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75章 风大的时候码头没有人

五月六号，沈屿离开江东。临行前他给陆铮发了一条消息："周四走。周日或者周一回。不一定。"

陆铮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冲一杯手冲，看到屏幕上的字之后他继续把水倒完、让滤纸里的咖啡液滴干净，然后才放下水壶拿起手机回复："回来发消息。码头那边我看了天气预报，周末有风。"

沈屿回了一个："风大的时候码头没有人。"

陆铮把手机放回口袋，端起做好的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但他忘了加糖，入口比平时更苦一些。他没有倒掉重新加，把那杯苦咖啡喝完了。

周四早上陆铮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放下手机按部就班地洗漱、开店、做咖啡、接待客人。那天的客人比平时多，有几个人点了手冲，他冲了六杯，每一杯的水温都控制在了标准范围之内。下午的时候他在做第七杯手冲的间隙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天是阴的，云层压得很低，街对面的那棵行道树被风吹得枝叶翻动。

那天沈屿没有发消息来。陆铮在关店之前站在吧台后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锁好门往地铁站走。路过馄饨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透过玻璃看到店里有几桌客人正在吃饭。他站了三秒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进去。

周五，没有消息。

周六也没有。加密手机上最后一条记录停留在"周四走。周日或者周一回。"陆铮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在周六晚上把它截屏存了下来，然后锁了手机。

周日的时候江东市起风了，天气预报说江边阵风六级。陆铮在下午去了码头——不是特意去的，他只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地铁站那几站的方向，然后刷卡进了站，然后坐到了终点站，然后沿着江堤走到了那根旧铁柱旁边。

风确实很大，把江面吹成一片灰白色的凹凸，波浪一层接一层地扑向水泥堤岸又退回去，发出持续的低沉声响。陆铮站在那根铁柱旁边，风把他的头发和外套下摆都吹得往后倒。他把外套拉链拉到了头，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江面上被风吹歪了航线的货船缓慢地移动。他站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到江堤入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看到脚下的水泥地缝里多了一丛新的野草，比之前那几丛更绿一些，叶片在风里贴着地面抖动。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那丛野草的照片，没有发给任何人，存进了相册里。

周日晚上他坐在出租屋里，把手机放在桌面正中央，屏幕朝上。他翻了一会儿那本旧码头改造的图册，翻到最后一页看那张黑白照片。五岁的沈屿攥着玩具船站在铁柱旁边笑着，旁边的年轻父母脸上也是笑的。他看着那张照片，把图册合上了。

快十一点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加密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他拿起来看到沈屿发了一个字："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