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天天无所事事的,都过糊涂了,居然已经要中秋了?”玉奴一脸兴奋,“可以吃月饼了!”
“想去看热闹?”薛彬问玉奴。
玉奴一回头,看见薛彬在推车上躺着,眼睛立刻黯淡下来,“算了,你去不方便。”
“想去就去吧。朕在这里歇息歇息,等你们回来再走也不迟。”薛彬不想扫玉奴的兴致。
“只我一人去也没什么意思。”玉奴有点犹豫。
“去吧,萧将军贴身陪着你,应该没人敢来招惹你。朕再派大内高手在空中保护着。”薛彬不想让玉奴留遗憾。
“大内高手还是留下保护你更好,你现在行动都不方便。”玉奴很怕她不在的时候薛彬有危险。
“你这样就太小看萧将军了,他的几万大军在外面围的水泄不通,哪里会有什么危险?”摸了摸玉奴的头,“去吧,难得有机会出来见见人,不开心就立刻回来。”
玉奴抬眼看看萧楚雄,他佯装不情愿的样子,等着玉奴来求他。玉奴才不肯低头求人,扭头看向薛彬,“不去了,我才不要人嫌我麻烦。”
“谁嫌你麻烦了?”萧楚雄不乐意了,“来把软甲穿上,走!”
他拿了件软甲罩在玉奴身上,又把车里玉奴随身携带的群青紫镶嫩黄绿百蝶披风拿来给她罩在软甲外面。
身边带了三个贴身的高手,一行人出发了。
公主府到夜市中心也不过一刻车程,一路看着烟花,玉奴很兴奋,“为什么中秋也会放烟花呢?”
“什么时候都可以放烟花,只要府尹愿意,只要官府有钱。”萧楚雄说了句大实话。
“对哦,放烟花也是官员可以私吞点财富的机会,何况通宵夜市,收入多了税也高。”玉奴若有所思。
“你倒是满适合治理国家,想的周全。”萧楚雄怎么会不记得两年前,玉奴在雍城做的事?那个中秋,他们在雍城建了流民所,还建了女子公寓,帮助了多少苦命人?这些都是富贵出身的他完全想不到的。玉奴虽说家境宽裕,可是她有一双善良的眼睛,处处发现不平事、可怜人,一直在想尽办法去帮助别人。尽管她自己也并非一帆风顺,不仅不得父母疼爱,还常因为过分耀眼的锋芒而被其他姑娘排挤,但她全都不放在心上,因为,她们在乎的,她一样都不在乎。以前不明白她究竟想要什么,现在薛彬打算给她半个天下,他才发现,她其实早就心怀天下。
“你就会损我。”玉奴娇嗔。
“没损你,疼你还疼不过来呢。”
这是真心话。玉奴却被这句话羞的脸红了半天。即使她现在已经与薛彬没有肌肤之亲,但还是觉得无颜面对萧楚雄。
很快,他们便到了热闹的夜市。萧楚雄和玉奴并排走着,几个高手前后左右看似无意的松散在他们左右。人来人往,人声鼎沸,玉奴借着这喧嚣,小声问萧楚雄,“你想好了?确定要娶我吗?”
萧楚雄诧异的转过头看向玉奴,“这不是早就定下的吗?”
“可是……”玉奴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萧楚雄自然知道她介意什么,这个坎儿玉奴很难迈过,他再清楚不过。
“可是……可是……我还不想嫁。”玉奴吞吞吐吐,到底还是没好意思说出来她和薛彬的关系。
“你是不想我碰你吧?”萧楚雄说着,一双大手已经揽上了玉奴的肩膀,“可惜你又打不过我。”
玉奴倒吸一口冷气,脸一下子红了。“大庭广众之下……”
“就是大庭广众,才要你没有退路。到时候汉中公主府公开的时候,大家已经看到我萧楚雄对你上下其手过,你不嫁我也不行了。”他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来。
不然能怎么样呢?实话不能说,如果恭恭敬敬等着,玉奴可能一辈子也过不了这个心结。他并不是个懂风月的人,但他知道玉奴的致命弱点:她不愿意因男女的丑事丢脸。这多亏林佐自幼对玉奴的凶悍施压,不许她和男孩子说话,不然今日他也不会有机可乘。
“你!”玉奴气结。
“快看!那个多漂亮!”萧楚雄指着天空,引玉奴扬起脸,他借机俯身,一口吻在了她唇上,玉奴惊得挣扎,被他稳稳的揽过肩膀抱在怀里。周围的人纵然都在看烟花,也被这香艳的场面吸引了目光,起哄声一片。
很快,他放了手,玉奴已经羞得把披风上的风雪帽罩在了头上,拉紧两侧遮挡面部,低着头迅速往前走。萧楚雄面上泛着得意和满足,双手伸开把玉奴拉进怀里用披风罩起来,低头附在她耳边轻笑,“还是藏在我怀里最彻底,谁也看不到你了。”说完借机在她颈窝一吻。玉奴一颤,膝盖差点软了,萧楚雄已经把手扶上了她的腰,预先托住了她,“这个中秋,想要什么礼物?”
“你走开!我不要再看见你!”玉奴在他怀里像个小凶兽一样发着狠。
“没用的,明早你还要跟我学武呢。”萧楚雄伸手揉她的脸颊,“明年你就要嫁给我,公主府建成的时候,这个消息就会公布了。”
“不嫁!我要去寺院里做尼姑!”玉奴原本升起的一点点愧疚此刻全都烟消云散了。她哪里会知道,萧楚雄早看出了她心里的纠结,才主动进攻,怕的是她再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你去呀,我不介意闯进寺院把你抢到府里来,那时候,就不是我来做驸马,是我抢了媳妇到我的府上。只不过啊,到时候肯定是满城风雨。”萧楚雄打趣道,“倒是你,吃不到肉肯定不习惯不说,还要先剔个光头,再在头上烧几个戒疤。你确定做我的媳妇比做尼姑还惨吗?”
玉奴不说话了。她在萧楚雄的披风里,满眼黑暗,被他抱着推着向前走,觉得自己的前路如同眼前一样黑暗。忽然,头顶的披风被拉开,她的下巴被他的大手托了上来,满眼绚烂,正是烟花鼎盛时。
“别再折磨自己了,瞎想什么?无论你怎么样,发生过什么,我都要,都爱,都会一心一意的对你。”萧楚雄低下头,对着昂着脸的玉奴,一字一句说的用心。
玉奴在漫天烟花中,看见萧楚雄亮晶晶的眼睛,深邃,深情,话里有话,说的明明白白。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好好玩儿吧!嫁给我以后,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永远没人敢束缚你!”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克制住了再度吻上去的冲动。身体却很诚实,他松了松手,怕玉奴感觉到。
“你又闹的满城风雨的,还怎么玩?”玉奴没了勇气。
“哪里有满城风雨了?不过是几个闲人起哄,又没人认识你和我。”萧楚雄不以为然,“我刚才是在和你开玩笑,看你一天到晚心事重重的样子,想的太多,索性刺激刺激你。”
“你又拿我开涮!”玉奴急了。
“没有!我认真的!我可从来没吻过别人!也没碰过任何人!”萧楚雄也有点急了。
玉奴白了他一眼,心说你一个娶过妻的男人,说这种话真是张嘴就来,不知道骗了多少小姑娘呢。我要是没身份地位没财富,看你会喜欢我?
“你又翻白眼?”萧楚雄一把捉住了玉奴。
玉奴眼疾手快,立刻低头把风雪帽拉紧,把嘴巴挡的严严实实的。
“那儿有个酒楼,我们可以坐在露台上看烟花。”萧楚雄觉得玉奴既然怕人,不如找个清静的地方坐坐。何况这街上不是吃食就是卖小东西的,玉奴刚吃过饭,又什么都不缺,尤其是薛彬那个眼高于顶的皇帝,看到玉奴手上有街上买的东西,一定又要大费周章让宫廷巧匠照样子重新做,没必要触他的霉头。
二人才在露台上坐下,就有小二来递话,说隔壁包厢里的小姐问玉奴的披风是哪儿买的,面料叫什么?
“这披风不是店里买的,是家人给做的,我没问是什么料子。”玉奴客气的答道。
玉奴这件披风,是带一点钴蓝色调的群青紫,比紫色更明媚鲜妍,多了一分端庄,比蓝色更妩媚,配着鹅黄加嫩芽般新绿的镶边,上面大只大只金丝织就的蝴蝶,既雅致又带着俏丽,美得低调又不容侵犯。
不一会儿,小二把话传了过去,萧楚雄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隔壁包厢,只见那俗艳打扮的小姐听了撇着嘴,满脸不高兴,故意把话说的很大声,传到玉奴的耳边来,“装腔作势什么呀!露台上明明有暖炉,还不肯把披风脱下来,肯定是里面的衣服见不得人,就靠这披风撑场面,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呢!”
玉奴无奈的笑了笑,确实不能脱下来,里面有软甲,露出来会更让人侧目。
“我看呀,她肯定是偷穿的别人的衣服,不然,这么贵重的面料,怎么会连名字也不知道呢?”那小姐还不解恨,嘴上喋喋不休的说着。进门的时候玉奴一直拉着风雪帽,没被看清真容,只那披风雍容华贵,晃了整楼人的眼睛,令她心生妒忌。此刻玉奴又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让她好生着急。一心攀比,却根本没有被接茬,那小姐心浮气躁,恨不得跑过来找茬儿。“手上连戒指也没有,头脸也挡着,根本就是只有披风能见人。”她摸着满头满手的珠翠和黄金翡翠镯子较着劲。
萧楚雄目露凶光,瞪了过去。
小二来点单,萧楚雄趁机问,“隔壁那个叽叽歪歪的小姐是谁家的?”
“客官您可小声点儿,”小二忙示意他低声,“那是汉中首富王三贵的独女,可不敢惹。咱们酒楼她也买的起的。”
“你别惹事儿,咱们就坐着看看烟花,实在不行回去就是。还有人等着呢。”玉奴对萧楚雄小声说。
“有必要受这种人的气吗?”萧楚雄不愿意玉奴受委屈。
“赢了她又有什么光彩的吗?”
“哎呦,小姐您这么说就不对了,汉中首富的女儿,赢了她可是光彩的很呐!那您可就一炮成名了!”这小二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儿。
“你去拿些水果来吧。”玉奴不想听这小二聒噪。
“您还要点酒吗?我们店有上好的……”
“不喝酒。”玉奴直接打断了小二。
要喝也不在这里喝,上贡的好酒要什么有什么,喝完了还有人伺候,何必出来喝浊酒,还要担着出糗的风险呢?
萧楚雄直接拿了二两银子出来给小二,不想再听他推销了。隔壁王小姐已经碎碎念到他们没钱吃饭喝酒了。
“想安安静静的看个烟花,都没机会。”玉奴喃喃自语。她的世界,似乎再也没办法推开那扇走向世人的门。
“等你搬来公主府,我在府里给你一个人放满天的烟花。”萧楚雄安慰她。
“烟花而已,看的是个心境。一群人一起看,看到的是对生活的庆祝和对未来的向往;一个人看,就只有寂寞和凄凉。不过是划过夜空的光芒,看过就过,留不住。但看过也忘不了,所以,看过一次,就够了。就算富可敌国,也没必要放给我一个人看。”玉奴有几分伤感。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到人群中,就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试了几次,每次都满怀希望而去,败兴而归。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有的只是一个痴缠着她的皇帝,和一个即将要嫁的将军。若被世人知道,会觉得她实在没有任何事情可以伤怀。吃穿用度全是最好的,还拥有世上最至高无上的皇帝全身心的爱,她如果还不开心,那谁还能开心?她不自觉的想起云之彬说过的话:人间永远都没有圆满。
“你值得。”萧楚雄看着烟花腾空,映亮玉奴的脸,那眼睛里七彩绮丽如梦似幻,面上却毫无表情。他难得看她放空的时刻。一个人放空时的表情才说明她真实的心境,此刻玉奴的心境如同她的脸,写着一片荒凉。什么弹琴,什么习武,全都是在找个寄托而已。
二人就这么坐着,静静的看着天上的烟花亮了又暗,一波一波炸满夜空,身边的一切都充耳不闻。直到烟花停了,玉奴还怔怔的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夜空。
“放完了,还等什么?”萧楚雄轻轻问她。
“等人来杀我。”玉奴淡淡的说。
她假装无事了一下午,其实都积压在心里。这已经是第二次遇刺了。不知道是得罪了谁,一心要杀了她。
“走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早知道放空了她会想的更多,萧楚雄就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了。
二人从包厢中走出去,正要下楼,忽然玉奴披风的角被踩住,绊了一趔趄。这时“啪”的一声响,一个酒杯碎在地上,披风的一角都溅上了酒。玉奴回头一看,一个下巴后缩有点龅牙的女子正站在那儿挑衅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