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擎玄黄 第177章 出路

“薛攀，你真是无耻到了我能想到的极限！”

“我有那么多宠妃，世上的女人都想嫁给我，我凭什么还想要你？你以为我还像过去一样对你死心塌地？你以为你对我还有价值？现在你对我的价值就是解气！怎么让你惨怎么解气！”薛攀掐住玉奴的脖子，却又使不下力气，他依旧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身板儿，声音随着呼吸而微微抖动：“我给母后准备了不少男宠，你知道吗？本来你好好听话，这些男宠都是用来伺候你的。可是你非要跟那南夏王跑……”

“你颠倒黑白起来可真不要脸。我是为了让你不亡国！”玉奴已经被听见的话刷新了认知。

“没有你这个祸水，怎么会有那种耻辱？如果没有你，我是四海最强大的大周皇帝，谁不会看我的脸色？”薛攀额上青筋暴跳，“你想死？没那么容易！还想跟我谈条件？我让你知道知道谁才是这世界的主人！”

“李公公，拟一道圣旨，捉到叛国通敌的鈺瑝公主，押送法场，由大周子民亲手处决！”薛攀发令道。

李公公跪倒在地：“皇上请三思！”

薛攀根本没有理会他：“去把那个太监带来，和皇后相会。”

“这……”李公公不知道薛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去呀！信不信我连你也宰了？！”薛攀一脚踹到了李公公的身上。

须臾，宝生被带了进来，他高大了许多，若不是成了太监，此刻便是活脱脱一个面如冠玉的美男子，天下不知多少美人会对他一见倾心。他抬头看见玉奴，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宝生，原谅玉奴姐姐无能。姐姐对不起你。”玉奴心如刀绞。她看着薛攀：“宫里是你的天罗地网，难道你不能在我死前给我松绑一下，让我和恩人叙叙旧吗？”

“叙旧？你想的倒美！”薛攀狰狞的笑着，“我叫他来，一是要你看看忤逆我的下场，二是要他帮我易个容。”他转向李公公：“去把刚才那个妓女带来。”

白雪花再次被带了进来，薛攀对宝生道：“把她给我易容成玉奴的样子。”

玉奴顿时醒悟，原来薛攀是要把白雪花打扮成自己的样子，去让民众活活打死！她大叫：“不要！宝生不要！”

“你如果不去，我就把玉奴丢到法场上，让百姓打死！”薛攀根本不怕宝生不就范。“鈺瑝公主必须死！”

“我自己死！不要人替！”玉奴大喊：“你放了白雪花，放了宝生！”

“说了多少遍你不要再对我指手画脚！”薛攀穷凶极恶：“我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你能做的只有乖乖听话！”

“我想要以鈺瑝公主的身份死！”白雪花大喊：“我愿意！快来给我易容！”

玉奴诧异道：“白雪花，你不要这样，我会一生愧疚的！”

白雪花忽然扑到玉奴面前，压低声音说：“你愧疚什么？我一辈子都没有荣耀过，连个好人家的身份都没有，更不要说公主？这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做名妓能有做公主厉害？”

“你胡说什么？你会被活活打死的！”玉奴以为听错了。

“我现在活着，又能比死好多少？一天天的不也一样难熬吗？你难道愿意我继续这样活下去，下贱到泥里，也不肯让我满足一回？”白雪花看着玉奴的眼睛，声音压的更低了：“我已经知道那个老妓女是太后了，活不了了。轰轰烈烈的死，好过无声无息死在这儿。”

“看不出来，玉奴你魅力还真不浅啊！上到皇帝郡王，下到妓女小儿，个个都能和你交心。”薛攀使个眼色，几个太监上前拖走了白雪花，“当年宫女和张太后说你会使妖法，我还护着你。如今看来恐怕是真的了。若非有妖术，朕怎么会迷上你？”

玉奴不再言语，任由薛攀辱骂，整个人如同被掏空一般。曾经，她每时每刻都想分辨，每时每刻都想慷慨陈词，证明自己不是传言的那样，连梦里都在反驳都在对抗，没想到潜回大周不过数日，便已经丧失了信心。时间久了，人人都坚信她是最坏的那个妖艳dang妇，卖国求荣，骄奢淫逸，一切已成定局，她辩驳也无用。

“朕本想拿你做官妓，赏了百官，但你这狐媚子，说不定借机蛊惑了百官来反对朕，夺了权自己做皇帝。”薛攀骂归骂，一时倒是真没想出如何处置玉奴。虽然他从铡刀启封就猜测玉奴回来过，但到底也没想到能抓住玉奴本人。几次三番发现有造假身份的可疑人等出现在汉中，后来又在蓝田得到了举报，他纵然严加盘查，也没想到抓住的真是玉奴。他用歇斯底里的咒骂来掩饰着自己的失控。

“朕倒要看看，你有怎样的三头六臂？朕要看看你是否真的百毒不侵！”薛攀骂到没了词儿。那边宝生已经给白雪花易容完了，他下令道：“割了她的舌头，送到法场昭告天下！把那个小太监给我先留着。”

“你若放了她，我听凭你处置！”玉奴拼死做最后一次的努力。

“你对朕有什么价值？！”薛攀咆哮着，“你现在不是听凭朕处置吗？”他揪住玉奴的头发，得意的看着她绝望的脸：“你也别想好过。”他叫李公公端来一瓶毒药：“这是朕精心为你准备的，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自投罗网了。放心，它药不死你，但是会让你比死还痛苦。”他捏开玉奴的嘴巴给她灌了下去。

“李公公，把她给我扔到井里去！”

“皇上，那井……里面水深着呢，您要是扔进去，人立刻就死了……”

“拿绳子绑了她吊进井里！”薛攀大喊道。

李公公还是跪在地上：“皇上请三思……”薛攀已经一脚重踹了上去，回头叫他身后的小太监：“去给我拿绳子来！”

渐渐的，玉奴开始浑身发抖。薛攀得意起来：“冷吧？我知道你最怕冷了。可惜现在不是三九天，不然再好不过了。”他饶有兴味的看着玉奴：“敬酒不吃吃罚酒，地狱无门你偏来。”

小太监们拿来了绳子，绑住玉奴的腰，吊下了井，薛攀站在井口上看着，要他们把玉奴浸泡在井水里。刺骨的寒冷瞬间让玉奴近乎被冰冻一般，身体遇冷剧烈的收缩，胃一痉挛吐了出来。她咬紧牙关，不发声不求饶，心里却明白：这一次多半是逃不出去了。薛攀留着她，也许是为了刺激南夏出兵，也许只是为了泄愤，一定会折磨她到死为止。

冷到极致，人会出现幻觉，她的眼前出现一个小黑熊，她扑上去抱紧那小黑熊，原来是一个暖炉，暖暖的拥抱着她。

眼见得玉奴在井下，无声无息，薛攀反倒没了意思，没多久就把她捞了上来。玉奴衣衫湿透，贴在身上，曲线毕露，反而刺激得他饱受诱惑。他大叫：“你这个天生的祸水！狐狸精！到这种时候还不忘勾人！”

玉奴此刻已经寒冷到快要晕倒，她咬紧嘴唇还在死撑着，但是没有力气来反驳薛攀了。

太监来报：“鈺瑝公主”已经死在大周百姓的围殴下。薛攀下令尸体吊起来示众三日。

“人都死了，你连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吗？”玉奴木然抬起头，像个死人一般。

薛攀终于等来了玉奴的反应，心里有几分满意：“想要我有恻隐之心？”他顿了顿，想要玉奴主动讨好，可是玉奴还是那副行尸走肉的样子。

“你来求我呀！”他终于没忍住，还是说出了口。

玉奴怎么会忘了薛攀是怎样的秉性？他会用一切来要挟她就范，会用一切来折磨她，但他并不会守信。况且他当下需要的就是从她身上把尊严找回来，她就算再笨，也不会再让他如愿了。她僵硬的脖子向上昂了昂，下巴优美的弧线傲气的抬着，姿态已说明了一切。

没有等到玉奴的哀求，薛攀很失望。他处在巨大的矛盾中，一方面，看见玉奴，他依旧满满欲念，一方面，他又在玉奴面前毫无尊严。僵持不下，他丝毫没有占到便宜。他叫过太监来附耳低语，不消一会儿功夫，太监拿来一支点燃的熏香，玉奴不知不觉间晕了过去。

薛攀到底敌不过私欲，又顾及自己的安全，再度用了迷药，把玉奴架上了床。

“玉奴姐姐，我没有把她和你扮的很像，你就算露真容，也不会被认为是鈺瑝公主。”宝生的声音隐隐约约在玉奴耳边响起，她正被他背着向外走：“李公公被我支走了，皇帝被我下了迷药，睡的像死猪一样。此刻虽然没办法救你出去，但我早发现了宫内有暗河，可以顺着暗河到别的王的属地，到了地方你随机应变，混在宫人中逃出去。皇帝已经准备了几十种剧痛之毒，正要拿你一一试毒，折磨死你，我……”他忽然闭嘴。

李公公正矗立在他面前。

“你跑不出去的。”

“我不跑出去。”

李公公和他对视片刻，摇了摇头，扭头扬长而去。

宝生一身冷汗，迅速背着玉奴到了他发现的秘河入口。之所以能发现这里，是玉奴刚去南夏的时候，萧楚雄要派人从这里到燕国执行暗杀。秘河这种事，薛攀在当皇帝前根本就无从得知，过去只有姜鹏海、刘四一这样被云之彬视为心腹的人才知道入口和机关，自然就无人把守。萧楚雄执行过刺杀任务，才知道这个秘密。但他为了防薛攀，并未告诉他有秘河这回事。萧楚雄找了曾子敬，从兵部档案里调到当年帮云之彬做过刺客的人，查到这一处秘密入口。宝生也聪明，先从高处发现这里，然后埋伏在里面，看到了萧楚雄如何开机关往河道运人，才在今日派上用场。如果李公公不出卖他们，且到了燕国他们顺利逃出王宫，那对于薛攀来说，玉奴就是神秘消失了。他不是怀疑玉奴有妖法吗？就当是妖术吧！

宝生做事极为谨慎，先原封不动的把入口恢复的和之前一模一样，然后打开机关，拿下一个盒子，把玉奴放了进去，盖好，送进河道入口，自己也拿下一个，钻进去，拉住河道入口，依样盖好，这才合上自己盒子的盖子，在湍急的水中漂走。

神不知，鬼不觉。宝生在颠簸中想：也不知道玉奴听见了自己的嘱咐没有。如果自己和她不能同时到达，她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露了馅儿，也不乏危险。王立刻上报皇帝，飞鸽传书也不过几个时辰。他捏了一把汗。

受尽折磨和屈辱活下来，就是为了能再见到玉奴，能守在她的左右。他在世上再无亲人了。

这秘河若从诸侯王到皇宫，是为了方便皇帝安插在各宫的暗桩报信和送重要物什，比如当年萧楚雄帮云顶皇帝暗杀骊王后运送尸体，因此到皇宫一定会有铃响，引来守卫打开河道取出东西。但从皇宫到诸侯王的宫里，却是通往幽暗隐秘处，且在内宫，才能方便暗杀。宝生从盒子中出来的时候，玉奴毫无生息。他打开盒子，试了试玉奴的鼻息，很微弱，他有点急了。

玉奴此生，从白文启开始，就被下药，云之彬在短短两年内给她用了无数的药物，跟夏之衍到南夏，又被薛攀下毒几次，她的身体林林总总无数余毒，早已招架不住。这一日里两次强效迷药一次奇寒之毒，她就算逃出来，也很难再支撑下去了。过往的一切苦在她的脑海里纷纷闪现，白雪花刚刚替她去死的刺激又来百上加斤。此刻，玉奴眼前一片亮亮的，灵魂似乎脱离了身体，缓缓的看着自己。宝生正在想尽办法救她，她愧对他，他因为她而成了废人，却依旧不放弃她。

我这一生，要对不起多少人？明明是想还尽业障，谁晓得又欠下多少呢？玉奴痛彻心扉，转过身想去向那光明处，彻底解脱算了。可是，她忽然想起玉皇坪上的那个男人。她刚刚见到了他，他已经成了她余生的目的。可是这具残破不堪的□□，是否还能让他看的入眼呢？

纠结之下，宝生已经用尽了方法。这河道的尽头，是密闭的常年不见光的废弃杂物堆，空气稀薄污浊，寻常人也难呼吸，何况已经濒危的人？宝生为了救玉奴，拍遍墙壁，终于找到一个出口，扒开一个狗洞一样的门，终于把玉奴拖了出来。原来，这里是冷宫的后巷。

此时玉奴还没醒转，宝生开始对她的唇吹气，汗珠儿涔涔从额头淌下，眼泪都快下来了，声音带着哭腔：“玉奴姐姐，活过来呀！我好不容易救你脱离苦海了，你快活过来呀！”

玉奴终于不愿让宝生再失望，灵魂归位。

宝生压抑着才没能嚎啕大哭。

玉奴吐了很多胃液出来，渐渐的才能有深一点的呼吸。

“尽量多吐，我点了你的穴道，让你的身体能够尽可能的排出淤毒。”

玉奴回想了一下，无端吐过很多次，都没想到是身体为了排毒而在自救？被吊下井的时候也吐过，兴许吐出了些毒，否则可能已经死了。

“这里是哪儿？”玉奴看着四面幽暗，只有如豆的灯光透进来。

“燕王宫。我从宫廷秘河和你逃出来的。皇帝不知道有这个秘河存在，是我先前偷看雍城王派人暗杀燕王的时候发现的。你放心，无论如何都比在皇宫要好的多。我们逃出来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出去？”

“也许我们扮成宫里的婢女太监，跟着换班的人混出去。”

“燕国也用户口牌吗？”

“户口牌？”宝生显然没想到，他九死一生活过来后，只能在宫里做最下等的苦差，怎么有机会出去？

“没有户口牌，就没有任何生存的机会。我之前易容用别人的户口牌，还是被发现了，不然怎么会被薛攀抓到？”玉奴摇了摇头，“还不如易容在宫里做杂役安全。”

“姐姐千金娇躯怎么可以做杂役呢？”宝生直摇头。

“别无他法，薛攀现在用的这招儿太毒，无人能解。”

“什么人！”一声大喝，霎时间灯火和士兵都围了过来。宝生下意识的挡在了玉奴的前面，准备火拼。

“报告大王，抓到两个人！”士兵报告。

“是孤派去的吗？”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不是，是一个太监和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

“这里不是冷宫吗？监管不严让陈妃跑出来了？”那声音冷酷无情，随着脚步声渐渐逼近：“孤不赐死她，她便没完没了。”宝生和玉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正在想如何扯谎应对，只听得对方一声大叫：“玉奴！”

灯火照亮了玉奴的脸，可是太过晃眼睛，玉奴一时看不真切对方是谁，待看清时，一下子闭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