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救我!”玉奴看见怀瑾出现,急忙呼救。
夏之衍一回身,看见怀瑾眼含怒火,手中的剑金光灿灿,似在嗡嗡作响。
玉奴趁夏之衍松手的功夫,从床上跑掉扑进怀瑾的怀里,“我没有!我没有!”她早已泪流满面,浑身颤抖,最怕最怕的一幕到底还是出现了,她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没有什么?”夏之衍看见玉奴这个样子,瞬间明白了:“明明已经发生过的事,为什么要否认?玉奴,有一天你也需要仰人鼻息过日子了吗?你是我爱的像宝一样的女人,怎么可以受这种委屈?”夏之衍看着怀瑾,即使他比自己高了近一个头,且手持宝剑,他也毫无惧色。早听说齐王是天下第一高手,武学奇才多不善男女情事,他并不觉得自己会输。何况离了玉奴,他的生活早已了无生趣,死了又如何?
怀瑾从来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他的大脑此刻完全一片空白。怒气一起俯身便刺,玉奴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他震惊的看着怀中的玉奴。
“夫君,莫冲动,莫杀生。把他绑起来送回南夏吧。”
“玉奴,你还是舍不得我。”夏之衍邪魅一笑,觉得自己赢定了。
“夏之衍,你说你为我千辛万苦,我才请夫君饶你性命。并非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想让南夏百姓也陷入乱世。大周已经如此不堪了,你为百姓想想,好好回去做个好皇帝。”
“我此番前来,已经把国托付给了夏之韫。我若死了,他自然会接替帝位。你一句都没有问过他好不好,想不想你,他会有多伤心呢?”夏之衍不慌不忙。
“我谁也不想。只爱我夫君一人。”玉奴抱紧怀瑾,生怕他拂袖而去。
“我才是你光明正大的夫君!”
“鈺瑝公主她已经死了不是吗?”玉奴近乎绝望了。这个人,怎么无论如何也甩不掉?不放弃?
“林玉奴,我们的婚约是我父亲定下的,你给他交代了吗?”夏之衍知道玉奴和帕米尔王关系亲厚,故意提起,“你知道他如果听见你弃我而去,会如何失望吗?”
“巧了,我与玉奴的姻缘是我母亲定下的。”怀瑾终于开了口,“是男人,穿上衣服来比试比试,在这里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谁打赢了归谁吗?”夏之衍笑笑:“玉奴,你不是最恨被男人当做战利品的吗?”
“你少挑拨离间,无论谁赢,我都只跟他在一起。”玉奴对怀瑾道:“夫君,活捉了他,打晕了绑起来。把他送走。”她找出衣服穿好,走出寝宫,对着天空大叫:“刘四一!出来!收尸了!”
刘四一立刻飞身而下,他早看见怀瑾闪身而入,自知不好,可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号,加上怀瑾出手惊人的轻功,让他望而却步。多一个人去也是多一个人死,他选择继续静观事态。
“娘娘,皇上对您一往情深,不惜以命一搏,你怎可要他性命?”
“他自己找死,本宫替他圆梦,有何不可?”玉奴已经被夏之衍的诛心字句弄得一肚子火儿,此刻一腔怒气都发在了刘四一身上。
寝殿内,夏之衍一边慢条斯理的穿着衣服,一边说:“我从没想到玉奴会对我这么绝情。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床下,我都是最宠她的男人,也是唯一让她无法拒绝的男人。无论是她与萧楚雄重叙旧情,还是和我弟弟夏之韫明通款曲,这些你能做到吗?就算今天玉奴只爱你一个,迟早有一天,她也会经不起诱惑的吧?你看她的心肠多么软?我痴心的一直等着她,她迟早也是会回到我的怀抱来的。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容得下你。爱上她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她不会属于我一个人的道理。”
怀瑾哪经历过这阵仗?他额头上的青筋渐渐暴跳起来,终于爆发出一声怒吼,伸手一记重击,可是,他想起玉奴说过的不要杀他,在出手的那一刻将掌翻向了地上,夏之衍的脚下的青砖应声破碎,一阵烟尘飞起。
“为什么不打死我?我若死了,玉奴便会一世怀念我。”夏之衍只穿好了里衣,站得笔直,一点没有让步的意思。他要把今天从玉奴这里得到的伤害悉数还给怀瑾。
“你明知玉奴不会跟你走的!”怀瑾气得瑟瑟发抖:“你就是要我怀疑她!我才不会上当!”
此刻玉奴听见怀瑾的怒吼和巨响,已经冲了进来,怀瑾一扭头正和她对视,她被他的目光刺了一下。“怎么了?”玉奴下意识道,一抬头,夏之衍还好好的站在那里,地上碎掉的青砖上一个黑色的手印。玉奴立刻眼神锐利的看向怀瑾。眼神之间,误会已经潜滋暗长了。怀瑾以为玉奴怕他打死夏之衍,玉奴看见地上的黑色手印,是一掌毙命的痕迹,她明明说不要杀他,要活捉。
夏之衍已经敏锐的捕捉到了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嘴角含笑道:“怎么?马车已经给我安排好了?”
“我仁至义尽。这一路要经过很多国家的盘查,你一路保重,从此后会无期。”玉奴闪身一让:“请吧。”
夏之衍拿起外衣披在身上,大踏步的从怀瑾面前走了出去,还不忘回头看他一眼,笑一笑。出门坐上刘四一驾的马车,从宫门扬长而去。
“宫内什么时候可以走马车了?”怀瑾幽幽的道。
“不让马车到门前来,难道让全王宫的人看见他吗?”玉奴的声音灰暗且沉重。她和怀瑾心头的一根刺,已经埋下了。
“你受了刺激,好好歇息吧。”怀瑾回身往宫外走。玉奴想拉住他,可是毫无自信,手伸出来,还没触到他的衣袖,他便已经抽身而去。她的心瞬间如坠冰窖。那一刻,她望着怀瑾的背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晚膳的时候,她坐在桌子前。菜上齐了,怀瑾没有来。玉奴就静静的坐着等着,菜凉了,她吩咐腊梅拿去热一热,手上拿过一个鞋底纳起来,接着等。
腊梅端着餐盘去厨房,给海棠使了个颜色,海棠悄悄的闪身而去。须臾,急匆匆的回来了:“娘娘!你快去看看吧!出事了!”
“什么事?”玉奴还在纳鞋底。
“有个宫女正抱着王上,说被临幸了!”
玉奴眼前一黑,差一点摔下来。海棠忙扑上前去扶住她:“娘娘!你没事吧!”
姜鹏海此时已经冲到玉奴面前,一把扶住玉奴,一手拉起海棠问道:“你说清楚点,宫女说被临幸是什么意思?王上说没说?”
“王上醉的不省人事,我听见她那么说,就先回来禀报娘娘。”
“那宫女可有头发散乱?衫垂带褪?”姜鹏海到底老练。
“没有,看上去还挺正常的。”海棠一回想,发觉出不对了。
“奴才这就去看看。腊梅,你来陪着娘娘,叫秋菊去请太医来。海棠,你带路。”姜鹏海这就一路小跑儿,随海棠而去。
“娘娘,您先别急火攻心,海棠一时嘴快。”腊梅劝着玉奴,自己倒先落下泪来。她们午后集体被迷晕,醒来的时候发现玉奴已经在殿内枯坐发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医赶来的时候,玉奴还保持着那个俯倒在桌上的姿势,一抬头,满脸全是眼泪。太医不敢多话,先诊脉,须臾,跪倒在地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您有喜了!”
玉奴纹丝没动,就像没有听见一样。腊梅闻之,高兴极了,忙轻轻推了推玉奴:“娘娘!您有喜了!您要有小王子了!”
玉奴还是没有动,她的世界里已经崩塌的彻彻底底。
姜鹏海这个时候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进来:“娘娘,奴才查了,那宫女是诈幸!”
海棠紧随其后,也是高兴的不得了:“对对对!姜公公一查就查出来了,没有的事!她想攀高枝,想爬上王上的床,所以抓住王上醉酒独处的机会。”
“姜公公,海棠!太医刚才说,娘娘有喜了呢!”腊梅忙把喜讯分享给大家。
姜鹏海看着玉奴这失魂落魄的样子,知是遭了巨大打击。也难怪,看她平日里对齐王那爱到骨子里的样子,怎么能容忍他临幸她人呢?
“假的,玉主儿,假的。王上还是只爱您一人!只不过是贪杯醉了,被那贱人想要讹诈一个荣华富贵。您莫担心,您的王子马上就要诞生了,到时候,您和齐王和和美美,子嗣绵延不绝啊!”姜鹏海夸张的拉长音来引起玉奴的注意。
“王子?”玉奴木然看向姜鹏海:“谁的王子?”
“您的!娘娘!您有喜了!”一群奴婢纷纷向玉奴道喜,良久,她终于反应了过来。
“我有喜了?”玉奴不敢相信。
“那可不?太医都确定了!”
“怎么会?”
“怎么不会?王上年轻力壮,又独宠娘娘一个,这是早晚的事儿!快去把宫灯多挂几盏,叫多几个太监去守着王上,务必让他醒来第一个听见这好消息!”姜鹏海喜气盈盈:“咱们中宫从现在开始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从今天起。一日三餐加两顿点心,顿顿要有滋补,太医烦请您去和御厨房商量一下,开个养胎食谱。”
“王上在何处饮酒?”玉奴擦去眼泪。
“在偏殿,杨奇说,王上下午跳进湖里打了好一阵子,简直翻江倒海。”
“我去看看他。”玉奴起身。
“娘娘,您有喜了,要少走动。”
“唤步辇来。”玉奴不由分说。众人只得由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去出后宫,去偏殿。因着从不出门见人,她一直着家常的衣裳,梳自己喜欢的头发样式,并没有穿翟衣带凤钗。素素的纱衣,在夏夜的风里随风起舞。腊梅赞道:“像一个随时都会飞升上天的仙女。”
到了偏殿,玉奴不想要众人的簇拥,执意要自己走进去。经历了宫女诈幸一事,外面的太监都小心翼翼,这一看姜鹏海说王后驾到,还以为是来兴师问罪的,都立刻低下了头。
玉奴径直走进殿内,看见怀瑾侧卧在榻上,一边脚悬空着,领子前面还有酒渍,浓浓的睫毛根上有些小盐粒。他哭过了。玉奴心如刀绞,今日的伤害,恐怕再难弥补了。她去帮怀瑾脱下鞋子,放在地上,又把他悬空的脚搬到床上,给他调整成仰面躺着的睡姿。打了盆温水来,给他细细的擦去眼角的泪渍。怀瑾微微抖了一下,玉奴手一颤,生怕他醒了。幸而他接着又呼吸平顺,她放心了。夏夜炎热,玉奴点上蚊香。看着怀瑾熟睡的脸,禁不住轻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握住他的手,就这样守着他,不舍得离去。姜鹏海终于来小声催促了,为了保护好胎儿,玉奴只能先回去睡下,她嘱咐御厨房准备好醒酒汤,随时怀瑾醒来就给他喝了,免得头痛。
太医送了碗安神的补汤来,说玉奴这几日急火攻心,恐对胎儿不利。玉奴喝下了汤,很快也沉沉入睡。她本来就太累了,身心俱疲。
清晨,怀瑾上朝前来看玉奴,被海棠挡在了门外:“娘娘有喜了,昨夜太医说她急火攻心,胎像不稳,特别开了安神汤药才让她睡着的。王上先别忙着看娘娘,先去看看那个说自己被您临幸的宫女吧!娘娘差点被气晕过去!小王子差点保不住!”
怀瑾其实已经知道了,但看海棠气鼓鼓的样子,也不好强行闯进去,再闹出不合来。
她有喜了。必然是他的孩子。他拼命的在心里说:“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昨天发生过什么,至少这个孩子,一定是他的。”
玉奴昨夜去看他的时候,他醒了,但立刻装睡。他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问,不能问,不问,心里又无论如何也过不去那个坎儿。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杀了夏之衍?何况还有更多的疑惑:萧楚雄、夏之韫,他不明白夏之衍怎么能容忍玉奴与自己的亲弟弟有染?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自己已经是天下第一高手,住在王宫里,守卫森严,居然被另一个皇帝闯进王后的寝宫,在床上双双赤身露体。而玉奴,明明已经有了法力护体,却没有伤他分毫,甚至被他抢白的时候都无言以对,真的没有问题吗?最后,这个带给他巨大侮辱的人,当着他的面,坐上玉奴安排的马车,扬长而去,留给他的是他得意的宣言:就算今天玉奴只爱你一个,迟早有一天,她也会经不起诱惑的吧?你看她的心肠多么软?我痴心的一直等着她,她迟早也是会回到我的怀抱来的。
他终于怒火中烧的拍了桌子。此刻,正是朝堂之上,一个大臣正在陈词,王座面前的案几瞬间被怀瑾拍碎了,满朝文武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一派胡言!给我押进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