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烟 第59章 第 59 章

再次醒来，耳边传来一阵爆竹劈里啪啦的声音，眉宇间，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动。

蓝烟睁开眼，梁玉专注的眼神与她对上，这才看清梁玉在用手指摸她的眉头。

梁玉的手拂开她紧皱的眉心，开口道：“阿烟，是有什么烦心事？睡着了眉心还紧皱着？”

“没事，可能做噩梦了。”

她伸手在自己眉头揉了揉，皱了吗？自己怎么感受不到？

没有向他说出自己忧心的事，蓝烟跨过他下床。

随意舞动的发尾扫过梁玉的手心，带起一阵痒意，指尖追着发丝而去，好不容易拢住一缕，最后又从手中溜走。

“外面好生热闹，快收拾一下，咱们出去看看。”蓝烟从衣柜里拿出今日要穿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地穿好。

门外等待的侍女听到动静，将热水端进屋内，悄然退出。

最后的镜子前，梁玉专心的给今日的绾发换了个样式，掏出一支黑色的木簪，簪子的末端，一只蓝色的蝴蝶栩栩如生，别在蓝烟发间，就像蝴蝶停在上面一样。

蓝烟抬手抚上簪子，从镜子里欣赏，惊讶道：“送给我的？”

梁玉笑着点头，撑着梳妆台凑到蓝烟的脸旁，直直的看着镜子里。

“本想给你买些金银点翠之类的，奈何摸遍全身也没找到一枚铜板，管卓然借了一点小钱，又被这个簪子吸引。”

梁玉叹息一声，话中满是凄惨，他摸着簪子，很满意自己的眼光，道：“简直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般，掌柜的说这可是镇店之宝，虽不知是什么材质，但你戴上真好看。”

蓝烟差一点就被感动，她转身抱住梁玉，贴在他耳边开口：“谢谢你！我很喜欢。”

突如其来的幸福让梁玉措不及防，正要回抱时，蓝烟松了环抱的手，整理垂下的头发。

梁玉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感觉手很多余，拳握了又松开，视线到处乱瞟，最后落在自己的手上。

“喜欢就好。”

明明很期待看见蓝烟收到簪子的反应，却在被抱着感谢的时候还是慌了神，梁玉在心里唾骂自己，怎么就不能拿出平时逗她那种从容来？

余光里蓝烟还在为自己梳发，就像第一天发现这件事情很好玩一样，梁玉没忍住从她手里接过梳子。

“我来。”

低沉的嗓音落入蓝烟耳中，抬眼，梁玉那双潋滟的眸子正紧盯着她的头发，难梳的头发在他手里就像是遇到了克星，一下子就整整齐齐。

蓝烟盯着他细密的睫毛，想着别的事情，出声道：“以后不要再给我送东西了，哪天丢了的话，我不好给你交代。”

梁玉就像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将剩下的头发梳顺，在镜子前确认她的发髻没问题之后，转身欲走。

“本公子愿意送，你就收着，丢了算了。”

“……”

蓝烟略显无语的跟在梁玉身后，是，梁小公子家财万贯，是她狭隘了，耽误了梁公子一掷千金。

就在她白眼快要翻到天上时，前面走的很慢的身影陡然停下，蓝烟赶紧将表情恢复正常，笑着对上转过身的梁玉：“怎么了？”

梁玉没说话，往前两步将她的手牵住，并排和她往外走。

净石园门口的两块石头上贴着红纸福字，沿途遇到的侍卫婢女也都在身上点缀了喜庆的颜色，让人不禁隐隐期待几日后的新年。

燕觅歌在前厅着急忙慌的指挥：“诶，谁把麻糖拿到前厅来了？快拿回厨房去！”

“李叔，桌子再往外挪一点。”

“对，就这样，千万别再动了！”

“……”

门口通传的小厮来回跑，喘着气问：“小殿下，驸马爷问现在能不能点爆竹？”

燕觅歌抓起手边的杯子猛喝一口，连忙转头回答：“不能，再等一炷香时间。”

就在燕觅歌喘息之际，一名侍女端着刚端走的麻糖进了前厅，燕觅歌伸手阻拦，半天没说出话来。

“麻糖怎么又端上来了？”

侍女低下头，语速极快的说：“回小殿下，是燕旭殿下让端出来的。”

燕觅歌一拍额头，绝望的闭上眼，原本以为把哥哥放在厨房就不会出什么岔子，没想到还是高估了他。

她无力的扫过忙好的前厅，走到李叔旁边，道：“李叔，你去厨房盯着，前厅交给我了，务必让我哥哥出来坐着。”

眼见前厅基本忙的差不多，李叔赶紧去了厨房，顶替了燕旭的位置。

摆好灶王爷的供桌，快速地将上菜的顺序告知厨子，又让一群像无头苍蝇似的人站在厨房外候着，厨房这才变得井井有条。

“大家干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咱们速战速决，安排好王府的事宜，回自己家过小年。”

李叔不时巡逻，催促着厨房内的进度，想着今日王府放假，回家带些什么。

“今日小年，雪绵的习俗是：吃第一顿饭的时候要给灶王爷放一封爆竹，这样他才会高高兴兴的。”

燕觅歌挽着蓝烟的胳膊往桌边走，将今天这么大阵仗的原因说与她听。

“今天真热闹。”蓝烟抬眼望向门口，卓然拎着一封鞭炮在外瑟瑟发抖，等着屋内的信号。

“过几天更热闹呢。”燕觅歌回忆，赶紧又凑到蓝烟身边说：“待会城内有好玩的，咱们吃过饭就出去，晚上再回来。”

她激动地向蓝烟描述每年街上的盛况，恨不得将往年的景象全部搬到蓝烟眼前一同赏看。

梁玉玩味的撑着头，一手随意拿起茶杯，眼睛盯着茶水，开口道：“还真是不同的地方就有不同的习俗，我以前在书中看到，还以为是骗人的，这次真叫我开眼了。”

他突然出声，引得桌上人的目光齐聚在他身上。

燕旭对面的燕觅歌又对着蓝烟说起了悄悄话，没有要理梁玉的意思，他只得开口：“纸上写的总是不如亲身经历让人印象深刻嘛，今年定会让你体验一次最完整的雪绵新年。”

梁玉侧目，笑道：“好！”

李叔端的第一道菜放在桌上时，门口的鞭炮声应声响起，一个飞一般的人影从视线中划过，稳稳坐在燕觅歌身旁的空位上。

“可算等到这时候，冻死了！”

比下一道菜先到的，是卓然的牢骚话。

一道道菜上桌，府上的人陆陆续续从账房领了各自的奖赏，回家过小年。

府内落针可闻，落雪园内，燕徵年对着满桌佳肴，心安的夹起一块羊肉。

年事高，想吃点什么都得逢年过节，这时候好不容易王府内安静下来，他要静静享用。

就在羊肉快要入口时，落雪园的大门被一股大力撞开，震天的声响吓得燕徵年一哆嗦，筷子上的肉掉进碗里。

“爷爷，差点把你忘记了！”

燕觅歌和燕旭喘着粗气，三两步跑到桌子前。

燕徵年心惊胆战地低头，确认肉掉进碗里才放下筷子。

“今日小年，你们不好好招待那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客，找我这个老头子做什么？”

“路上给你慢慢说，哥哥快！”燕觅歌催促燕旭赶紧动手。

燕旭对上燕徵年迷茫的视线，心里默默对他说了声抱歉，一把将人背到背上，疾步往前厅冲。

燕觅歌跟在燕旭身后，边跑边开口道：“爷爷呀，今日小年，咱们一家理应坐在一起吃个饭，要不是梁玉提醒，我都忘了，还好我们还没开始动筷，就赶紧过来接你一起吃饭，顺便你见见客人，不要老是呆在屋子里，人老了就是要多活动。”

句子断断续续，燕徵年从中捕获到了关键信息，梁玉，是梁玉让这两个混蛋打扰他吃饭的！

“慢点！慢点！”

燕旭的速度越来越快，让背上的燕徵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燕旭嘴上答应着，脚下却没有停歇，反倒变得更快，险些将身后的燕觅歌甩出一大截。

到了前厅，燕旭将人放下，梁玉、蓝烟和卓然站起身，将正中央的位置让出，恭敬地看着燕徵年坐在那个位置上。

姗姗来迟的燕觅歌一手叉腰，一手撑在桌子上，喘了好几口气才开口：“好了，现在人到齐了，我宣布，今日王府小年饭正式开吃！”

燕徵年冷哼，看着他们一一坐下，原本位置刚好的桌子显得有些拥挤，显然是现加的凳子，更过分的是连碗和他们都不是一套。

“今日小年……”

坐在燕徵年左边的燕觅歌夹起一块羊肉放在他面前，抽口说道：“爷爷，快吃吧，你不饿我们饿，待会再说！”

燕旭正想为自家爷爷说两句，身边的卓然一边吃，一边拉着他的胳膊说哪道菜好吃，扰得他心思只在菜上，吃了几口之后才想起来本来该干的事情。

燕觅歌忙着自己吃和给蓝烟夹菜，桌上的菜逐渐减少，燕徵年微微心急，顾不上刚才想说的那两句话，连忙拿起筷子吃饭。

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急头白脸，几人像饿死鬼投胎，很快便没剩下什么。

吃完饭，面对一片狼藉的桌子，燕徵年也不好再说什么，让燕旭带着，一群人去了他住的落雪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