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玉奴才施施然与怀瑾起床,简单吃了点膳食,直接就出宫去查验包子馅儿。
到底还有几分顺风耳,一路在马车里缓慢的开过去,就听到不少吐槽包子里馅儿太少的。玉奴立刻吩咐下去:逐个儿查验,克扣分量的,立刻免除参与施食的资格。
这下百姓们的言谈间有了几分敬意:这新皇帝是真的要对百姓好的?
第一天有机会吃饱饭,大家还都是拼命往撑里吃,第二天就好了许多,缺斤少两的摊贩被停牌了,也没影响到正常供应。吃饱了有力气,出来摆其他摊位的人多了,愿意出来做事的人也多了。玉奴觉得有几分欣慰,转而去看官府登记遭凌辱的女子的情况。齐王已经出了头,自然要靠怀瑾去拿名册。玉奴笑:“夫君啊,如今还是我要靠你的威名来做事呢!”
“你呀,少给我贴金,已经答应了的事,不许打退堂鼓。”怀瑾点了点玉奴的脑袋,去当这个冤大头。
花名册一拿出来,寥寥几个名字,还都是曾经闹的沸沸扬扬的。显然,太多人迫于舆论压力,没有勇气来承认。玉奴想到昨日大理寺卿来找她,不知道是为了补偿受辱女子的事?还是为了释放对抗鞑靼而被抓的义士?她转而想查查监狱。
京都府尹听说齐王驾到,当然知道是来干什么的,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毕竟这齐王不仅地位高、手握重兵,一出手也是能捏死他一个文官的,他大气也不敢出。
“拜见齐王殿下,想查什么案子?微臣一定全力配合。”
“诏书看了吗?”怀瑾也不废话。
“看了,齐王是来查监狱有没有放人的对吧?都放了,只出了几个特殊的,在等待……等待……等待新帝定度。”府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管事儿的,直结巴。
“怎么个特殊法?”
“有三个虽然打过鞑靼,但是之前也伤过很多人的。有一个家里没人了,在牢里得了病的,怕放出去就死了。还有一个精神受了刺激,不肯出狱的。”
“卷宗都给我一份,我回去呈给新帝看。”怀瑾简单利落,就把事情办完了。出门要朝马车门前走,忽然觉得有个人影似曾相识,在附近倏地一下就闪开了,他快步走向马车,掀开帘子,生怕玉奴有个什么闪失。
玉奴正低着头,若有所思,抬头看见怀瑾,忙道:“夫君啊!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宫去吧?”
“刚才有没有人来打扰你?”怀瑾关切的道:“我看到有个人挡着脸,鬼鬼祟祟的在马车附近。”
“没有,我都差点儿睡着了。”
“要我说,还是带足守卫比较好,或者培训些亲兵埋伏在周围。”
“那么大阵仗,怎么能叫微服私访?况且我的功夫,这世上除了你也没什么人能威胁得了了,你不用担心。”玉奴安慰他:“何况宝生应该就跟在我周围,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他了?”
“倒也不像他。算了,安全就好。我拿到了官府里还没放的几个犯人的卷宗,倒是有几分棘手,你看看该如何定度。”
两个人坐着马车往宫里走,一路从帘子缝里继续观察。不远处一个男子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个小婊子,抛头露面出来勾勾搭搭,还敢诬蔑本大爷?”
“明明是你轻薄我!你怎么血口喷人?”
“轻薄你?就凭你?多看你两眼都是看得起你!”那男的伸出手来去拧那女子的面颊,那女子一边躲一边道:“你敢当街行凶!诏书上写了……”
“诏书上没说不许教训你这种放荡小婊子!”那男的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了,但眼神淫邪,明显是个浪荡子,他正要去扯那女子的衣衫。
说时迟那时快,玉奴已经一个箭步从马车前的轿帘飞了出去,一掌将那男的击倒在地,挡在那女子身前。
“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女!官兵何在?”
“你!你多管闲事!当街行凶要重判!”那男的这时候拿诏书来撑腰了。他定了定神,从他跌坐在地的视线看向玉奴,分明曲线玲珑,如花似玉,尽管是男装,但一眼就看出来是个女子,他来了劲:“明明是个女的,还扮成男人的样子出来招摇过市!我看你也是欠调教!”男人的自信让他觉得怎么也不会打不过一个女人,况且之前一直专注在那女子身上,准备吃她的豆腐,根本没注意到玉奴是怎么出现在他面前的。于是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玉奴冲过来,玉奴脚尖一抬,就踢到了他的脸,等于用脚给了他一耳光,那男的捂着脸愣住了:“反了反了!哪家的野女人!居然当街打男人!”
“谁在诬蔑本王!”怀瑾已经站在玉奴的身后,人群中已经有人认出了齐王。
“天哪!齐王!那个女人是齐王后吗?听说齐王后比齐王还能打呢!”
“女的?那个打人的是个女的?”
“你眼瞎呀!隔老远都看得出来,哪个男人能长成这个样子?”那人比划着玉奴的葫芦身形。
百姓们窸窸窣窣,议论纷纷。
玉奴回身安抚那被轻薄的女子:“让你受惊了,被他欺负到了吗?”
那女子的脸早已因愤怒和紧张憋得通红,此刻控制不住哭了起来,以特别小的声音说到:“他摸我屁股,在我身上蹭。”玉奴看见她的裙子后面有一块潮湿的痕迹,顿时火冒三丈,但碍于周围人太多,没有发作。
“不用担心,我自会替你做主,官兵会带你去记录案子,你如实说,不用怕,没人敢把你怎么样。”玉奴安抚完那女子,转身朗声道:“即日起,所有街上轻薄女子的男人,立刻收押,进监狱劳作,直到所挣份额足够赔偿女子为止。明日起,每个街区划出一块儿单独的女市,所有男子不可入内。”
围过来的官兵看见玉奴发号施令,也不知听还是不听。齐王在旁边站着,像个保镖一样,目光凛然的扫了一下官兵:“都听见了?叫京都府尹趁太阳下山前赶紧把女市划出来,到皇宫领个候补诏书,明日起早市开始单独的女市。”
玉奴已经回过身,大步流星的进了马车。
一时间,街上议论纷纷。齐王居然只是个跟班,且跟的是个女人!简直是轩然大波!
“你猜,这下百姓们会不会猜到是你?”怀瑾打趣道。
“我?我是谁?”玉奴不禁冷笑。这么久了,一直在变幻身份,她都快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怀瑾没想到自己说话不谨慎,反倒让玉奴有了压力,于是岔开话题道:“如果早有你这样的帝王,母亲便不会要被迫带我躲进深山修炼。”
“想母亲了?”玉奴拍拍怀瑾的手,“我也想她,你不知道她在哪儿吗?”
“她不在惯常修行的地方。从我长大了,在泰安开了王府后,她便不再与我在一起。那时父王也许是想借着给我封地开府来挽回母亲的心,年纪大了,估计终于看清楚那些争着讨他欢心的妃嫔们的用心了吧?但母亲避而不见,借口修行,从此杳无踪影。”
“三年多前,我在玉皇坪见过母亲。”
“我也差不多从那时候起再也没见过她了。她说要虔心修行,为防一个大灾难积累功力,我自然不好去打扰她。”
“大灾难?有没有说是什么时候?”玉奴警觉起来,如果鞑靼进犯还不是大灾难,如果她和怀瑾亲自上阵冲锋陷阵都不足以让静淼师太现身,那她虔心准备应对的大灾难又会是何等灾祸?
“天机不可泄露,届时母亲一定会出现。”怀瑾抱紧玉奴:“现在见不到她,说明一切尚可安度。”
“这么说来,我倒有几分紧张了。”
“瞎紧张什么?接着修行,你我合力,加上母亲,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怀瑾漆黑的眼睛里总是带着希望,他毕生的梦想已经实现,足以圆满,没有任何抱怨和遗憾。
马车已经进了皇宫角门,宝生在门前迎接:“姐姐,要不要换套衣裳?大理寺卿又来了。”
“来的正好,早打发他走,早吃饭睡觉,事儿还多得很呢!但见无妨。”玉奴大步流星的准备往偏殿走。
“姐姐,步辇。”宝生提醒到。
“真是费事儿,这玩意儿又废人力,又慢,还不如我们飞的快。”玉奴抱怨着,但还是坐了上去。怀瑾笑着坐上后面的步辇,一路看着她的背影和不时回头眨眼的鬼脸。
大理寺卿卢振宇一身朝服,在偏殿里正襟危坐。玉奴跳下步辇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偏殿,一身短打扮活像一个街边干活的民工。卢振宇从没在皇宫里见过这等打扮的人,瞬间惊得站了起来,还以为是刺客。
“找我何事?”玉奴看着卢振宇那受刺激的样子,觉得有几分滑稽:“是我鈺瑝公主。”
“公主为何做这等打扮!太没一国之君的样子了!”卢振宇像看到一个做了坏事的孙女儿,唬得五官都飞了。
“有事儿说事儿,你管我打扮成什么样子呢?我去微服私访,难道还穿个龙袍吗?”玉奴才不理会这等老古董的唠叨。
“微服私访?皇帝应该坐镇宫中,号令天下!而不是去管老百姓的家长里短!皇帝都敢到处跑,把大周江山社稷的安危置于何地?”
“卢爱卿是在教我如何做皇帝吗?那种皇帝我还真不要做!论安危,我冲锋陷阵亲手能打鞑子,要我带一群人出去耀武扬威,劳民伤财,没有必要。”
“老臣没有资格教谁做皇帝,但老臣须提醒公主,公主若想服众,必当拿出皇帝真正该有的本事来,而不是这种小打小闹的玩笑。如此做法,老臣断难从命。”卢振宇那一脸受刺激了的样子还没缓过来。
“孤记得那日三位大臣都说,要以遗诏为主,怎么?如今不认账了?”怀瑾打趣道:“所以诸位大臣们想要什么样的君王呢?穿着龙袍,鱼肉百姓,引狼入室,出卖大周主权的吗?”
“皇帝乃九五之尊,自然要有威严和气势,怎么可以去市井间查商贩冒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呢?”卢振宇还不知道玉奴今天去查了包子馅儿,还当街打流氓,否则此刻估计已经气吐血了。
“这要问你呢!堂堂大理寺卿,掌管大周律法,为什么把大周治理成这个样子?你们底下的大臣若提前安排妥当,还用得着我一个金枝玉叶亲自去管?”玉奴气不打一处来:“你也知道皇帝是九五之尊?既然九五之尊,还需要你等大臣来教导?全听你的,也不过活得像你,你做过皇帝吗?就来给我讲如何做皇帝?你那么了不起,你来做呀!”
“臣没做过皇帝,但是公主您看看您现在的样子,哪里有皇家气派威仪?”卢振宇心说你一个女人,居然敢叫骂我,没规矩到连当个妻子都不够,云顶皇帝怎么会把皇位传给你这么个野丫头?
“果然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呀!”怀瑾冷笑道:“现在我懂为什么薛攀那个窝囊废能当皇帝,原来大臣们都需要看看穿的什么,而不是心怀天下。”
“臣请问鈺瑝公主,普通女子要学的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公主可曾学过?”卢振宇来了劲了。
“好你个卢振宇!居然来给我做规矩!”玉奴一拍桌子,茶杯都跳。
“这是大周女子人人必学的,公主出身高贵,怎么可能连个市井女子都不如?”卢振宇丝毫不退让。
“因为她生来是要统领大周,改变大周,而不是做一个唯唯诺诺的普通女子!”怀瑾怒了,“是谁给你资格定义和要求皇室继承人的?你身为大理寺卿,难道不知道起码的君臣之礼?就凭你这样的教养,也敢对鈺瑝公主口出狂言?”
“姜公公,草拟诏书,即刻起,全大周境内废除三从四德,违令者斩!”玉奴虎着脸,“所有妾室,除非自愿,否则即刻恢复自由身,从夫家领取遣散费,可自行离去。全国建立女市,只有女店主可以在女市营业,只有女子才能进入。违例闯入女市的男子当即抓捕。”
“公主这是疯了吗?满朝文武不会有人同意的!”卢振宇没想到吓不住玉奴,反而让她变本加厉了,这新诏书简直让卢振宇目瞪口呆!
“不同意,就不要做官了!这天下是我和齐王打下来的,上有遗诏玉玺,下有实打实的保国之力。这皇帝,我当得天经地义!你一个明哲保身龟缩在薛攀的卖国政策下苟活的臣子,居然敢口出狂言指摘我?大理寺卿你别做了,回家准备妾室的遣散费吧。”玉奴目光炯炯的瞪着卢振宇:“记住,我有足够的能力料理你们每一个,打仗我都不怕,不要说平叛谋反。而且若有人谋反,我会比所有人都先知道!”这是真的,玉奴有顺风耳,都不需要探子。
“天!”卢振宇真臂高呼:“大周!这是被魔鬼控制了吗?”
怀瑾脸上一黑:“我看你也别回家了,直接进天牢里反省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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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英雌救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