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山水 第93章 洞庭——一夜长大

···师兄！

他想凑近一些仔细查看，忽然床帏被掀开，大片的光亮透了过来，师兄温和的眉眼低头垂下，声音冷冷的说

“出来！”

他小心翼翼的爬出来，床下空间不算太大，挪出来时发出不小声响，师兄没在一旁等他，而是正在桌前看那本剑谱，他深吸了一口气弱弱的叫了一声“师兄！”

师兄没抬头看他，只是冲他招了招手说“你来瞧瞧，这是无常吗？”

“师兄···认得无常！”他十分惊讶的问道。

师兄看了他一眼十分无奈的说“无常剑谱我比你记得熟，我想着能不能练会好教你，但此剑形易练，剑意难寻，总不得其法，所以给你耽搁了！”

“不是！”他剑法练的不好，师兄竟然自责“我··我练的挺好！”

“好与不好都没事，功夫厉不厉害也不紧要，师兄只想要你开心，你愿意练什么都好！我会保护你！”师兄说的自然，但身体却微微颤抖。

“对不起，师兄···我！”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师兄打断他的话没叫他继续说下去。

“我···！”唐荥支吾起来

“你这即日同她走的近，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啊··！”

“我从那个金英花就开始怀疑了！”师兄一边说着，一边翻找书桌下面的抽屉“那金英花极难培育，须得每天新鲜活水，所以就得每日都有人照料，那个神医不是傻子，两个月没有发现生人，那就一定是熟人，且那里之前是步纻衣住的地方，后来才让给神医。而且那花发现的太过诡异，我从水缸底部拿出来都十分费劲，一般人又怎么每日换水的。所以那缸明显是被砸的，那花又被塞了回去，才会被底下机关卡住，应当是有人提前发现了这花，故意提醒我们。当时第一个发现金英花的人是她的随从，但之后我想要了解多一些，就再查不到那个人，很难说不是她故意隐瞒，而且她之前在洞庭派外面居住，经常外出，这派弟子都可以作证，所以我怀疑她，今日见这剑谱，便更加笃定！”

“她身法轻盈灵便，轻功很好，且内息藏的很稳，不容易被人发现！”唐荥接着说道

“所以，她很适合做贼！”师兄与他一拍即合“而且我听闻了一些步纻衣的传闻，与程屿有些关系，所以这金英花就是为了陷害他，也说不定！”

“啊！”

“程屿无妄之灾，但····！”

“师兄！”唐荥打断他“你···你是怎么知道我藏在那里啊！”

“我是着你进来的！”还真是一脉相承，辰露晞本也想闯个闺房瞧瞧，没想到他的小师弟先他一步

“你是有····多不相信师兄！”

唐荥性冷，多年都是如此，但也聪慧乖巧，他想到这一层辰露晞不算意外，但他总将自己想到的东西压在心底，宁愿自己冒险，也不跟他说，他这个师兄还是有些失败的。

屋外的凤凰花火红一片，赤诚热烈，而泗水千峰百转，太多城府。

“师兄！我错了！”此时好像说什么都疏远，做什么都冷漠，但他是相信师兄的。

“泗水！”师兄合上了抽屉“是我的错，让你没办法信任！”

一些细小的委屈师兄也只能自己吞咽，他是师兄，担着责任，不能像任性的孩子嚎啕一场，我的泗水呀！我这般对你，你怎能不信我呢！

小孩儿似做错了事，低着头可怜巴巴，脑门上还沾着从床下粘来的蛛网。他伸手轻轻摘掉，柔声说道“这不是寻常抓贼那般简单，只是各大门派错中复杂，你单纯善良，不要沾染这些！”

“师兄···我··！”师弟想给予回应，但似乎总开不了口

“况且步姑娘年纪尚小，误入歧途，她家中祖父病危，如今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待我回明掌门再做论断，泗水千万莫要走漏风声，我想回头是岸，要是没有酿成大错，得给她一个机会，但是人心难测，我也不好断定她到底是何种人，只得静观其变，若能抓她个现行，再加以劝阻，说不定事半功倍！”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步纻衣的确扰的江湖不安，但就像是她说的，更多的是那些门派自身有鬼，就好比太湖派的伊人香。

师兄心善，悲悯世人，但有些人真的不值得同情。

唐荥虽点头答应着，但心中所想却截然不同，他才不悲悯良善，最好这次能将太湖派也一起爆出来，让他们狗咬狗才好。

但看了一眼师兄侧脸，风击山霭，叶落平川，此事他还是不要管好了。

但凡师兄对他坏一些，他也不必愧疚至如此。

但有些事情一旦隐瞒，就会似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怎么都说不清楚。

他与师兄之间藏的都太深了。

潇潇路远，浑噩经年，他这个十八岁，像是糊涂了半辈子。

步纻衣的房间被他们翻了一个便，除了那本无常，再也找不出旁的，看来这人还是十分谨慎。

他们也不敢再多停留，匆匆而走。

神机先生诊治多时，步老爷子的情况暂时稳定，但众人也没见他用药，也没见其施针，就这样闭着眼睛将手搭在步老爷子的脉搏上，老爷子身体也就平缓下来。

但他说此法只能稳住一时，若要病证消减，须得····冲喜。

天地阴阳，四时而和，冲脉虚衰，借以天和之力。

非得至亲，上拜高堂，下调阴阳，才可借运而生。

·····

“这个神棍说的话···怎么可信！”

唐荥回来就听到这个消息，但不是从师姐嘴里传出，而是郑问汝对他讲的。他对那个神机先生只是匆匆略过一眼，只一眼足够叫他厌烦。

顾麦蕊全没了往日的欢脱，整个人似被抽干了精气一样，苍白中呆滞。

“师姐！”唐荥握住她的肩膀“这事太荒唐，师兄不会同意的！”

至亲还能有谁，步纻衣待嫁闺中，能嫁的也不过是有婚约的辰露晞。

师姐眼睛缓缓定格在他身上“他们说只是假装，只是办过一次喜宴就好，趁着大家都在，可···！”她浑身颤抖，但是没有哭出来，心如死灰的样子。

“既然是假的，你又何必挂怀呢！”唐荥劝慰道。

“假的！”她终于落下两滴泪里“泗水，假的也要拜天地，敬神明，人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成婚，假的也不行！”

“蕊蕊啊！”郑问汝也在一旁搭话“真的假的，人家步姑娘也挺好的，要是师兄跟她情投意合你矫情个什么劲啊！”

“情投意合你大爷！”顾麦蕊嘶吼一声，顺手将一旁的茶壶给投掷了出去，师兄刚好进门伸手接住，但是茶水还是泼了他一身。

“顾麦蕊！”师兄声音冷冷的砸了下来“这里不是华山，你闹什么！”

“师兄！”她脸色苍白站起身“你答应了是吗？”

“是！”师兄又硬邦邦的说了一个字。

她低着头，青丝散了大半，跌跌撞撞的从师兄身旁跑了出去。

师姐一向话多，任何情绪都浓烈的过分，可这次师兄叫她不要闹了，她就真的闭上了嘴，唐荥看得出她是真伤心了。

“蕊蕊！”郑问汝也跟着一起跑了出去。

“师兄！”唐荥不解，师兄怎会答应。

“都是假的，人家洞庭派要我帮一个忙，没什么大不了的！”师兄叹了口气解释道。

“步纻衣也答应了！”

“她也答应了，无论什么人命最重要，只要有一线希望，总要试试！”师兄有些无力的说。

“可这真的有用吗！”

“不知道，但做点什么总比不做强，趁着武林众人都在，明日便成婚！”

“这也太赶了些！”

“不然呢！”师兄笑了笑“还要三媒六聘，十里红妆怎么着，都是假的，泗水没事啊！”

“哦···那我去看看师姐！”

“好！”

师兄说的轻松，可唐荥明白，他心下一定是不愿意的，虽说是假，但就像师姐说的那般，什么仪式都得走一遭，拜了天地，成了夫妻，师兄怎么会不在乎！

而且师兄抓了几个月的贼，反过来竟要跟贼成亲，真是荒唐。

桂花就算落在树下，也香味久久不散，但那棵大树还是绿意葱茏，看不出失去了什么。

顾麦蕊在树下呆坐，郑问汝蹲在一旁眼神凄凄，他是真的心疼。情绪似烈酒那样烧一场才去的快，这样的淡茶，余香久久不散。

这样淡，才不是顾麦蕊。

唐荥在一旁看的心疼，师姐这样还是头一遭。他走近了两步，鞋上沾了不少残败的桂花，师姐都没抬头看他，只是缓缓飘出来一句

“泗水，你说他是不是一点都不在乎我！”

“不会！”他也缓缓蹲下握住她的手“师姐，不要难过！”

总有些花一夜落尽，总有些人一夜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