么样的女子?”和珏立马追问,语速很快,显得急切,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搓了搓指腹,解释道:“本殿是想问这剑法是宗门秘籍,还是那名女子自创?”
梁玉笑出声,让和珏有些不解。
“本公子怎会知道这些。”
和珏有些失望,垂眼思考一瞬,抬眼正好对上蓝烟仰起的头,那双眼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和珏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可惜她很快就将头低下,没给他想起什么的机会。
“不知剑法是否是小雨姑娘所授?”和珏想到什么,赶紧发问。
握着蓝烟的手灵活地张开,又沿着指缝一一摸索,最终十指紧握。蓝烟挣了一下,不想被人发现,没挣开。
梁玉嘴角扬起弧度:“不是。”
一阵风吹拂而过,梁玉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和珏这才想起他刚练完剑,没有再追问下去。
“外面有些凉,太子殿下,咱们进屋说吧。”蓝烟开口道。
和珏魂不守舍地进屋,脑子里一直在想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梁玉借口要换身衣服,最后进入堂屋的只有他们三人。
落后的孟鹤被蓝烟拉住胳膊,在门外低声道:“怎么昨日不来找我?”
昨天她打算问问孟鹤武侯内以及巫族的变化,谁知一直没等到人。
孟鹤抿唇,心里苦,但不能说出来,他摇摇头,说:“昨天有重要的事,没抽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