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磬猛地甩过一道灵力,把裴舟珩手上的魔引玉打落在地。
元尧又惊又气:“子……你怎么能就这样拿出来!”
说罢,他一道清心咒朝着裴舟珩的额头甩了过来。
“这东西,说不定是赤炎的手笔,连大能都容易着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裴舟珩摆摆头,沉着声说:“无事。我有把握。”说罢,他转身,后面的小修士竟有清醒的趋势。
地上的小修士慢慢睁开眼,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庭妹,吃药。”
纪骁微微托起小修士,让他靠在墙上。这个小修士的天庭隐隐散发黑气,说明魔气已经深入经脉,但意识似乎在逐渐清醒。
纪骁往他身体里微微注入灵气,他缓了一会,突然喷出一口黑血,嘴角挂着血,口齿不清地说:“你们是?”
元尧轻声说:“你放心。我们是来救你的。你刚才经历了什么?”
小修士用气声说:“我……我刚才好像看见,庭妹在家里说,说我不要吃药,我要死,我的药都是阿兄的命换来的。我,我怎么劝,她都不听。然后,”他突然流下一行泪,与嘴角的血混在一起,滴在早已破烂的衣服上。
“然后,她就突然吐了一口血,脸惨白,死,死在了我怀里。”小修士闭上眼,似乎不愿再回忆。
在场的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纪骁默默地往他的身体里输送灵力。
欧阳磬开口,说:“你看到的都是假的。你妹妹不会死的。在今天,或者前几天,你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
小修士睁开眼,努力地回想:“今天……前几天……我都跟师傅在朱家当讲师。”他思索一番,“要是说,陌,陌生人,我只见过一个驿夫。”
驿夫?对于普通人来说,无法用传音,所以信仍然是远程交流的主要方法。
元尧揉揉眉头:“要是驿夫,那就麻烦了,镇里最起码一半的人家都会接触。”
裴舟珩点点头。欧阳磬转头就要去驿站询问踪迹,小修士突然开口,他语气十分虚弱,但眼神却十分明亮:“你们,你们可以带我去安全的地方吗,我,我不想死,庭妹还在等我……”
裴舟珩转过身,蹲下来跟小修士平视,说:“我们要去的地方很危险,恐怕没办法带上你。但是你的心力十分强大,我相信,你不会再入魔。”他拿出来一块玉佩,塞到他的手里,纪骁则是默契地把裴舟珩给他的佩剑给了小修士。
裴舟珩说:“这块玉佩里面有你可以用一个月的灵力,此地十分危险,不宜久留。我们会修复你的经脉,你带着玉佩,乘着配剑,回去找妹妹。如果出现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捏碎玉佩,我们可以救你一次。”
听到这话,欧阳磬眯起了眼睛,但是也没说话。
一个刚入门的小修士的经脉还是非常好修复的,上次秦风玦修复了纪骁的经脉之后,还找时间检查了几次,趁这个机会,纪骁也学会了基础的方法。
修复好经脉之后,小修士的状态明显好转,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但眉头还是有若有若无的黑气。他朝着四人作揖,手微微颤抖着:“大仙们的恩德,我枫近不会忘记。”
这时候,外面传来朱老爷的叫嚣声:“那个修士死了没?没死的话我要他好看!可怜我的春意啊……”
枫近明白,此地不宜久留,他那个谄媚的师傅肯定不会站在他这边的,尽快离开才是上策。他努力直起身子,朝着裴舟珩一行人再次道了谢,便一步一踉跄地消失在了回程的路上。
朱老爷气势汹汹地带着小厮地冲进来,找了一圈没找到人,便在肥头大耳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各位仙爷,这个臭修士是……”
元尧接过话头,他做了个揖,道:“朱老爷,刚才那个修士我们进来问了几句话,他不知怎的,应该是被灵力冲击到了,直接化作魔气消散了。”
朱老爷睁大细如柳丝的眼睛,嘴里打了个哆嗦:“消散了?那各位仙爷,这……这不会回来找我吧。”
元尧摇摇头:“不会的,朱老爷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
四人拜别朱老爷,就朝着镇东的邮信驿站去,天边的晚霞鲜红如血,夹杂着一丝丝黑气。
四个人面色凝重,欧阳磬道:“赤炎若是真要屠城现世,仅仅靠这些小修士还是太弱了。最近有什么大能要途经琅琊镇吗?”
纪骁突然想起来,下山前乐盏跟他说过,最近琅琊镇总有魔物伤人,据说镇尹请了号称“观音大士”的净魔世家家主桃酒来做法。
“桃酒?”元尧皱皱眉,“两年前的仙盟大会我见过他。徒有其称,靠着一个能净化小魔的传家法宝坑蒙拐骗。”
说着话,几人便到了驿站。
驿站已是被魔气腐蚀得破破烂烂。欧阳磬挥挥手,魔气便消散无几,整个驿站空无一人,显得异常空旷。
纪骁伸手端起了桌上的一杯茶,茶水十分浑浊,散发着隐隐恶臭,看起来已经是放置了好几天了。
四人里里外外找了好几遍,还是找不到活人的痕迹。
裴舟珩皱着眉:“这驿站原来的驿夫呢?都消失了?”
元尧捻了捻手上的灰尘,说:“看来有人先我们一步。”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天空完全黑了下来,“今天太晚了。先回驿站。”
四人正准备出门,纪骁突然闻到了一丝血腥味。他停下了脚步,把目光锁定在院里的茅草堆上。
裴舟珩“嗯?”了一声,问:“怎么了?”
纪骁捏了一道风决,把最上面的茅草掀开,里面是几具被吃了内脏的面目全非的尸体,苍蝇嗡嗡飞了出来,细看似乎还有蛆在大快朵颐。没了茅草的掩盖,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裴舟珩走近,强忍着恶心,观察了一下,说:“刚才有魔气掩盖,很难发现这有东西。这些人最起码死了半个月了,尸体都白骨化了。”
纪骁不动声色地默默卷了个风诀,吹散了恶心的气味。
欧阳磬面露嫌色,道:“这些人应该是原来的驿夫。魔族还是这么恶心,改不了吃人的恶习。”
“代替驿夫来种魔引玉吗?这还真是难防,谁也不会对一个送信人有什么防备之心。”裴舟珩道。
“今天天色已晚,先回驿站吧。”元尧道。
接下来的几天,全镇的几个大家又出现了类似的情况,道士突然入魔,不过没有一人能克服魔引玉,都是痛苦地消散了。而驿夫也总是在送完信后莫名消失,不知所踪。连到底是什么魔族也打听不出来,调查陷入了僵局。
这天清晨,纪骁被驿站外面的大吹大擂吵醒了。
桃酒得意洋洋地坐在八抬大轿上,周围一群人在吹喇叭锁呐。镇尹在前面谄媚地引路,把桃酒安排在了全镇最好的驿站——也就是纪骁他们住的这个。
桃酒大摇大摆地进了驿站,镇尹赶忙跟驿站老板说:“这位是‘观音大士’,我请来为我们净化魔物的,你们可要好好招待。”
老板连连点头,殷勤地招待了起来。
镇尹亲自给桃酒斟茶,道:“大仙,最近我们琅琊镇老是有魔物出没,闹得人心惶惶,大仙你可一定要帮我们呀。”
桃酒摆摆手:“嗨,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镇尹嘴都笑烂了,连声说是。
这时,元尧一行人从楼上下来,桃酒看到元尧,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出声:“元峰主,这么巧,你也在这。”
元尧敷衍地点点头,一行人准备出门。但他脚步还是顿了顿,出声提醒道:“桃兄,若是最近有信送达,千万小心。”
桃酒觉得莫名奇妙,但也还是点点头。
四人在镇上询问最近是否见过驿夫的踪迹,得到的回答都是否,偶尔有见过的,也都是不知所踪。
欧阳磬叹了口气:“看来这魔族早有防备,不给我们机会。”
正午时分,全镇最大的酒楼突然大吹大擂起来。
“观音大仙人要在我们酒楼开设净化法阵,为我们降妖除魔!”
镇民都拍手称好,裴舟珩诧异:“就他那个三脚猫功夫,能降什么妖除什么魔?”
元尧摇摇头:“坑蒙拐骗罢了。”
裴舟珩倒是十分感兴趣:“我倒要看看他搞什么法阵,欧阳峰主,峰主,我们去看个热闹?”
元尧见他开口,便默允了。
全镇几乎所有人都来凑热闹,四人挑了个清净隔间,看看这位“观音”能净什么魔。
高台上,桃酒身旁围绕着两个歌女,一左一右坐着,一个嬉笑着往桃酒嘴里塞葡萄,一个在斟酒。桃酒则是左边摸一下,右边亲一口,看起来十分惬意。
欧阳磬竖起眉头:“这个桃酒,真是不像话!”
裴舟珩道:“早就听说了他好色,还真是。”他“啧”了一声,“有损修为啊。”
桃酒这厮,撩骚够了,便直起身来推开歌女,佯装正经:“诸位,鄙人作为净魔的‘观音大士’,听说镇里有魔物出没,大家十分惶恐。今天,我就来替天行道,为大家斩杀这可恶的魔物!”
观众都拍手称好。
裴舟珩饶有兴味地喝了一口酒,道:“好戏开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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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