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会超度冤魂?”白文启一脸匪夷所思:“都哪儿学的?别又是骗我的吧?你要是这么能耐,为何还要靠我庇佑?”
“会有不靠你庇佑的那一天的。”玉奴定定的看住白文启,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好了好了。你别这个样子,让人瘆得慌!”白文启越来越觉得玉奴奇怪,但又越来越发现听她的多半没错,他男人的自尊总想出来挑衅,但是骨子里的气势却始终输了几成。
“你速速叫人准备法坛,我要修七日破瓦法来超度冤魂。”玉奴唤来宝生,将需要的细节一一写下。
这破瓦法,是最近玉奴在梦中得授的超度妙法,既可以超度冤魂,又可以穿越生死。借着这次机会,她打算也为白雪花超度,接引她去往净土。
“那这七日我怎么办?”白文启没好气。
“我在替你超度杀业,你自然也要斋戒祝祷。本来你就借着闹鬼装病,这下刚好借着超度再慢慢活过来。待七日后,兵马到手,后宫煞气除尽,我也可以用巫师的身份公开走动了,就是替你燕王奠定基业的好时候。”玉奴拿过巫师的面具,戴在脸上。
“宝生,送燕王回去病榻上歇息着。我要开始禅定了。”玉奴转身送客。
真气养的差不多,她要再次开始寻找了。这一次,她直接向上次得到微弱回应的地方寻了去。许久许久,那回应虽然在,但依旧微弱,终于,似雄狮猛醒般,那气场忽然强大了起来,如一团巨大的火球,瞬间让玉奴浑身烫了一下!
好旺的阳气!玉奴赞叹道!那团火球感知到玉奴后迅速将她围绕起来,密不透风,玉奴顿觉不妙,想逃,却难以抽身,整个气场被团团围住。她暗叫不好,该不会是找错人?捅了娄子了?她想呼救,却怕又像上次一样震荡到梵天,让那个梵帝再得了消息下来抓她,只能拼命挣扎。可是对方绝不放手。她收不回真气,顿觉无望,心一慌,开始呼喊轮转天判来救。但她也不知道运行真气的时候唤他有用与否?况且只在人间运转的真气,又如何唤来梵天的神仙?进退维谷,她的真气越耗越弱,只能微弱的试图呼救,却怎么也挣扎不出那个漩涡。
玉奴不知是如何醒来的,像做了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梦一般,她终于满头大汗浑身筛糠般睁开眼睛。
宝生此刻正面对面护着她的头。
“你救的我?”玉奴几乎仓皇。
“你在呼救。我感应到了。”宝生把玉奴紧紧抱在怀里。
“你怎么什么都会?”玉奴没想到救他的居然是宝生。
“我生来便是为了守护你。”宝生的脸上淡定的没什么表情。
他长大了,非常高挑健壮,脸却精致的不似真人,眉目如画,鼻子嘴唇像雕刻出来的一般精致,窄脸尖下巴,白嫩的肌肤,有雌雄同体的魅力。也许是因为太年轻,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波澜,澄澈见底,如一泓清泉,每每望去,玉奴都无比心安。
“我又遇上魔了!”玉奴惊魂未定。
宝生的眉头蹙了一下:“你遇上了魔?”
“对!这是我第二次遇上魔!”玉奴忽然想起僵尸算命那一次:“不,是第三次!”
“不对吧?”宝生道:“今天你遇到的并不是魔。”
玉奴惊异的抬起头,宝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你太累了,这次又耗尽了真气,明日还如何做超度?”
“超度不需要用真气,我睡一觉可以的。”玉奴确实太累了,没心思管那么多,一躺平,就睡了过去。
其实玉奴在真气运行中遇到的,是夏之衍的真气。夏之衍自从被她一掌打晕之后一直没有醒来,解药虽然服下,解了阳火虚耗之毒,但并没有醒。夏之韫一直以各种理由拖着上朝,瞒着夏之衍昏迷、皇后失踪的事。虽然薛攀公开处刑了鈺瑝公主,但刘四一早已潜去刑场看过尸体,确定不是玉奴。在这种情况下,南夏只好按兵不动,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在瞒的透彻,没有任何人敢趁虚而入。
夏之韫此时好好历练了一下,也做好了一切应对偷袭的准备。薛攀忌讳萧楚雄之前送玉奴进汉中,一直不敢让他带兵,故此也没有将领再敢攻打南夏。一切就这么拖了下来。
此番玉奴的真气意外唤醒了夏之衍,更让他找到玉奴的去向,便是一番血雨腥风再度要袭来了。
可惜玉奴一点也不知道这一切,她还以为自己遭遇的是魔王的陷阱。
夏之衍若知道自己是被玉奴当成了魔,故此拼尽真气,一掌击到他差点儿离世,才真的会气到七窍生烟。
玉奴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白文启没好气的等着她用朝食,“说是斋戒七日,禅定准备,结果我看你睡的很香嘛。看来你也没把这什么法当回事。”
“昨夜禅定出了意外,我元气大伤。”玉奴简单答道,匆匆吃了几口东西。
“既然元气大伤,就养养再说吧,别再弄出什么病来。”白文启看着玉奴:“奇怪,你是看着有点不一样。”
玉奴没理会他,自顾自的吃青菜。
“这几日不吃肉食,身体会不会顶不住?”白文启一向多话,唠叨便是关心,“你自由怕冷爱吃肉,如今还有极寒之毒,只吃素哪里受得了?”
这一下,玉奴倒想起什么,她不觉得冷了。
看了看镜子,面色红润不少,肩背舒展,手脚也是热乎乎的。她心下暗自奇怪,细想来,昨日禅定被火球围困,难道居然解了那极寒之毒?她不禁想起宝生说的:今天你遇到的并不是魔。
处处透着邪,她不禁动摇了。
“宝生呢?法坛准备好了吗?”玉奴想支白文启走。
“你到底有点儿没点儿啊?我都宣布出去了,结果到现在法坛上什么也没出现。”
“你且再宣一道诏书:巫师推演救燕王的吉时为午后。”
白文启扶着脑门儿直摇头。
玉奴到后殿门前找宝生小声商量。
“毒解了?”宝生大喜过望。
“嘘!”玉奴忙示意他不要告诉白文启:“他上次拿来的书上说要到瀛洲或蓬莱,才能找到解药,我还要借这个诓他呢!”
“那现在怎么打算?”
“你昨天怎么知道我遇到的不是魔?”玉奴问出疑惑。
“哦……”宝生一时语塞,“就是……直觉,直觉不是。你气色看上去没那么差。”
“那我遇到的会是什么?真奇怪,那气场还有几分熟悉。”
“能解极寒之毒的,必然是至阳之火,难道是……南明离火?”
“南明离火?”玉奴大喜过望,如果那火是为了刻意解她的毒而环绕,如果那火的真气来自于自己爱慕的男子,那……
“不过南明离火不应是人间的存在,姐姐也许想多了。”宝生道:“我只不过是随口一说,别误导了你。”
“那如何解释我的毒得解呢?”玉奴显然没有感觉到宝生的敷衍。
“这……我懂的太少,不敢胡说,造了口业就不好了。姐姐还是快点准备超度吧。”
“超度并不需要七日,我是唬白文启的。”玉奴眨眨眼睛。她自然会借着一切机会躲开白文启,为自己争取时间。
“啊?”宝生完全没想到。
“我今日就会超度完毕,然后就进入禅定,好容易找到的机会,你可要用尽一切办法帮我护好关。”
“这你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宝生放了心。
玉奴戴好面具,上了法坛,白文启按约定在寝殿“养病”。因着超度开始的晚了半天,故此在这半日后继续了七天,玉奴得到了足足七日连续禅定的机会。毒已解,身体阳气上升,真气得以迅速增长,且运行得极其顺畅。第七天的时候,玉奴的真气已能震荡到五湖四海,东到蓬莱,西到天山昆仑,南到南海,北到长白山。她的心脉从神识中自然而然的分离出一个来自前世的约定,带着她和他的两滴血,飞向半空中,唤起那个约定的另一方身上携带的同样的两滴血,两个宿命相连的人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了!
玉奴眼前一亮,心中感到巨大的共鸣,他也在找她!她眼含热泪睁开眼睛。
巨大的夕阳在地平线上,如同燃烧的火球,彩霞的绚烂光谱描绘出佛的庄严,如梦似幻的一尊佛像随着霞光熠熠生辉,栩栩如生,那是玉奴在禅定中看过的最美的景象!
我的生命必然有希望!玉奴的信心如熊熊之火,坚定的相信此生必然能完成宏愿。她所经历的每一次煎熬,每一种痛苦,都会是浴火重生的违缘,为她的未来点燃明灯,照亮前行的路,而她也必将战胜一切逆缘,顺利完成解脱,证得佛果!
宝生一直在法坛下守着,此刻见玉奴摘下面具,漫天霞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神情肃穆,如菩萨一般庄严,不觉看直了眼睛。
白文启早已急不可耐的从寝宫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处等待超度的结束。兵马早已回来了,“判乱”被平,一切都到手了。他不禁有点真的信玉奴了。尤其是此刻远远的仰视着她,她一身雪白素衣,染着霞光,端正的盘腿坐在蒲团上,他莫名有一种想跪下朝拜的冲动。
第二天,燕国普天同庆,祝贺燕王恢复健康。燕王为表感谢,特地册封巫师为国师,并特许可以戴着面具出入自如。薛攀早在大周境内禁了面纱面具,因此燕王这一特许就很有几分意思。京都苦远,对燕国的都城到底鞭长莫及,燕国又刚叛乱过,正需要燕王坐镇,这个时间点上什么是主什么是次,明眼人都明白,薛攀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玉奴早就想的周全,以巫师而非巫女的身份,不大容易招来怀疑。她穿着宽大的袍子,遮挡住身体曲线,戴着面具,骑着高头大马,所有人都敬她几分,不敢造次,更不要说查户口牌了。
既然要先让燕国强大起来,玉奴就必须先了解民情,尤其是被薛攀把脑子洗傻了的世界,该如何回归到正途?她从未在史书上读到过这种情况,心里还真的没有底。薛攀用的是人性里最黑暗的力量,让每一个人互相将其他人视为敌人,若想转性,必然需要有导人向善的巨大力量,这力量可以是信仰,也可以是另一种人性之恶的冲击。如今,寺院已经成了薛攀的傀儡,信仰暂时蒙尘,那么,虚荣呢?
她正走着,忽然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可不就是母亲带着林浩瀚在鞋店选鞋子?母亲在林浩瀚细如竹竿的身姿映衬下显得有几分佝偻,原本异于大周人的眼睛随着岁月的侵蚀耷拉下来,变成了三角眼,鼻子虽然漂亮,但随着年龄也变大了,皮肤松弛垮塌下来,头发也白了许多,虽然整个人还是瘦瘦的高高挑挑,但全陷在形容枯槁的灰色氛围里。林浩瀚满脸红痘痘,脸颊凹陷到瘪进去,满脸都是嚣张蛮横,简直不敢相信他小时候粉嫩圆润的像糯米团儿一样。细高个却略驼背,配上刻薄的长相,一股掩饰不住的世俗气,一点也不像一个青春少年。他此刻直奔店里最贵的一双鞋子,穿在脚上,对着小二指着母亲道:“找她付钱。”然后拔腿就跑。
母亲登时愣在原地,这一双鞋,足足要用家里一个月的粮票来买,她有几分难堪,手足无措,又快哭了。
看得出来,母亲被林浩瀚已经欺压到精神几近崩溃。玉奴鼻子一酸,但一点上前的勇气都没有。她还是怕母亲的,小时候日日渴望母亲能笑着抱抱她,可是母亲除了打她的时候才会碰触她,除此之外从未对她有过好脸色,更不要说抱她,说喜欢她。
胶着之下,母亲只能从荷包里拿出所有的粮票,付完鞋钱,只剩下买几两米的粮票了。她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脚步仓皇的赶紧走到米店买了米,生怕晚一点,就再也没有机会一样。
玉奴远远的跟着她,看她走到父亲的衙门,等父亲回家。一见父亲,她眼泪汪汪,上前说了发生的事,父亲依旧没什么教养,当街就骂骂咧咧起来。玉奴远远的跟在后面,随着人流游逛,听见父亲的语气里全是无奈。
“养了个白眼狼女儿,已经浪费了那么多钱,儿子也不省心,就知道花钱。”母亲啜泣着挽着父亲。
“唉,谁想到千辛万苦居然养大了这么一个逆子!”林佐直拍大腿。
“他什么都要和别人比,什么都要最好的,也不看看咱们家现在有没有能力。”母亲哭诉着,“每天在家里都被他骂,我一看见他就害怕。”
好像一个轮回,当年玉奴多怕她,她如今就多怕林浩瀚。
炊烟升起,林浩瀚粗哑的大嗓门又喊了起来:“就吃这个?!你们会不会认真做饭?我在长身体呢!就这样对付我!”
“家里哪还有粮票了?”林佐咆哮道。
“你就这么没本事!挣那么一点钱!”林浩瀚嗓门儿更大。
“你有手有脚,你去挣呀!”
“你是个干粗活儿的,我可不是!我是读书人,才不能去干那种丢人事!”
“都少说两句。”母亲微弱的声音。
少了玉奴,这个家并没有因此变得好起来,反而人人都不快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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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