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烟 第11章 第 11 章

两日之后，蓝烟的身体果然恢复到从前，伸展完筋骨，她若有所思，那个溺亡的梦仍夜夜扰她。

孟鹤来得匆忙，郡上还有许多事情未解决，送完药的那个下午就已离开蓝田镇。

余下的每一碗药都是梁玉给她端来的。蓝烟本想拒绝喝药，一对上梁玉那双严肃又担忧的眸子，她就怂了。

“我喝还不行吗？真的是。”

梁玉算是在蓝烟这里开眼了，为了拒绝喝药，能找来的理由全部被她用上，第一次梁玉脑子没转过来弯让她逃过一次，此后无论蓝烟再说什么，他都铁了心先让她把药喝了。

梁玉有些别扭，不敢看蓝烟，语气略显生硬的说：“你是为了救本公子才受的伤，本公子只是不想一直亏欠你才催你喝药的。”

蓝烟心里发笑：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那梁小公子在山洞照顾我良久，岂不是我也要还？”调侃的眼神紧盯着梁玉，眼见他的耳尖慢慢变红。

提到山洞中的事，梁玉没由来的想起那声如同做梦一般的“梁玉……”，咬了咬下唇，“本公子乐意，不用你还。”

见她还想继续开口，梁玉赶紧打断：“乖乖把药喝了，别想再耍花招。”

蓝烟轻哼一声：还是被发现了。

不情不愿地端起药碗，一鼓作气喝完，蓝烟皱着脸跳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光，才勉强冲刷掉舌头上的苦味。

“我待会儿自己去和老头说。”似是不满梁玉天天盯着她，语气里带有赌气的意味，说罢转身就走。

背影消失在视野，这般活蹦乱跳，梁玉的心放回肚子里，眼神变得幽深绵长，“小雨，可以和我一起回望陵吗？”

低低的呢喃声消散在蓝烟的房里，梁玉不舍地捧着碗看向蓝烟最后消失的地方。

下定决心不在蓝烟身上执着之后，他像在望陵国一样度过了几天，可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日子变得格外漫长，刻意不去想她，无论做些什么他都不太开心，梁玉以为是因为他不在望陵。

那日打开窗看见她划手滴血时，他的情感又回到身上，担忧、紧张、后怕，下去接住她，心头还涌上一丝窃喜，久别重逢的窃喜。自那以后，梁玉就知道，他忘不了这个浑身色彩的女人了。为她上药包扎、跟着她去王家村、陪她去找蓝老头以及在山洞中照顾她，他甘之若怡，还想离她更近一点。

可是她因为他受伤了，一向自信的他竟感到了无力，他害怕成为蓝烟的麻烦，害怕她拒绝，所以连请求的话都不敢在她面前说出。

王家村的修建接近尾声，距离他们回望陵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不想离开蓝烟。

伸出手指蘸取碗底最后一滴药液，梁玉将手指放入口中，极重的苦味在口腔中蔓延，梁玉细细品味，皱起眉头。

“真苦。”

怪不得她总是闹着不喝药。

蓝烟一溜烟冲进楼下内室，趾高气昂的冲蓝老头伸出手，“我好了，不用再喝药了。”

蓝老头拂开她的手继续用毛笔在纸上记录药材，“你说好了就好了？我说你还得喝药，给我乖乖的喝，身子骨差成那样也好意思跟着我学医，丢人。”

“死老头你再说一遍，我是为了寻谁才去的那个鬼地方，你不知道我怕水吗？就是因为担心你，你现在还故意拿苦药整我。”

蓝烟听了蓝老头的话也来劲了，誓要争出个高低来。

蓝老头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前因后果，这丫头吃软不吃硬不假，可他也是个硬骨头。

“我当然知道，开的药都是根据你的体质来的，温补，你还想怎么样，让我一服烈药把你送走？”

蓝烟一脸不服气，心里犯了嘀咕：她有这么虚弱吗？好歹也是自幼习武，这几年是荒废了些，童子功还在啊。

“孟郡长前几日给我用了神药，已经好了，你给我看看，然后重新开药。”

拗不过蓝烟，蓝老头放下毛笔搭上她的脉。诊断片刻，蓝老头的眉心松开一毫，是比前几日要好上许多，但还是要补。

五年前她活蹦乱跳的，这些年也没生什么病，一直就没看过蓝烟的身体状况，这次他算是了解了个彻底。

她的身体表面上比大部分人都好，但内里空虚，底子差得很，真不知道以前怎么这么不注意，生生耗成这样。

“你想不想更上一层楼？”蓝老头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

“啊？”模棱两可的话语让蓝烟有些不懂，什么更上一层楼？

“你是自幼习武吧？”蓝老头捋了一下胡子，“知道为什么一直精进不了吗？”

蓝烟当下立刻明白了蓝老头的意思，跟看神仙一样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是我的身体拖了后腿？”

对面的人高深莫测的点点头，蓝烟马上激动起来，天知道这么些年她多想从现在的高手成为她师父那样的高高手。“开药吧，我喝。”

蓝老头满意的点点头，提笔斟酌着写下一个方子递给蓝烟。“自己抓药去煎，一日三次，一年之内保你更上一层楼，不过，”

蓝烟就知道不可能不付出一点什么，等待着后面的话。

“这药前期你喝下去得疏通一下筋脉，去一去体内的瘀堵，效果更好。”

“哦。”她还以为是什么重大后遗症，没想到只用疏通筋脉，那太简单了，找人打架不就成了，这个她还是擅长的。

于是不再理会蓝老头，自己到另一头开始抓药，一次抓了五服出来，提到厨房，找了个瓦罐开始煎。

许是察觉到自己归期将至，梁玉烦躁不少，除开在蓝烟面前收敛一点，对于其他人又恢复了从前的态度。

“一炷香时间都过了，老头你看出什么了吗？”

蓝老头偷偷抬眼瞧瞧面前这个俊朗的公子，回来蓝田镇之后没少听说他的顽劣事迹，还没开始庆幸没找上他，这就来了。

脉象来回摸了几十遍，也没看出什么问题，年纪轻轻身体好得很，娇惯出来一点苦也没吃过，硬要说点毛病也就火有点旺，可是这个也不用治啊。

梁玉不耐烦的收回手，嫌弃的摆摆，心想这老头肯定已经有数，“开药吧。”语气随意的就像吃饭一样。

蓝老头不敢多言，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对让这位小公子不舒心，心中却奇怪，这望陵国流行没病也开药吃？上赶着找他开药，一问哪里不舒服，就说不知道让他看，没病他看什么？没病开什么药？

思及此，蓝老头试探的开口：“梁小公子今日是否有些难以入眠？”

“嗯。”梁玉漫不经心的点头，在床上躺一会才能睡着，难以入眠也没错。

蓝老头大喜，有了，“是否也有些食不下咽？”

“嗯。”梁玉皱了皱眉，一个人吃饭没什么意思，梁玉暗暗想想，遇上不喜欢的食物，更是连碰都懒得碰。

“哎呀，你这病说小也小，说大也大，目前我还没办法道出一个具体的病症来。”蓝老头提起笔，“这样吧，我给你写个方子你先吃几天，几日之后再来找我看看。”

梁玉诧异的接过方子，他本想让这老头给他开点没功效的药，这样就可以和蓝烟一起‘共苦’，谁知还真开出对症的方子了。

他在纸上一一看去，陈皮，党参……，还有好几种他不认识字的药材，梁玉满意的起身。

“多谢蓝大夫。”

蓝老头目光幽幽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跟蓝烟那丫头一样，有事蓝大夫，没事蓝老头，没大没小的。

厨房里煎药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兴致上头时，蓝烟拉过一同喝药的梁玉，盛满棕褐色液体的碗相碰，发出‘叮’的声音。

“干了！”

说完蓝烟皱着眉把药一口灌下，等待梁玉喝药的过程回味半天，她感觉估计底子还没养好她就会被这个药送走。比之前的伤药还要难喝。

回味时，通身雪白的鸟直直的落在梁玉的肩膀上看着她，蓝烟注意到了它，“啧。”

笨鸟，人都不认识了？怎么站错地方？

正打算开口把小鸟叫过来，小鸟就主动飞到蓝烟的肩膀上，蓝烟伸出手隐蔽的让小鸟把嘴里的字条吐出。

此时梁玉刚好将药喝光，“你们这的鸟真通人性，还主动过来求摸。”这只鸟看上去眼熟，好像跟孟鹤的关系也挺不错，梁玉的语气酸溜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家养的。”

蓝烟不动声色的把字条收好，又抬手摸了摸小鸟的脑袋，含糊地说：“没准就是家养的，喜欢往医馆里凑呢。”

“那你把它抓住让本公子摸摸。”梁玉不甘心的开口说道，“这破鸟倒是会挑人，你摸得，孟鹤摸得……”

小鸟似乎能听懂他的话一般，直直的飞上梁玉的头顶啄了一下，在一阵胡乱的尖叫声中又鬼鬼祟祟的从窗边飞走。

“小雨，这只臭鸟啄本公子，你赶快把它抓住，给本公子报仇。”梁玉捂着头顶，疼得龇牙咧嘴，气急败坏的盯着鸟飞走的方向跺脚，

蓝烟见状，也顾不上看小鸟了，赶紧到梁玉身边看他的受伤情况。“怎么样？快低下头我看看。”

两人的身高差了一截，蓝烟踮着脚，手伸到最高处也只能堪堪摸到梁玉的手背。梁玉垂眸看着她焦急的模样，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沾染上的药气，周身的感官变得敏锐。

指尖无意识的擦过他的掌心，一阵酥麻感瞬间在梁玉身上蔓延开来。梁玉的脸“腾”一下红透，猛地后退两步，结结巴巴道：“我，我没事……”

梁玉站在不远处，一手捂着头，脸色涨红，薄唇紧咬，蓝烟以为小鸟啄的很重，更加心急。“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来。”

蓝烟满心都是他不能出事，全然没注意到梁玉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随意寻了一张椅子坐下，梁玉回忆着刚才的情景，靠的那般近，呼吸拂过他的脖颈，温热又柔软。他忍不住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蓝烟呼吸扫过的地方，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扬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没过多久，蓝烟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盒子，急匆匆地跑进，带来一阵风，吹拂在梁玉脸上，“梁小公子，我替小鸟给你赔罪。”

蓝烟扬扬手里的盒子，示意要给他上点药。

梁玉这会儿，早就感受不到头顶的痛感，更忘了被啄在哪个位置。可面对蓝烟的主动，他鬼使神差的没有拒绝。

他乖乖坐着，任由蓝烟伸出手，微微蘸取一点药膏，往他头上某一处发红的地方轻轻打圈涂抹。

还好只是红了一点，不敢想这要是破皮了这祖宗会怎么叫唤。

“好了。”

蓝烟收回手，满意的语气是在肯定自己的上药技术。

梁玉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好温柔，好舒服，好想她一直上药。垂在下面的手一直颤抖，梁玉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完全不能思考，只想循着本能去靠近蓝烟。

收回了一点的手又碰上梁玉的头，蓝烟怀疑自己是不是手抖，轻轻的“咦”了一声。

肌肤相贴，梁玉像是被烫到一般，，抬手想去拉她的衣角，指尖刚触碰到那片布料的边缘，又触电般缩回。

蓝烟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心中有些奇怪，她收回手，一溜烟人又不见。

梁玉看着空荡荡的指尖，怅然若失的坐了半晌，低声骂了句：“没出息。”耳根却依旧红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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