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握瑜和肖大熊如丧考妣之际,云之彬看着那柄昆仑剑,怒火中烧的冲上了梵天。
“谁进过天器库?!”他咆哮着向看守天库的天官质问。
“梵……梵……梵……”天官吓得直结巴。梵帝如此盛怒,且昆仑剑没了,这过失够让他打回人间了。
“是臣妾呀。臣妾看到昆仑剑的剑锋歪了,以为那便是关闭天库的原因,就给扶了扶正,日行一善嘛。”槲寄生微微昂着脑袋,语气做作又温和:“身为梵后,自然要为梵帝分忧。”
两个老谋深算的人对视一眼,一切都在无声中交锋。梵帝头也不回的去了自己的书房。
以为这样就能断了他的念想?这婆娘也太愚蠢了!投胎是他安排的,玉奴转世到哪里他自然都会知道,人间十几年在天上才不过十几日,要不了多久,玉奴就又长成如花似玉的青春少女。
云之彬大笔一挥,下了道旨:“昆仑剑堕入凡间,误杀无辜少女,贬入凡尘轮回赎罪,业偿尽后方可回归。”
本来天器堕入凡尘,也不可能再上天,除非修出灵性。昆仑剑此前并无人点化,此番堕入人间轮回,也算是有了成人的机会。阴差阳错,难说是人为,还是上天的注定。
此时,魔王正在魔宫里狂欢庆祝。魔道虽然式微,到底也还有魔子魔孙,此刻大网已经洒下,这么快就已经捞上了几条大鱼,魔王终于松了口气。
“父王,何事让你如此开心?”魔王大醉后醒过来时,小魔子磊劦正好奇的看着他。
魔王诡秘的一笑:“孩子,做任何事,不但要事无巨细的筹谋,还要靠运气。过去几万年,为父的运气委实不好,只能韬光养晦,躲起来修炼。现在好了,本王万年来修炼的缠心魅,赌对了地方!未来必将是魔的天下了!”
“恭喜父王!贺喜父王!儿臣还是有点不明白,父王能给儿臣讲明白些吗?”
“好。你且听着,以后父王的基业还要你来贡献力量,一定要学着点儿!你还记得那日我在昆仑山,对着一块石头,连做了七七四十九日法吗?”
“记得。父王说,要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给它。美好必然遭来嫉妒陷害,继而毁灭。”
“记性真不错!你可知,为何为父要把几万年来捉的九只九尾狐炼成的缠心魅施予那块石头?那块石头里是昆仑的水玉之圣,但如果只是因为它是水玉之圣,又不足以赌上缠心魅。关键在于,是谁想要这块水玉之圣。”
“是谁?”
“是梵天下一任梵帝。”魔王笑了,“千年灵芝。他想要雕个玉人做妻子,到人间一起轮回。你若见了这灵芝化成人形的俊美样貌,便可知他雕琢出来的美人,该有多迷人!!磊劦我儿,你一定要好好学点真善美的东西,为父以后定安排你去学最正统的佛法,看最美的风景,读最美的诗书,学最高贵的礼乐,好让你有个英俊正气的相貌,才好统领世界!”
“儿臣一定努力学习!”磊劦毕恭毕敬。
“乖!将来我的魔子们,谁若能得最俊美正气的外形,谁便能继承我的王位。”魔王摸了摸磊劦的头:“这小灵芝很快就带着他雕的玉人投胎了,你猜引来了谁?”
“谁?”
“往大里猜!”
“皇帝?”
“皇帝是人间的皇帝,没什么大用。她引来了梵帝!现在的梵帝!”
磊劦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现任梵帝、下一任梵帝,都在我的缠心魅里了。”魔王哈哈大笑:“这还不止,昨日又收获了昆仑剑!昆仑剑不知道怎么搞的,把那玉奴一剑穿心而过。水玉之圣有足以雕成佛像的根器,昆仑剑无法伤她根本,但她身上的缠心魅却因此得以施展,昆仑剑中了情痴,为我所用指日可待!”
“昆仑剑?是那柄可以杀光我们魔族的昆仑剑吗?”
“对呀!这昆仑剑本来是这星球上的终极法器,有昆仑剑在,我们魔族便只能东躲西藏。但现在,昆仑剑中了缠心魅,所以你说,我怎能不狂欢?”
“昆仑剑中了缠心魅,而缠心魅是你下在水玉之圣身上的,所以我们能控制那个水玉之圣转世的女人,就控制了昆仑剑、现任梵帝、下一任梵帝,对吗?”
“对!果然是我最聪明的孩子!这才只是个开始!还不知道有多少大神会对那个女人动心!只要动心着魔,便会引起争斗,这世上谁不想独占美人?就算是没有缠心魅,也足以让天上地下打无数仗。现在有了缠心魅,这些见过她的人都非她不可,那你说,这世间会乱成什么样子?”
“真的有那么美吗?”磊劦有些想不明白:“我想象不到。”
“美分外形和魅力。林握瑜给了她最无可挑剔的外形,吸引人走近只是第一步,然后是美人的气质、内蕴。水玉之圣的内蕴,何人能及?但她的内蕴是让人见之忘俗的,忘俗,便升不起欲念,即使林握瑜给了她妖娆至极的身姿。由她的足以雕琢成佛像的根器底蕴,先筛掉凡夫俗子,再筛掉只把女人用来服侍自己的那种劣胚,剩下的便是渴求灵魂伴侣和□□极致享受的帝王和独孤求败的大神!这个时候,我的缠心魅就成了点睛之笔。这缠心魅是我万年来最后的赌注,天不负我也!人不是追捧善吗?就让他们沉迷于邪恶的舒爽和**的满足,去追求伪善!”魔王仿佛在绘制一个辉煌壮丽的版图,他张开双臂,感觉自己几乎要站到世界之巅!“快了!不过几千年的功夫,世界就会变成我的了!”
魔王的信心并非空穴来风。世界的运行与星球转动的循环往复一样,有顺逆之势,哪有什么逆风飞扬?都不过是时势造英雄。善力得势的时候,连魔道都分化出上下来,地上的魔道一度在覆灭的边缘苟延残喘。物极必反,他熬到了时势逆转的时候。
磊劦看着魔王那从未展现过的不可一世的样子,一边逢迎道:“父王英明!”一边好奇道,“可是,那昆仑剑现在在哪儿呢?它中了缠心魅,还有斩妖除魔的功能了吗?”
魔王一愣,方想起百密一疏,高兴的太早。昆仑剑毕竟是昆仑剑,一个器物,无论在梵天还是在人间,都可斩妖除魔,的确是一个大威胁。他慌忙来到肖大熊家,想一窥究竟。
肖家此刻正乱作一团。肖大熊昏阙了过去,肖握瑜抱着玉奴的尸身嚎啕大哭,只有肖大熊的媳妇还算冷静,在寻人商议白事。那柄昆仑剑,此刻还在玉奴尸身上。魔王心下稍安,转而去安排山匪伺机盗剑。
待到夜半三更,握瑜终于哭累了,却还是不撒手,趴在玉奴尸身上睡着。山匪熬不住了,先过来轻手轻脚试着拔剑。昆仑剑法力虽不伤凡人,毕竟也是一柄宝剑,重量非凡。几个凡人别说小心翼翼了,就算是喊着号子,也得半天才能奋力拔出。这一来二去,便惊醒了握瑜,十几岁的小子,正是大恫之时,眼看有人凑近玉奴,所有的怨怼对在此刻喷薄而出,红着眼睛就和人拼命。山匪也不是吃素的,没吃几下亏就把局面扳了回来,握瑜一时的心气儿哪能比过山匪们看家的本事,登时被打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肖大熊的媳妇儿被喊杀声惊醒,大喊着呼唤家丁一起奔灵堂而来。肖大熊也醒了,抡着椅子就冲了过来。匪首一看,先扔下握瑜,拉着一众人先趁来人前拔剑带走。这边剑刚离开玉奴的尸身,家丁便已杀了进来,诸山匪来不及回头即挨了棍棒,急忙护住痛处,这下剑便掉在了地上。此刻肖大熊也到了,主家在场,仆人哪能不卖命?众家丁一拥而上,山匪们见势不妙四散逃窜,哪儿还顾得上拿剑?
魔王在一旁气的跳脚,无计可施。妖魔鬼怪连靠近昆仑剑都损修为,哪敢上前碰触?此刻他只能牢牢的守着,盯紧昆仑剑的去向。
肖握瑜伤的不轻。母子连心,此刻连唯一冷静的肖家媳妇也慌乱疯魔起来。郎中终于来了,把重伤的肖握瑜包扎安置,已是天明。接二连三出事,肖家门外全是看热闹的人。
待肖家上下盘查完毕,确定什么都没少,便得知一伙人是为剑而来。肖大熊血红着眼睛拿起那柄剑,恨之入骨。毕竟不是习武之人,又气昏了头,抡起剑就往地上砸,还拿脚去踩,要不是媳妇眼尖拉住了他,鞋都会被剑锋割穿。
“你这个傻子,那是剑,又不是棍棒,凭你还想砸烂不成?”媳妇气得啐了他一口:“我说报官,查查这剑是哪家作坊做的,你偏不让,一会儿说官府一来一去要月余,一会儿又说怕仵作会伤害玉奴。人都死了还能怎么伤害?”
“我说不行就不行!”肖大熊又发了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你以为官府会愿意管一条人命?官府有用,怎么还会有山匪成群?”一句话,联想到长子的死,举家沉默。
“那我倒要问你,如果这群强盗不来,这柄剑怎么办?就这么跟着玉奴进棺材吗?”媳妇说的也有道理,一个妇道人家,拔不动剑,两个大男人都在发疯大哭,谁也不去想这柄剑该怎么办。停尸的时候都得在尸身两侧垫上桌子,把剑身的地方空出来。
“我要把它砸烂!烧成铁水!”肖大熊急火攻心,顷刻间力大无穷,抄起剑就直奔厨房,一把拉开烧火的家丁,把剑扔进灶膛里。
一顿饭做完,伙计挪开锅,灭了火,炉膛里依旧金光四射。一群人傻了眼。
肖大熊的玉器店里,有个专攻玉雕的孙师傅,最懂工艺,眼见得那剑绝非凡品,遂开了腔:“这柄剑想必是个宝贝,既已引来贼人惦记,想必日后还有纷争。要不要请个高人,问问神明?”
众人思忖半响,觉得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一旁蹲守的魔王顿时觉得来了机会。高人?谁知道真高假高?雇个人扮个假道人不就得了?魔王正打算召唤大儿子晶垚去找人,却见到一道白光缓缓降下,一个飘然若仙、眉目清朗的女相从天而降,众人惊呼之下,慌忙叩拜神明。
说是女相,因为并不似真人般具体,总觉得像是一团精气凝成。那女相摊开手掌,那宝剑自炉膛中腾空而起,稳稳的落在她手掌之中。女相也不言语,复又腾空而起,携剑飞升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