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早晨,曾子敬在榻上醒来,一翻身,被一个硬东西硌到了。拿起来一看,是一个凤凰簪子,簪子上穿了一封信。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合上信,他满面疑惑,思索了良久。
“玉奴,你看。”夏之衍递给玉奴得到的回信。
玉奴拿过信,眼睛越睁越大,胸口起伏越来越剧烈,头一晕,扶着瘫坐在椅背上。
“放弃吧。我们没有胜算。”夏之衍满脸挫败。
“我一定要救他!”玉奴捂着胸口,满脸涨红,“他不是你的细作而已,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不要鲁莽!”夏之衍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但看玉奴这个样子,他很怕她冲动的立刻就要做什么事。
“再等下去人就没了!”
“现在你刚改了很多律法,还没看到成效,全国的力量都用在自省自建上,哪里能分心去攻打大周?”夏之衍已经享受到了美满的日子,战斗之心早已被搓磨没了。
“那你要我见死不救吗?”玉奴的焦灼无处排遣,自然而然的发在了夏之衍身上。
“皇上,王爷在偏殿等您。”侍从通报一声。
夏之衍如临大赦:“玉奴你稍等,我去见见猞猁,他有事找我。”
“你怎么不告诉他,你被狐狸精迷了心窍,没空理会他?”玉奴更气了,别人也罢,这个夏之韫,背地里一直颇有微词,不是狐狸精,就是亡国祸水,都传到玉奴耳朵里了。
“他还是个孩子,你别跟他置气。”夏之衍拔腿就想跑。
“十七岁还是孩子?在寻常人家都是孩子爹了!”玉奴一把拉住夏之衍的衣袖,“我那救命恩人比猞猁还小点儿呢,无依无靠父母双亡,我是他唯一的亲人。要不是为了帮我,他也不会假扮你的细作跑到大周王宫里去。眼下他命根子都没了,还被薛攀浸到水牢里!如果他死了,我昼夜寝食难安!”
“一个男人,如果那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夏之衍狠下一条心:“如果救了他,就算坐实了他是你暗藏的男宠,你的罪名一辈子也洗不清。”
“清者自清,为什么要洗?”
“大哥!你是不是又在床上下不来了?”夏之韫的声音已经穿过厅堂走了过来。
玉奴听见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推开夏之衍,冲进寝殿里关上了大门。
宝生被薛攀阉了,还浸在了水牢里,摆明就想折磨他,让他悲惨的死去。可是这孩子不知是命大还是不甘心,一直都还有一口气。玉奴心如刀绞,自己这个被他喊姐姐的,一点儿也没尽到姐姐的义务。如果他不是为了自己,也不会进宫,更不会遭此毒手。她想到薛攀差人送来的那封信,信上居然还在诉衷情,无限相思?玉奴忽然觉得薛攀怎么就像个魔鬼一样呢?可是,现在如果要救宝生,只能进入大周皇宫。如若夏之衍不能帮忙,可能就只能自己亲自走一趟了。
脸上凉凉的,一摸,是一行泪水。她不怕风险吗?太怕了!事态早不是之前所遇到的刺心伤怀,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可怕越来越恐怖。可是宝生从小到大的样子都在她面前晃动着。这孩子一向对自己亲厚,从来都乖巧极了,悲惨的命运没有把他变成一个满身仇恨的人,他的眼睛还是充满善意的光芒。他明明有一身好武艺好本事,怎么就偏偏会被薛攀的人抓到了呢?她觉得满是谜团。这一系列的谜团如果不解开,迟早会爆发,那时更加束手无策。
“玉奴,我有好消息,你要不要听?”夏之衍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他与夏之韫简单交流过便忙跑来给玉奴报信。
玉奴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一双泪眼冷冷的回转身看着夏之衍:“我要回大周皇宫一次。”
“你说什么?”夏之衍以为自己搞错了:“薛攀不是已经宣布皇后被处死了吗?还给你扣了一个蓄养男宠的罪名。”
“我要亲自去救宝生。”玉奴满脸不容置疑。
“你疯了?薛攀一心要杀了你!”夏之衍完全无法理解。
“既然我还有很长的噩运,那就不会那么轻易的死。”
“你瞎说什么呢?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玉奴,从你说什么神仙起,我就怕你精神出问题,我们都是血肉之躯,都会受伤都会死的。”
“我如果死了,你就把我的心爱之物都拿去拍卖一个好价钱,捐给那些穷苦的没办法吃饭、看病、上学的人。”
“你不许再说这些了!”夏之衍果断的制止她:“听着,我给你说一个好消息,这是我秘密准备了好几个月的惊喜:我们要迁都城到陇西成纪去。早在你回大周的那个月,我就已经在陇西开建了新皇宫,把陇西侯迁去了平凉。现在三个月过去,皇宫的主要部分已经全部建好了,猞猁已经去验收过了,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们立刻就可以收拾东西,动身搬过去。你不是觉得母后总在旁边别扭吗?那里是我们的新天地,那里的皇宫很大,宫里还有天然景观,皇家园林,你有很大的地方可以自在跑马。”
“你花了多少财政?”果然,玉奴立刻被现实问题分散了注意力。
“是之前大周的赔款,没花南夏的财政。”
“赔款?你侵略大周,你手下的士兵强jian妇女,伤害孕妇,把誓死不从的姑娘都破了相,你居然拿着这沾着血的钱建了一座华丽的王宫?”玉奴更加气愤了:“夏之衍,你这个混蛋!”
夏之衍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处,过了这么久了,在玉奴的心里他还是个混蛋。他满面苍凉的看着玉奴,感觉什么也听不见,只看见她的双手愤怒的捶向他的胸口。
“你不是想离大周近一点吗?说到底你还是想回去的对不对?所以我以为把都城建的近一点,你会开心。我说过,只要你按时回来,我就不会拦你。”夏之衍说着说着,忽然被玉奴抱住了。原来,他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这个总是意气风发的直率西域汉子,还从未哭过。
“你想去救你的恩人,我理解,可是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有一点美好的影子,我不想这么快就失去。”夏之衍说的非常朴实,一点也没有撒谎。
正是这份朴实打动了玉奴。夏之衍纵然心机满腹,善于诛心,却不是一个会阳奉阴违的人。他的情感朴实坚定,行动总是大于言语。他有他无趣的地方,无趣到一丝被玉奴爱上的可能也无,可是他也自有他的诚恳用心,诚恳到毫不掩饰,直白的让人羞愧。
“大哥,你还没完?”又是夏之韫。
夏之衍忙应道:“你去偏殿等我。”
“我不是傻子,不会闯进去的。你们差不多行了,大白天的还要谈正事儿呢!”夏之韫满口不耐烦。
“你别被他气到了,我自会给他娶个媳妇管住他。”夏之衍生怕玉奴又动了气,忙哄她。
登基和册封大典那日,夏之韫坐在祭台之下,看不真切,第二天玉奴没起得来,后来夏之韫在临夏又守着公主府,接着被安排去盯一些亲信的事,一直没有和玉奴正式见过。他只是听闻夏之衍很迷这个皇后,言听计从,纵欲不止。在他的眼中,玉奴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嫌弃南夏不如大周富强,故而刺激夏之衍登基称帝。一个靠狐媚惑主来达成自己野心的女人。这就是夏之韫心中的玉奴。
“玉奴,我需要和猞猁定迁都的细节,你也想想有什么要带的,叫太监们开始打理。我们一路往陇西去,途中都可以想想怎么救你的恩人还有萧楚雄。我们是往大周方向去,不耽误时间。”
玉奴终于冷静下来。她觉得夏之衍说的有道理。一方面南夏王宫确实拥挤,和婆婆抬头不见低头见,实在是让不会处理人际关系的自己时常尴尬;另一方面即使她立刻动身去大周,也要经过陇西,近一点确实方便许多。薛攀最近的气焰如此嚣张,他们如果贸然前往,一定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详细统筹了一下,三天后玉奴和夏之衍就上路迁都了。王宫大臣和部队前后保护着,一路倒还顺遂。陇西的皇宫内宫很多地方都采用了和汉中公主府一样的设计,夏之衍不可谓不用心。
“启奏娘娘,”主管建造的大臣道:“这整个后宫内院,只有一处寝殿,就是这座合欢殿。皇上连建新宫的空地都没留出来,可见对您痴心一片!愿皇上皇后江山稳固,子嗣绵长!”
“只留了一处寝殿?那你母后来探望你时住哪儿?”玉奴根本没接那话茬。那大臣愣了一下,脸色好不尴尬。
“到时候再说吧。”夏之衍根本没想那么多。
“听见没?到时候想建多少建多少。”玉奴看也没看那个大臣。
夏之衍轻轻拉住玉奴向前走的手,眼睛里的东西玉奴瞬间读懂了,要在大臣面前给他留点面子:“多谢皇上如此厚待。”
“哎呀,怎么如此客气?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臣妾惶恐。”
参观完寝殿,继续参观御花园。御花园后面是天然的山水,有湖有草原,确实可以策马狂奔。三个人策马逛完后面的山水,从另一个方向绕回寝殿。
“这里还有温泉。”大臣殷勤的介绍。
玉奴没说话,温泉的记忆并不都美好。
“柴温,你介绍的差不多了,先退下吧,我来陪皇后逛逛。”夏之衍遣走了大臣。
“这宫不是猞猁验收的吗?他怎么不出来亲自介绍?是不是生怕我这个狐狸精对他发功?”玉奴没好气。
夏之衍心说你猜的倒是挺准。但他嘴上却矢口否认:“哪里?他一个娇贵的公子哥儿,路上累了,早嚷嚷着去睡了。”
“咦,这可就奇怪了,后宫只有一个寝殿,那他睡哪儿?搭帐篷?”
“后宫是只有一个寝殿,可是皇宫外还有别院,他住别院里。”
玉奴冷笑一下心说:也不过是怕别人打扰了你纵情狂欢。
“玉奴,你走了这么久,累不累?我们要不要去泡温泉?”
来了。从他遣走大臣,她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泡完温泉,夏之衍还不觉尽兴,玉奴已经疲惫的不得了了。夏之衍抱起玉奴进了寝殿,叫侍从呈上酸奶。正是夏日,酸奶用冰块冰过,清凉爽口。夏之衍尝了一下,觉得不错,喂了玉奴一口。玉奴摇头只想睡去。夏之衍见状也不强求,拿起勺子坐在床边,看着玉奴美丽的**,舀出酸奶,放在了玉奴的身上。
被冰了一下的玉奴惊醒了几分,只见夏之衍俯下身来去舔那酸奶,一边赞不绝口:“这样吃好美味!”
玉奴简直目瞪口呆。
明明曾经也是黑着脸的霸道君王,此刻怎么像一个弱智孩子?
夏之衍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路将酸奶向下边舀边舔,借机把玉奴亲了个遍,身体再度yu火熊熊,**苦短。玉奴疲惫不堪,只得一如既往的由着他。一路惦记着要去大周救宝生,实在也没什么好气。这种时候吵架绝不是好主意,何况夏之衍苦心经营的一切也确实够诚恳。
夜幕降临,一轮巨大的满月洒下满院清辉。这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夫君,去大周救恩人的事?”
“救。救。”夏之衍此时累了,也满足极了,什么都答应。“不过,有个好消息忘了告诉你。”他叫侍从拿来密件给玉奴。
玉奴一看,宝生已经从水牢里放了出来,薛攀让御医诊治。
“这算好消息吗?”玉奴并没有欢欣鼓舞。
“你就算亲自去,也不一定能把他救出来,说不定还会把你搭进去。而且万一就算你去的时候,他在路上就咽气了,或者说他见完你就死了,而你却被抓了,你觉得值得吗?”
玉奴不做声,她确实意气用事,这几天在路上她一直没想出缜密的主意来,故此也没说给夏之衍。
“你知道水牢可怕在哪儿吗?”夏之衍简单的给她讲了一下蛆虫遍布噬咬的可怕。“何况还有下面的伤。他居然没死。我简直不敢相信。”
玉奴听见夏之衍的描述,整个人都瑟瑟发抖,不明白为什么造出这等可怕的刑罚来?
“我猜,薛攀救治他,一方面是因为救治的过程会让他更加痛苦,另一方面还是想拿他来要挟你。”夏之衍抱了一下玉奴:“我会帮你,我们好好想办法。
“宝生那么痛苦,我却一点也帮不上忙。”玉奴十分愧疚。
夏之衍也无奈,“这个时候你不请神仙帮忙了?”
“神仙来到人间,也是历劫,一具肉身,恐怕也自身难保,哪里还有精力帮助别人?”
“没精力就好,不然,我还怕神仙来抢我的皇后。”夏之衍松了口气。
“你就别乱喝飞醋了。这世间的苦难都得自己一个人来承担。宝生有他的命运,就像我有我的命运一样,注定的命运是改不了的。”
“既然改不了,你为何还要去救他?”
“我去救他,是我做人的操守,即使不能改变他的命运,也要忠于我的操守。”
“那神仙也改不了他的命运?”
“自己种下的因结成的果,神仙怎么能改?神仙很忙,况且他们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命运。况且神仙为了不影响世事,也并不会告诉我一切,都得靠自己去经历,去思考,去懂得。”两个人居然谈起心来。
“神仙可以有夫妇吗?”
“级别低的地方,还有**,级别高了,便贴近解脱的大圆满,便不再有。若两情相悦,也只是看一眼便满足。”
“看一眼怎么会满足?自欺欺人罢了。”夏之衍完全不信。
“待我修行圆满,来度你去那无**界天修行,你便懂了。”
“不要!我不要去那里!你也不要去!我会用我所有的本事拖住你,让你飞升不起来。”夏之衍抱紧玉奴不肯撒手。
玉奴急了一秒,忽然莞尔。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他以为他能阻碍世事?
忽然!玉奴如同被刺了一下一样警醒过来:如若他成功了,自己不就真的永世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