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王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这样的。
好不容易想搞点人类的情调,结果搞砸了。南诏王跌坐在地,看着小美人面若冰霜地跨站在他身上,表情冷淡,十分有风味,要是他手上没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银白长剑就更美了。
南诏王面如土色:“等等,等等!”
裴舟珩一剑插进他两腿间:“等?”
南诏王大叫一声,险些晕过去:“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对你有那些龌龊的心思的……”
裴舟珩从将入地三分的长剑拔出来,淡淡道:“哦,原来你还有这种心思。”
南诏王盯着他,疯狂解释:“你看我没干什么,还让你到王城当差,你就放过我,放过我!”
裴舟珩抬手,一道凌厉的剑光下,一条手臂血淋淋地飞到不远处。
南诏王惨叫一声,扭动着声音,咬牙切齿地说:“我是南诏王!你竟敢这样对我!”
裴舟珩嫌恶地避开飞溅的鲜血,随手放开对他的禁锢。
南诏王捂着手臂一股脑爬起来,阴森森地笑:“害怕了?现在后悔了?我会让你求生不得……”
裴舟珩轻笑一声,南诏王猛地住了嘴。在他的身后,无论男女老少,所有南诏的直系王族都被泛着冷光的捆仙索紧紧绑在一起,嘴角挂着已经泛黄的血迹,昏迷不醒。
“求死不能?”裴舟珩接过话。
南诏王猛地泄了气,一膝盖跪在地上开始用力磕头,向他求饶:“这位大爷,我们无冤无仇,你就放过我们一家老小,放过我们吧……”
无冤无仇?
裴舟珩弯下腰,在南诏王惊恐的眼神下干脆利落地砍下他的另一条手臂,平静问:“五年前,你去了琅琊间?”
南诏王把惨叫咽回嗓子里,往后扑腾几步,双股战战,颤抖着声音回答:“是,是……都是杜璞文,是他让我去杀了应涧!”
“杜璞文给了你什么好处?”
南诏王死死盯着他那张溅满鲜血的脸,惶恐地说:“他说十年内,无论南诏干什么,仙盟都不会来讨伐。”
果然。
几日后。
“南诏王室一夜之间消失,南诏魔族群龙无首,几大宗族为王权争得头破血流……”熟悉的酒肆,熟悉的位置,小杨戬喝着酒,慢悠悠地说。
面前三只手对这些事毫不关心,一味埋头吃肉,他口齿不清地问:“之前那个修士不是去了王城?有什么王族秘辛吗?”
小杨戬有些遗憾:“没再听说过了,最近形势这么差,可能死在了王城吧。”
三只手给出点评:“反正谁掌权都一样,老老实实吃肉最能保命。”
小杨戬惆怅。
南诏城外,一处草庐。
裴舟珩身负长剑,掀开了门帘。他身上的长袍沾满干涸的血迹,眉间的印记发出微弱的红光,似有似无的魔气萦绕在他身边。
李之情皱眉,递给他一碗汤药:“回来了?”他狠狠剐了裴舟珩一眼,“如何?”
裴舟珩咕咚咕咚灌下:“非常顺利。”
李之情瞪眼:“我问你身体。”
裴舟珩咧嘴一笑:“师父,我感觉你简直是在世神医,我好得不得了……”
李之情看他神智还算清楚,哼了一声。
裴舟珩轻呼一口气,掀开长袍,干脆地将手挖进左胸处,掏出了一块血淋淋的玉环。他闷哼一声倚住墙壁,身体周遭的魔气荡然无存,眉间那一抹鲜红渐渐隐去,整个人的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短短几秒就变成了一个正常的修士。
李之情把他扶到榻上,仔仔细细在伤口上涂抹着药膏。
裴舟珩抹去嘴角的血迹,像是没感觉到痛楚,闭着眼睛思索。
李之情开口:“子舟,你还是太冒险了。”
裴舟珩睁开眼睛,无奈笑笑:“没办法啊师父。”
“我要是正常去南诏,还没进门那些魔族就被吓跑了。别说南诏王了,我连一个正常的魔族都接触不到。”
李之情给他裹上纱布:“所以你就以身入局,让自己入魔?”
裴舟珩眨眨眼:“这不是完好回来了吗。”
李之情恨铁不成钢:“万一你抵不住心魔呢?你要一辈子当魔族吗?”
裴舟珩拍拍他的肩膀:“相信我。”
李之情坐在他身边,叹了口气:“你和之筠都是这样,一意孤行。”他顿了顿,“元峰主那边来了秘信,说柳语冰的态度很是模糊。”
裴舟珩把玩着魔引玉:“师父死了,仅次于他的柳语冰就是仙盟名副其实的第一人。杜璞文只敢打压青峦派,凉镜菱又是一个最恨被旁人裹挟的人,答应得自然干脆。柳语冰一来与杜璞文没什么冲突,二来性格使然,一向人淡如菊,不明确选择和我们合作是情理之中。”
“且行且看吧。”
半年前。
裴舟珩和李之情在南诏休憩了一段时间,顺着柢江北上准备与元尧回合。
途径周山,裴周珩心里又是一阵悲戚。梧桐树叶泛黄,将应涧的碑盖上厚厚一层萧索。
裴周珩拂去落叶,轻轻描摹着凹下去的文字。
秉正怀仁、明恕有度。
你和师父,都是爱憎分明的人。元尧这样说。
裴周珩深深看了一眼这颗梧桐,抬脚走向远处等他的李之情。
我和师父不一样,对于憎恶的人,师父是君子之行,敬而远之;而我是小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周山山道狭窄蜿蜒,裴舟珩走在前面,在一道转弯处猝不及防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一个算命先生。裴舟珩道声对不住,蹲下身子拾起洒落一地的翠绿竹签。
“你想杀一个人。”算命先生悠悠道。
裴舟珩站起身,将竹签投进签筒,打量着他。
此人身穿一身白绢道服,脚上一双青头方布鞋,摸着花白的胡子,不住摇晃手里的签筒。
坑蒙拐骗。
裴舟珩不予置否,淡淡道了声:“借过。”
擦肩的一瞬间,一阵天旋地转,仿佛置身于万花筒中,周遭景物快速旋转。
等裴舟珩稳住身形,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圆形石桌旁,对面施施然坐着那个算命先生。他爽朗一笑,将竹签摊在桌子上:“我为你解惑,请。”
竹签,石桌,解惑。
裴舟珩立刻就想到了那个传闻。
传说天上有一仙人名为听语,专为有缘人解惑,向他们露出未来的只言片语。
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听语微微一笑:“我就是听语。”
裴舟珩沉思片刻,拿起一根竹签。他十分郑重,彷佛这根薄薄的竹签有千钧重。
时也,命也,运也。
听语摇摇头:“命签。”
“我一定会杀了他。”裴舟珩道。
不管这是不是命。
“此去五百里,有一处酒肆,你去寻一位纪姓公子。”听语仙人说。
裴舟珩追问:“为何?”
“命运啊。”听语凑近他,“只有他,能杀了那个人。”他摸摸胡子,怜悯地叹了口气,“但他同样也会死。”
裴舟珩脸上表情一僵,还没来得及追问,听语就摆摆手,周围景物又像万花筒一般旋转。听语遥遥说了四个字,裴舟珩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怎么也听不清。
他猛地睁开眼,对上了李之情担忧的脸。
苍翠的山水间,酒肆的红旗飘飞。
裴舟珩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不远处二十上下手足无措的青年。
只有他能杀了那个人。
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呢?
他身姿放松,半倚着柱梁,不动声色地说:“你娘她被人抽了灵力,撑不了多久就会死。”
青年不虞地抬头。
一幅极好的相貌。薄唇微抿,眉眼干净疏离,岩岩若孤松之独立。
裴舟珩朝他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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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子舟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