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三镜峰。
慕禹站在校场入口,安排着各项事宜。
纪骁跟着师兄师姐和同期弟子们,被安排在了西北角候场。校场东边的高处,峰主们以及杜璞文坐在碧玉雕成的座椅上,轻声交谈着什么。校场的中心,是一处三米高的平台,试武就在这上面进行。
进场的人群逐渐稀疏,慕禹走到东边,向大能们恭恭敬敬做了个揖,然后飞身跃上了平台。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琅琊试武,现在开始。”
慕禹挥了挥手,衣摆随着动作飞扬,一道由灵力组成的巨大的试武榜凭空出现在空中。
“试武榜记载了各峰的战胜数以及各位同门个人的战胜数,排名前三的个人,可在在三月内自由进出三镜峰温池。”
众人一片哗然。
乐盏忍不住说:“温池!是温池!”
就连一向稳重的明宣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无情道三镜峰是琅琊间最拿得出手的门派,众多大能都曾师从三镜峰。三镜峰对弟子的要求也高于其他峰。三镜峰修无情道,不仅要求弟子天赋异禀,更要求弟子心无杂念。
而要说三镜峰中最让人羡慕的地方,就是三镜峰的温池。三镜峰的温池不同于其他温池,是由各位大能用灵力开出来的。在温池里躺上一躺,凡人寿命延长,修士更是能增长修为,甚至有传闻,曾经有一位大能在温池里飞升。
三镜峰的温池只对峰内的真传弟子及首席弟子开放,本峰的内门弟子没用过,更不用提其他峰的弟子了。
“需要提醒诸位的是,同门切磋,点到为止,挑下对方的灵剑即胜。”
说完,慕禹从空气中抓了两个名字,朗声道:“第一试,潜玉峰,陆风絮师妹,对,灵正峰,乐盏师弟。”
乐盏嘴角抽了抽,哭丧着脸上去了。他这两个月来,根本没有用心修炼过,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
果不其然,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陆风絮就一剑挑飞了乐盏手中的剑。她缓缓收回剑,对乐盏做了个揖:“师兄,得罪了。”
纪骁抬头一看,潜玉峰后面的数字变成了“一”,陆风絮的名字后面的数字也变成了“一”,排名也变成了第一位。
乐盏垂着头下了擂台。
春荇拍了拍他的肩,乐盏吸了吸鼻子,说:“师姐,我是不是给灵正峰丢人了?”春荇点点他的额头,说:“是啊,以后回去要认真练习,听到没有?”
乐盏嘴一扁,感觉要化身为枯萎的小草了。春荇逗够他了,笑着说:“多大点事。这试武本来就没指望你们,交给师兄师姐就好了。”
乐盏点点头,兴致却下去了,无精打采地看后面的比试。
到了晌午,终于到纪骁上场了。
“第十一试,灵正峰,纪骁师弟,对,三镜峰,柳南楼师弟。”
纪骁提剑跃上了擂台,乐盏在他身后大喊:“小骁加油!一定要赢呜呜呜……”
纪骁和柳南楼互相做了个揖,比试开始了。
纪骁本不想赢,便没有抢先下手。柳南楼觉得自己占了先机,忽地一剑向纪骁持剑的手刺去,纪骁退后一步,当机立断横起剑锋挡下了他这一刺,两刃相撞,发出嗡嗡的相持声。
纪骁忽地心一沉,柳南楼的剑上,似乎流淌着若有若无的魔气。但那仅是一瞬,下一秒,柳南楼的佩剑上似有似无的魔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南楼见一击不中,抽回长剑,再上前,剑刃犹如疾风骤雨向纪骁袭去。纪骁只是一味地防守,但每次都防守得恰到好处,不让柳南楼有机会挑掉他手中的剑。
两人僵持了两刻钟,纪骁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刚好柳南楼发起了新一波的攻势,他便顺势将剑甩了出去。
柳南楼僵在原地,他清楚地看到,自己根本没有碰到纪骁的剑。
纪骁拿回自己的佩剑,作了个揖:“我输了,柳兄。”看到柳南楼呆在原地,他忍不住说:“柳兄,修炼切忌心神不宁。”
柳南楼颔首,缓缓收回自己的佩剑,一言不发跳下了擂台。
纪骁也跃下擂台,径直溜出了会场。
在三镜峰的大殿旁,两个人成功会合。裴舟珩拿出乾坤囊,一株火红泛着灵光的花出现在袋中。
裴舟珩把三镜花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捧在手上。纪骁抽出佩剑,二话不说划开掌心,血雨唰地浇在了三镜花上。
裴舟珩顿时睁大了眼睛,轻轻拍开他的手,用灵力封住了他的出血口,低声说:“你疯了?你这种养法,两个时辰自己就缺血死了。”
纪骁低声说:“我没事,多浇一点总是会好一些的。”
裴舟珩一时语塞,纪骁接着说:“从琅琊山到我家,御剑飞行要四个时辰,我们现在就出发。”
裴舟珩想得也是越早出发越好,等三镜峰发现这等宝物没了,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御剑出发了。
三个时辰内,每隔一刻钟,两个人都停下来给三镜花浇纪骁的血。最后一次,纪骁终于因为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裴舟珩骂骂咧咧,但还是让纪骁趴在自己的背上,带着他御剑接着赶路。
就这么耽误着,两个人花了四个多时辰才到了酒肆。此时酒肆正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纪骁脸色煞白地走在前面,冲进了酒肆。
李之情正在背对他们打着算盘,听到身后有声音,头也不回地说:“客人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打烊了。”
纪骁“砰”的一声把剑放在李之情打算盘的桌子上,李之情抬头,脸上全是诧异:“小骁兄弟?”
裴舟珩慢慢悠悠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说:“两个月不见,师父你什么时候开起店来了?”
李之情把算盘一扔:“惭愧惭愧。纪夫人身体不好,这等经营酒馆的繁琐之事,我就帮她代劳了。”他突然凑近看纪骁的脸,“小骁兄弟,你这脸色,要不先缓缓?”
纪骁摆摆手,沙哑着声音说:“我娘呢?”
李之情指指里间。
纪骁轻手轻脚地掀开了里间的帘子,看到了纪风栏熟睡的脸。两个月没见,纪风栏像是老了六七岁,满头的头发里有一半都是白头发。即使在睡梦中,她也皱着眉头,似乎在梦里也要受到折磨。
他没出声把纪风栏叫醒,而是又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外间,裴舟珩正在和李之情围着三镜花商量着什么。
纪骁坐在裴舟珩身边,李之情对他说:“小骁兄弟,这三镜花以你的血为养分,给你娘服下时,也需要你的血作为药引。”
纪骁二话不说,拿起剑就准备在左手掌心狰狞的伤口处再划一道。裴舟珩劈手夺过他的剑,呵斥道:“你是不是疯了?不想要命了?”
李之情也皱眉道:“小骁兄弟,你现在失血过多,怕是不宜再放血了。”
纪骁不吭声。
李之情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味药,轻轻涂抹在纪骁的掌心,“小骁兄弟,我给你开点补血之药,你今晚喝了,我们明天再取血如何?”
纪骁点点头。
李之情去后厨准备汤药了,整个酒肆外间就剩纪骁和裴舟珩两个人。
裴舟珩忍不住埋怨道:“你急什么?你把自己弄死了怎么办?”
纪骁把脸埋在掌心,鼻尖都是血腥味,闷闷地说:“我只是觉得,我娘马上就要死了。再不快一点,”他长叹一口气,“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