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之前给我处理伤口的手法太专业了。普通人会用棉签蘸碘伏擦一下然后贴创可贴,不会用镊子夹纱布从伤口边缘往外卷。那是医护人员的习惯操作。"沈屿放下杯子,看着陆铮,"你不是意大利学咖啡的,你至少受过基础医疗训练。"
陆铮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不是慌张的,也不是被拆穿了之后的尴尬,而是一种"好吧被你抓到了"的坦然的弧度。他说:"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沈屿说:"我觉得你是警察。"
四个字。每字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了清脆的、不可撤回的声响。陆铮看着沈屿的眼睛,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和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白的、不加修饰的笃定——他在告诉陆铮"我知道你是谁,我也让你知道我知道,但我们都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陆铮低头喝了一口热水,放下杯子,然后说:"那你觉得警察来咖啡店当咖啡师是为了什么?"
沈屿把杯子举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说:"抓人。"
陆铮看着沈屿,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但眼神变了。从"被看穿"变成了"确认对方看了多远"。他轻声说:"你呢?"
沈屿想了想。他手里转着那杯美式的杯子,杯底在桌面上划出一个小半圆。然后他说:"我也是。"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两杯冒着热气的饮品,在人来人往的咖啡店里用最轻的声音交换了最沉的秘密。沈屿说"我觉得你是警察"时语气像在说"我觉得这杯咖啡有点凉",陆铮说"你呢"时语气也像在说"你要不要加点糖"。但两个人心里都知道,从那几句话落地的瞬间开始,他们之间那层"我不认识你"玻璃就被打碎了,裂痕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碎成一张蛛网,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沈屿把咖啡喝完,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回吧台上。他经过吧台的时候,陆铮正在整理糖包,动作没有停顿。沈屿侧过身,把一张折好的十块钱压在杯垫下面,低声说了一句:"周五晚上八点,老地方。"
陆铮点了点头,没有抬头。沈屿推门走了出去,门铃叮当响了两声。他走在街上的时候风迎面吹来,他竖起了外套领子,把脸埋了一半进去。他在想刚才那句"我也是"——他说出口之前没有想好要不要说,但说出口之后没有后悔。陆铮是警察。他早就猜到了,但他需要那个人的亲口确认。哪怕只是"我也是"这三个字,也足够了。
那天晚上陆铮打烊之后坐在沈屿常坐的那个位置上,手里捏着那张被杯垫压过的十块钱,翻过来看到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周五见。带伞。天气预报有雨。"
他把十块钱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站起来,关了灯,锁好门。走在路上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在薄云后面若隐若现,像是被一层纱布盖住了。他想起沈屿说的"带伞",笑了笑,然后把外套帽子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