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焕玉摇摇晃晃地走到主角二人身边。
顾玄微略一忖度,合扇拱手,直视奚疑,恭谨地说:“在下太虚宫顾玄微,这二位是我的同门,宁焕玉、宋止观。”
宁焕玉的眼睛蓄了些水汽,只嗯了一声,眼皮耷拉着,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宋止观被叫到名字,也只点了点头,握着剑柄的手却丝毫未动。
奚疑却只抱臂不语。
奚江月见他沉默,便忙出来打圆场:“哈哈,在下奚小花,这位是我师兄!也姓奚!”
话到嘴边突然卡了壳,她心想:自己胡诌乱侃倒罢了,万一人家奚疑道友不惧煞神,就想以本名交游其他修士呢?于是,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奚疑却顺从地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奚大树。”
奚江月快速地瞄了一眼奚疑的神色,笑着补充:“哈哈,听起来就像是同宗同族的一家人。”
顾玄微略一挑眉,显然没有尽信,可他仍是一副恭而有礼的做派,问道:“不知二位为何出现在此处?”
奚江月先打了个腹稿,才说道:“我与师兄在附近寻幽探胜,不慎误入此阵,哎……不知各位道友可有破阵之法?”
顾玄微道:“二位既与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如,移步舱内详谈?”
奚江月:“那就却之不恭了。”
顾玄微与宋止观二人并肩而行,在前方引路。
奚江月在后面轻轻拽了下奚疑的袖摆,欲言又止。
她心想:奚道友虽是个不知名的清苦散修,却也不能随便冒充人师妹,还话赶话地逼着人家改了个土名啊,得解释一下。
见他回头,奚江月先是摸了摸鼻子,尴尬地低声道:“那个,奚道友,我刚刚……”。
奚疑似是知道她要说些什么,眸光比星点烛火更温暖,只笑道:“无妨。”
“我还没说……”
“不管是什么都无妨,与我无损,”奚疑抬起的眸子清光莹澈,笑意极尽温柔,补了句,“师妹不必挂怀。”
奚江月心虚地尬笑。
奚疑言辞恳切:“我啊,无父无母,师父早逝,如果能有个你这样的师妹,该多好啊。”
奚江月看向他的眼神中忽然多了几分怜爱。
奚疑轻轻笑着,有如温煦的春风,继续道:“何况,大树小花,听起来就像是一家人。”
怎么还Call back上了!
奚江月心中暗叹:此子颇为上道,堪称高情商聊天术满级大佬。
不过,人家都这么深明大义了,她也不便多说什么,便只挠了挠后脑勺,笑道:“……行!”
奚疑笑意渐浓。
奚江月:“对了,我好像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奚江月,方才不是故意套近乎,咱们俩其实真是同姓,你说说这多巧,说不定五百年前咱还真是一家人呢!”
奚疑点点头,“嗯”了一声。
奚江月拍了拍胸口,豪气万丈地说:“那不如这样,择日不如撞日,咱俩在这结个金兰之契,从此兄妹相称,共证大道!”
奚疑忽然不笑了:“先不必了。”
“姐弟也行!你多大?”
“不是因为这个。”
“我懂了,哎呀师兄,别看我现在是个凡人,但我以后肯定有大福气大造化的。”
“先逃出这里再说。”
……
宁焕玉没有紧随在顾宋二人其后,只待他二人背过身去,她才忙抬手抹泪。
可越是伸手擦拭,她的眼睛越是红肿不堪,额汗更是滚滚落下。
奚江月在后面远远瞧见了,便也生了几分怜爱之情。
她快步上前,俯下身去,从自己的睡衣口袋里摸索出一块糖,伸手递给宁焕玉。
奚江月码字的时候,总爱吃点儿小零食,兜里偶尔也会顺手揣上一两个。
如今自己一朝穿书,竟然就这么一并给带过来了。
也不知道这玄幻修仙世界的小孩儿,能不能被糖果哄好。
她盯着手心里的糖,余光又瞥到了自己那随意扎起、在风中飘荡的睡衣腰带,内心不禁感慨:
自己当初偶然发现掏宝的某家汉服店竟然出了睡衣,便买来当家居服穿,谁能想到,一朝穿书,竟能让自己毫无破绽地融入当地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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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彩陆离的糖果,在日光下折射出了绚丽的色彩,吸引了宁焕玉的注意。
她泪水稍止,迟疑了片刻,正要抬手接过——
奚疑却先一步将自己的手覆在了糖果上。
奚江月:?
宁焕玉:?
奚疑面露微笑,说:“受伤了应该吃药。”
奚江月恍然:“好像也有道理……”
奚疑:“也巧,我这里恰好有对症的药。”
话音未落,他便从袖中拿出一只剔透的冰糖玛瑙小瓶,稍一摇动,便能看见瓶胎内有朱红色的丸影滚动。
“这赤心丹……却是不对症,宁小道友若是伤在足踝,应当用凝血散和生骨丹便足够了。”
奚疑微笑着将这玲珑小瓶收起,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两只泛着光泽的瓷瓶。
天青色与牙白色的瓷瓶置于他白皙的掌心,犹如雨后初霁的天空。
可宁焕玉的心思,全被之前惊鸿一瞥的赤心丹给拴住了。
奚江月把两只瓷瓶放到宁焕玉的掌中,又想了想,把糖果也一并给了她,严肃道:
“小朋友可不能吃那赤心丹哦,轻则伤及经脉,重则鼓爆丹田,会身死道消的。”
宁焕玉乃半妖之体,旁人不知,可奚江月作为原作者,却是一清二楚。
赤心丹,难得的丹药,其效用极佳。
可驳续筋脉,淬炼血脉,去厄解难,否极泰来。
但,宁焕玉,她是个半妖啊。血脉驳杂、灵气紊乱。
若贸然服食此丹,即便幸运值拉满,也很难不受其反噬,对她来说完全是催命符。
这个耍大剑的怪力小女孩,奚江月作为亲妈作者还是很爱的。
可不能纵着她胡乱嗑药。
会磕傻的!
说起来,当初半妖这个设定,只是因为奚江月想玩个烂梗:
「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你是人和妖一起生的,所以你是……」
「半妖。」
唉!奚江月为自己这并不好笑的烂梗叹了口气,摸了摸宁焕玉的发顶,说:“咱们走吧,看谁跑得快!”
话音未落,奚江月便抢先蹿了出去,快步向前跑了。
宁焕玉看着奚江月的背影,却有意放慢了步子,缓步靠近奚疑。
她将手中的物事向着奚疑的方向递去,低声问道:“喂,我用这个,换你的赤心丹,怎么样?”
奚疑随意扫了一眼,步子却没停下半分,只不着痕迹地与宁焕玉避开了一段距离。
他淡淡说道:“你是说,你用我师妹的糖,来换赤心丹?”
平淡到近乎没有感情的一句,却将“我师妹”三个字稍稍放缓了几分语速,听起来宛若耳畔呢喃。
“你明明很想要啊。”
宁焕玉字字咬得清脆,她那双红肿却明亮的眼睛直视着奚疑。
奚疑闻言,放缓步伐,将落在奚江月身后那道拖长的影子上的目光收回,瞥了一眼宁焕玉。
他那瞳眸中,只有无尽的疏远淡漠。
宁焕玉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奚疑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冷得过分。
那隐隐透着威压的目光,令人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几步开外的奚江月,似乎是发觉了有人掉队,便转过身来,遥遥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二人快点跟上。
奚疑那凛冽如刀的神色一闪而过,眼底眉梢只余下温煦的笑。
他擎着微笑,径自向着奚江月的方向快步前行,对身后的宁焕玉只扔了句:
“随你。”
宁焕玉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收紧五指,将手中的糖紧紧攥着。
似乎她手心中握着的不是糖果,而是她熠熠生辉的未来。
师父曾说,自己的灵脉与旁人不同,往往在修行初期进境极快,可一旦突破筑基,便将愈发艰涩。若想晋升结丹,需在肉身锤炼下苦功夫。
只有将血肉之躯铸炼成神兵之器,方有一线可能。
走了几步,宁焕玉忽觉头痛欲裂,脚步不由得一阵踉跄。
她那抱住脑袋的双手青筋隐现,手指几乎嵌入头颅,仍不能稍止自己识海中如针刺般的痛楚。
宁焕玉咬牙,在掌中攒了一股琥珀色灵力,毫不犹豫地一掌击中自己的额头,才勉强宁神止痛。
她用力地摇了摇脑袋,稍一运功调息,便疾步追了上去。
***
几人一齐推门,进入了船舱。
船首舱内以琉璃雕窗接引天光,又以水精盛焰、金魄为饰,故而处处明亮。
舱内有四把两两相对的圈椅,椅脚皆固定于舱板之上,以防因海上风浪而颠簸移位。
一人端坐于椅中,单指微曲,叩击桌面。
另一人在旁垂手而立,微微俯身,倒像是尽心伺候的小厮。
顾玄微主动介绍道:“这二位,亦是我太虚宫的同门师兄弟,王清泰、云九遐。”
立于旁侧的那人见了陌生面孔,主动向前走了几步,躬身施了礼,小声道:“在下云九遐。”
奚江月笑着同他点了点头。
云九遐,“博物君”。
在设定中,他出身微寒,道法天赋虽是中上水平,但论起博闻广记,却是少见的第一流。
自从入了太虚宫,他在剑道一途成就平平,闲杂时间都用来关注些方志笔记、逸闻杂说。
待到小说中后期,什么《方舆胜览》《四境搜异》《万象杂记》之类的古籍杂文,他更是如数家珍,可谓是人型设定集一般的存在。
奚江月心想:将来自己要是修仙无望,想走些偏门,诸如辨别草药、推演秘法之类的,还得同他搞好关系才行。
坐着的那位,应该就是王清泰了,他却未起身,只将手笼在袖中,转头盯着奚江月和奚疑。
他阴阳怪气地说:“师兄师姐还真是有仁爱之心,不知是从哪捡来了两个……愚蠢的凡人。”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甚至还刻意放缓了语速,不知是为了强调“愚蠢”,还是为了强调“凡人”。
他的眼神毫不避讳地在二人身上逡巡了一会儿,才缓缓挪开,望向船舱顶上的琉璃窗,继续道:“有这工夫,倒不如想想如何破阵。”
奚江月见他那鼻孔朝天的样子,终于想起来了。
这个王清泰是修仙世家子弟,是个为了给主角装逼打脸拉仇恨的纨绔工具人。
看不出奚疑道友的境界,便误以为他是凡人也是合理的。
毕竟,奚疑道友的敛息术可是连蜃妖都能瞒过的,还能凌空而立、驭使飞剑,怎么也比你王清泰厉害吧。
练气期的王清泰哟,你准备好被打脸吧!
奚江月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反唇相讥,宁焕玉先“嗤”的一声笑出气音,说道:“若不是你犯蠢,激怒了那蜃妖,我们又怎会被摄入此阵?”
“你!”王清泰又羞又怒,一时间却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反击。
奚江月正喜滋滋地庆幸有个嘴替的时候,突然!
“轰”的一声巨响!
众人踏足的舱板中央被瞬间击穿!
奚小花:下次叫奚二丫!
奚大树:那我叫奚二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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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