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走到吧台前点了美式,然后把一张字条压在钱下面推过来。陆铮收钱的时候把字条捏在手里,装作擦台面的动作低头快速扫了一眼:"韩哥在挖你的底。你最近几天别给我留位置。我会换时间来。"
陆铮把字条攥进手心,抬头看着沈屿。沈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端着美式走向角落,今天坐的是背靠墙壁的位置——以前他从来不坐那个位置,因为那样就看不到门口。但他今天坐了。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方,面朝上,屏幕亮着,像在等什么消息。
那天沈屿只待了二十分钟就走了。走的时候没有看陆铮,杯子里还剩一半咖啡。他把杯子放在回收台上就走了,门铃响了之后他消失在下午四点的街道人流里。
陆铮把那个只喝了一半的美式杯子端起来看了一眼——杯壁上有一道微微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他知道那不是无意中留下的。沈屿在留信号。那道划痕的方向指向店门左侧的窗户——窗外是街道,街道对面那栋写字楼六楼左边第三扇窗户的灯亮着。
陆铮假装整理窗帘,侧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栋写字楼。六楼左边第三扇窗户的窗帘拉了一半,看不到里面的人,但他知道那里有人在看咖啡店。马三来了之后,韩哥的人也开始布点了。
那天晚上陆铮回到出租屋之后把加密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他没有主动给沈屿发消息,但他把手机放在看得见的位置,调高了音量。十点多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沈屿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没事。"
陆铮看着那两个字,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窗外的路灯亮着,巷子里没有猫。他站在窗前多看了两秒那个空荡荡的垃圾桶旁边,然后拉上了窗帘。
之后的几天沈屿确实换时间来了。有时候上午十点多来,有时候傍晚五点多来,有时候整天不来。来的时候他会点一杯美式或者抹茶拿铁,坐下来喝完之后就走,不在店里多留。他走的时候会在吧台上放一张普通的纸巾或者一张收银小票,上面没有任何字,但叠法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对折一次、有时两次、有时折成一个小方块的形状。陆铮把那些叠好的纸巾和小票都收进了吧台下面的抽屉里,没有扔掉。
四月六号,韩哥本人出现在了咖啡店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比照片里看起来更壮一些,脖子上那道疤在日光灯下格外显眼。他身后跟着两个人,马三和另一个没见过的年轻男人。三个人走进店里的时候店里的其他客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然后各自低下头假装没有注意到。
韩哥走到吧台前,没有坐下。他站着,两手撑在台面上看着陆铮,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说:"你就是那个咖啡师?"
陆铮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正在冲洗的杯子。他把水龙头关了,把杯子放回沥水架上,转过身看着韩哥说:"是我。"
韩哥看着他笑了笑,露出一排被烟渍染黄的牙齿。"沈屿常来你这,对吧?"
"嗯。他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