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解药的事,薛攀可能知道吗?”
“不大可能。云顶皇帝不会让他知道我手里有什么,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那万年云杉是云顶皇帝前世做为神仙的真身,薛攀一介凡人,怎么会知道?”玉奴想了想,还是吐露了实情。
“那你为什么知道?云顶皇帝会给你说这些?”夏之衍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
“说了,也有别的神仙告诉我。”玉奴不想再多说,引发更多的麻烦。
“那么你是?”夏之衍怀疑道:“为什么你会有这些神仙朋友?”
“不用怀疑,今生我只是个肉眼凡胎。不是妖精不是鬼怪,害不了你。”
“就算你是精怪,我也离不开你。”
“所以你究竟在好奇什么?”玉奴觉得夏之衍一定有隐情。
“我怕我的能力在你之下,还一直傻乎乎的想保护你,让你看我的笑话。”
“你是不是怕我故意假装出一副弱鸡的样子,实际上在掌控你?”玉奴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夏之衍一下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你有时候好厉害,有时候又菜的不得了,简直不合理。就比如说这万年云杉的花粉做解药,听起来都不可能存在,而你却说就在你的公主府。还有之前神仙给你春情药的解药,我中毒箭的时候你也有神仙送解药,感觉所有的事到你这里都很离奇,谁遇到会不好奇?”
“你倒是笑的出来,我验证过了,那御医说的毒与卦象一样无二。”玉奴的脸色又阴郁了下去。
“那么现在去和猞猁解毒吧。”夏之衍淡淡道:“实在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喝点酒吧。我叫人拿穆塞莱斯给你们。”
玉奴面如死灰,站着没动。
“既然解药在公主府,我们两兄弟若与你同时出现,目标太大,且万一有埋伏,我父王的血脉便一网打尽了。到时也许有一个人要拖很久,所以当下不可以让毒有翻倍发作的机会。”夏之衍一边给玉奴说道理,其实也是在说服自己。
夏之衍带着禁卫军到合欢宫外的自然景观中操练了。御医先端来了补药,然后退出到合欢宫墙外守着。夏之韫端过补药来,先喝了一口,然后凑近玉奴,玉奴本能的向后躲了一下,被他的臂膀稳稳的托住,忽然他凑近她的唇,把口中的药给她喂了进去。玉奴一时惊惶,差点儿被呛住,待夏之韫松开她再去含药的时候,她一把端过来一碗一饮而尽。夏之韫哀伤的看着她:“你就这么讨厌我?”
玉奴低头不语,她倒了一杯茶,漱了漱口。夏之韫也只好低头将补药一饮而尽。
“我不是一个会勉强的人,昨天的事,是我被下了药,如果不是那样,我宁可等你一辈子。”夏之韫还是低着头。
玉奴说不出话来,倒了一杯茶给他。
气氛很尴尬。玉奴凝视着桌上的那瓶酒,红宝石一样闪闪发光的穆塞莱斯,是西域著名的怡情酒。情势所迫,也就只有试它一试。
她端过酒来,斟了两杯,递了一杯给夏之韫。
“我不想做禽兽,为什么不能等你愿意的时候?”夏之韫执拗的不接。
“愿意。来,我们干了。”玉奴急于解毒,只能胡乱敷衍他。
“你愿意的只是解毒,而我说的愿意……”
不待夏之韫说完,玉奴就将杯中的酒送入口中,一把拉过夏之韫,如先前他喂药一般给他喂了下去。夏之韫又惊又喜,心一动,抱紧玉奴狂吻。玉奴此番不再反抗,由着他吻,吻完他依样含着酒给玉奴喂过来。那穆塞莱斯香甜无比,丝毫感觉不到酒的刺鼻,但是后劲儿极大,一点点就让人忘情。很快,两个人就热血沸腾。
夏之韫虽然生涩,但对玉奴充满着**和幻想,昨日虽已有过交合,但在药劲儿下什么都不记得,此时如同做了新郎一般。这具他期待已久的**此刻软玉温香,就在他的手中,他又兴奋又害羞,但**撕碎了他的羞怯,激起了他心底的猛兽,如脱缰的野马般纵横驰骋,不由自主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他抱紧玉奴如同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呻吟不止。
夏日的午后,天气炎热,两个人出了一身薄汗,夏之韫抱紧玉奴,周身依旧蛇一般痴缠在她身体上。玉奴背对着他,脸上是终于结束的解脱。她怕夏之韫沉迷,更怕他再度求欢,拉了拉他的手:“我们去沐浴。”
夏之韫乖乖的跟着玉奴到了温泉,刚清洗干净,却又再度升腾起**来,他一伸手揽住了玉奴的腰。压力从身后传来,玉奴一下子警醒,转过身道:“纵欲会加重毒性,明日午后你再来解毒。”说罢急急上岸闪回寝宫,关了殿门。夏之韫呆呆的站在温泉中,心似寒风中的冰凌,摇摇欲坠。
幻想过多少次可以与玉奴尽情欢爱,一直抱着永远得不到的绝望,反而不曾奢望过。这一刻梦想成真了,却比得不到的时候还心痛。他从来没有如此卑微的渴求过一个人的爱,这敷衍的得到,比遥不可及更伤心。这一刻,他的心碎了。
玉奴回到寝宫,不敢让自己闲下来,生怕想起与夏之韫的温存,故而强行让自己忙起来。翻翻案头的奏折,这些日子上奏最多的便是悬而未决的丁雅尔虐待至死案,因着卷宗已公之于众,民间各种声音都在发酵,而官员们的折子也各抒己见,有的是表达自己的看法,有的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而揣度上意,有的是和稀泥。玉奴拿出了两个折子,一个是寇错的,毫不掩饰,坚决抨击皇后下令公开男方无能的事实,措辞严厉;一个是白吉,主张婚前查验男女双方,以确保婚约有效。玉奴朱笔一挥:寇错明知案犯犯错在先,且为了掩盖事实诋毁受害者,不辨黑白对错,有违官员职责,官降三级,下放到基层。但其勇于表达真实想法,值得鼓励,下放三年后官复原职。白吉提议有用,即日起南夏婚约前必须查验双方,有隐瞒者婚约无效,视情节轻重赔款或坐监。
正批注间,只听得殿外有动静,玉奴正想这夏之韫恁地不懂事,忽然殿门被砸被踹,夏之衍在外面大喊着:“开门!快开门!”
玉奴听得是夏之衍,上前开了殿门,夏之衍正背着赤身露体的夏之韫,夏之韫的头无力的倒在夏之衍的肩头,地上一路鲜血,从夏之韫的手腕处流下来。御医紧随其后,口中急急一声问询,正从药箱里拿白药和纱布。远望去温泉的池水中有一片血红。
“他怎么?”玉奴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
“我还要问你,他怎么会一个人在温泉里割了手腕?”夏之衍一额头的汗:“若不是我觉得蹊跷,回来看看,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玉奴整个人都懵着。
“你们俩吵架了?”
“没有。一解完毒,就去沐浴,我先回来批奏折了。”
“你批奏折?”夏之衍纳罕道:“殿门顶着,猞猁的衣服都在内殿,他怎么走?”
“这?就至于自尽吗?”玉奴完全想不明白。
“先救活他,才知道为什么。可是玉奴,你不是不明白,现在我们三个人,一个死了,三个人都活不了。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好好解毒,直到拿到解药吗?”
“是我大意了。”玉奴垂下了眼帘:“我去哄他。”
夏之衍捉住了玉奴的手,“我知道你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也知道你有多为难,可是情势所逼,韫儿真心爱你,哪怕你逢场作戏,演到解药拿到为止。就当是为了救你自己。”
“我已经尽力了,可是他……想要个没完……”玉奴的脸羞臊得红红的。
“我们别无选择。”夏之衍抱住玉奴:“我需要把精力用在进汉中,如果总看着韫儿,我们三人最后都要被耗死。他都听你的,我看你哪怕对他多说几句话,他都会满足。”
玉奴无奈的点了点头。若知道夏之韫会痛苦到自尽,她自然也不会那么草率的赶他走。她在怕什么呢?怕的是自己动了感情?还是动了欲念?还是怕面对这混乱的生活?
御医已经包扎好了。夏之韫面色苍白,依旧昏迷不醒。血流了很多,唇色都白了,御医将药碗端了上来,兀自告退。看到他这个样子,玉奴不是不心疼的,毕竟相识相处也有一年多,他虽然不懂女人心,也会无心添些小麻烦,但从心底来说,他纯真炽热,忠心耿耿,若真的就这样死了,实在可惜。
“之衍,你把他托起来,捏开嘴巴,我把药给他喂了。”玉奴轻声道。夏之衍依她的吩咐做了,玉奴拿过药碗吹凉,拿汤勺一勺一勺小心的喂给他。若有个孩子,生了病,应该也是这样照拂他吧?夏之韫一向是谦雅公主手中的宝,受宠到令人嫉妒,他哪里会懂没有被爱过的玉奴是怎样?他的心思脆弱敏感到像个姑娘,自尊稍微被刺伤就要寻死。他爱上玉奴,会不会也是因为骨子里对强势的依恋呢?
夏之韫喝了药依旧昏睡,玉奴见他暂无性命之忧,遂放了心,接着回去批复丁雅尔案。夏之衍坐在夏之韫身边,看着玉奴的背影,眉头紧锁。他终于不用故作轻松了,捧着脑袋俯在膝头。他哪里有那么大度?如若可以,他便想和玉奴一世醉生梦死,要什么江山?可是没有江山,就保不了玉奴。自从遇见玉奴,他所有能忍的、能激发的潜能悉数喷涌而出,如同变了一个人。他本是那个在草原上无忧无虑,不知烦恼为何物的王子,若硬说有苦闷,就是长的和周围人不一样,母亲自幼不在身边。天生就有王位要继承,哪里需要觊觎什么?而如今一切都变了,他不仅要守好南夏,还要为了能稳固的生存下去,考虑向东扩张。但对玉奴很重要的两个人,尤其是最重要的那个萧楚雄却捏在薛攀手里。在他尽享鱼水之欢的时候,薛攀从弱鸡进化成了魔鬼,而他则成了薛攀跃跃欲试捏在手心里的报复目标。亲弟弟爱上了玉奴,还因此自杀。他好想也找个神仙问问前程,虽然他根本不想走进什么前程,就退回到几个月前也好。
玉奴在案前思前想后,考虑如何量刑。婆婆虐待是实,但杀人行为算是过失,一家人的合谋,若让她一个人担,未免有失公正。儿子虐待加栽赃诬蔑,判充军,永世不得回京。公公是从犯,判坐监三年,并赔偿丁雅尔父母家钱财。婆婆,她思前想后,暂时写了个明年春季处斩。
紧接着,她翻出婚约法案,将婚内虐待、暴力和强bao也判为犯罪,凡有以上原因的,官府应判立刻合离。侍从将折子立刻送去宣判,将法令送到律法官吏处修改,昭告天下。她揉了揉腰,疲惫像是从骨子里升腾起来的,她照了照镜子,果然面色有几分憔悴,虽然虚岁已经二十二了,但未做母亲,不该如此。这毒若继续发作下去,倒是用不了多久,自己便成了残花败柳,不用再为**发愁。只是就这样了却残生,是不是太窝囊?不知怎地,她想到了穆怀玉的那副画像,那画中的男子究竟长的是什么模样?会不会便是自己此生想要寻找的那一个呢?她不尽心潮起伏,她还有不甘心压抑在心中,无人知晓,尽管过尽千帆,但她此生还未深爱过一个人,怎么能在没见到他的时候就老去呢?他在哪里?为什么还没出现?就算出现了,以自己当下的身份,狼藉的声名,又怎会不遭人啜泣?她不禁低头饮泣。
窗外下起了小雨,她的心情也阴阴翳翳,坐在琴边抚弄着,借此抒发思绪。
弹了一会儿,夏之韫有了反应,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抓些什么,夏之衍轻轻唤他,终于他醒了过来,看见是他,有几分失望,嘴里喃喃道:“水。”
他流了那么多血,自然是渴的厉害,看着手腕上的包扎,他渐渐回想起来了。目光向琴声的方向看了看,却满眼都是怯懦。
“我去叫玉奴。”夏之衍起身。
“别。”夏之韫的声音颤抖着:“不要打断她,不然她更讨厌我了。”
“你想多了。玉奴只是急着处理公务。”夏之衍宽慰他:“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可比对你凶多了。”
夏之韫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说,只是满怀委屈的哭了起来。自从爱上玉奴,大哥就成了他的假想敌。大哥对玉奴的占有,让他为玉奴不平,如今他也尝到了这个滋味。爱而不得尚且美好,得到了却一直在被反感,犹如在心房上用锉刀一点点锉肉,疼到无法呼吸。
两兄弟此刻,都体会到了对方的感受。
“大哥,玉奴是不是爱着别人?”
“以前我也这么以为,但是和她在一起久了,我发现好像不是。她的性格是那么的决绝,绝对不会为了偷生而委身于我。现在我觉得,她是十分在乎每一个真诚爱她的人,永远不会放弃他们,你若诚心诚意对她好,她就算不爱你,也不会对不起你。”
“但万一有一天她爱上了一个人呢?”
夏之衍的眼睛倏地收缩了一下:“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