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寝宫,玉奴呼出一口大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似的。人生中所有不可思议无法想象的事,都在这两日中轮番出现了。若在前天告诉她,自己会拿身体去换什么,她一定无法相信。可是就在刚才,自己主动提出来了这一切。见过薛攀杀气腾腾的样子,她知道他不好相与,没有轻重,又适逢正急着证明自己的时候,一个冲动什么都做的出来。所谓人不轻狂枉少年,少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因着冲动、无知且无畏。玉奴曾经毫无顾忌,可以如一个绝望的亡命之徒一样,因为前路茫茫,毫无出路。而如今她知晓了自己来人间的原因和目的,明白了不能因为那些世俗观念而愚蠢的放弃自己的人生,于是便有取舍,有斟酌,有忍耐,有曲有折。她有自然母神保,萧楚雄没有。既然自己活了下来,就要保他平安无事。萧楚雄为了她忍受的屈辱,她借此机会还回来也罢了。
再见了,我宁折不弯的人生。玉奴一滴清泪从眼角划过,风干在皇宫的大道上。
“李公公,大恩不言谢,请受玉奴一拜。”玉奴走出藏娇阁,在转弯的僻静处,对李公公毕恭毕敬的行了个大礼。
“娘娘,这可使不得。”李公公忙回礼,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闪过。做奴才这么多年,还第一次有主子对自己行此大礼。
“他日若能有机会得以报恩,玉奴一定在所不辞。”玉奴郑重许诺。
御膳房的厨子们正在嘻嘻哈哈开着玩笑,说着今天听到的谣传。
“当心被妖怪吃了!”
“小心下一个变成疯婆子的人是你吧!”
“我看你小心变成哑巴还差不多!”
李公公登时脸上变了色,嘱玉奴先在外面稍候。自己一进去,所有厨子都不敢说话了。
“我看你们是想把舌头剁下来做菜是不是?”李公公平日里甚是威严,又是新官上任,城头变幻大王旗的时候,最是敏感。整个御厨房都立刻不敢说话了。
“从今往后谁要是闲的没事干,仔细晚上运粪车装到城南。”
还有不懂事的小声问,“城南是什么意思?”
带头的立刻皱眉示意,小声说,“乱葬岗啊!再别说了。”
“都给我立刻把自己收拾干净了!皇后娘娘马上要来!”李公公看着各位厨子把手洗干净,把案头仔细清理一遍,然后再退出门去,请玉奴进来。
“我们低调的去,不要耀武扬威。”玉奴轻声说。
“娘娘您放心。尊卑有序,这个后宫里您最大。”李公公觉得玉奴在皇帝面前已经憋屈的够了,不要再处处受制于人。
玉奴拟了几道菜色,让御厨房准备着,与此同时亲手把一块五斤重的牛肉洗净切成大块下了锅,用卤料卤好。然后和面加蛋奶,烙了几张瓷实的大饼。又亲手洗了一盆青菜,用开水焯了,找李公公要了一个最大最多层的食盒,将卤好切片的牛肉和清水焯过的青菜和大饼尽数码了进去。
“李公公,劳烦了。”玉奴双手将食盒奉上。李公公接过食盒,玉奴又从旁边的茶壶里挑了最大的一个,点后厨里面最老实的一个洗锅的小学徒出来,“你帮李公公替我把这个拿好,一路送给我家人。劳烦您辛苦了。”
小学徒受宠若惊,忙点头称是,拎着大茶壶和李公公向宫里的另一头走去。
玉奴了了心事,也不敢怠慢薛攀,仔细叮嘱着厨子,把宫里日常的精细食物做出点不一样的特色来。
李公公回来的时候,御厨房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玉奴放了心。转过头,看见那小学徒,把食盒里装不下的一盘卤牛肉递给他,“赏你的。不贵重,但是你看见我亲手做的。”
“谢谢娘娘!”小学徒立刻跪下磕了一个头。
“快起来,以后见我不要这样,我不喜欢。”玉奴忙把小学徒拉起来。
所有的菜须臾之间都出了锅。玉奴特意让备料备的多了两倍,现在将菜盛到精致的御膳盘中后,又拿小碗把每道菜分出来一些,最后剩下的嘱咐厨子们都拿大盘盛好。接着对后面的大厨说,“今天我奉皇上之命,亲手做膳食给他,尽我作为皇后的本分。各位御厨们操劳辛苦多年,今日这些菜,就算我和皇帝对大家的小小心意。还望大家不要嫌弃。”
后厨顿时全部哑口无言。还是李公公反应快,立刻道,“多谢皇后娘娘慈悲!”厨子们忙纷纷道谢。
玉奴把那用小碗分出来的菜递给李公公,“这是给您的。”
李公公口里叫着“使不得”,头却低下了。从来没被重视过的人,即使到了高位,也只能在人前靠着权力耀武扬威。金银财宝可以有无数,却买不到几分真心和关怀。见过玉奴几次,虽然最初她很冷傲,但却没有流露出任何对奴才们的欺辱。久被践踏的人,最清楚他人对自己几分,李公公眼睛里酸酸的。
菜传到薛攀面前时,玉奴已经简单沐浴更衣过。既然已经无法改变,那也要在污泥中活的干净体面。
薛攀早已从看守萧楚雄的人那里得知玉奴送了饭去。他还没看到影子,那边已经吃上了,心中有点气,正憋得无处可发,忽见玉奴婷婷袅袅,周身散发着香气,施施然迎上来,火先泄了一半儿。接着一道道菜在餐桌上摆开,玉奴亲自为他布菜,每一道都是他从未尝过的滋味,渐渐喜笑颜开。用到最后,薛攀很高兴,对玉奴说,“既然你如此用心,那朕赏你许个愿吧。”
玉奴微笑的看着他,假装没听到“赏”这个字,缓缓道,“只愿大周的每一个子民,永远都能有这样和和美美、有滋有味、年年有余的餐桌。”
薛攀愣了愣,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琢磨了一会儿,明白过劲儿来了,大周的每一个子民,自然也包括萧楚雄。玉奴竟肯为了他下如此大的功夫。当日温泉行宫中秋家宴上,看玉奴对萧楚雄并不在意的样子,难道,是真的失忆了?
关心则乱,薛攀的脸上再度心事重重。玉奴察觉到,立刻道,“臣妾说错话了吗?”
“你自称臣妾?”薛攀诧异。
玉奴颔首,她料到这么自称会让薛攀开心,新皇帝嘛,什么都需要改变。什么攀儿?他才不会愿意她这么叫他。
忍辱负重修内力嘛。好吧,全当成是修行。
“既然皇上尊敬臣妾,臣妾自然也要不负皇上所望,当得起母仪天下四个字。”
“真的吗?玉奴,你真肯好好做朕的皇后?”薛攀大喜过望。
“投桃报李,人之常情。”玉奴的姿态恭恭敬敬。
“哈哈,玉奴,你这样,反倒不像你了。”薛攀倒是有点不好意思,“怎么那么公事公办的样子?你不然还是……”他挠了挠头。
玉奴心说,兵临城下了,你还在这里为了醋意耍小性子?国若破了,谁喊你皇帝,也没什么用啊?她真的看不得这号不成器的样子,但只能顺着他的性子,徐徐图之。
“吃饱了吗?”她关切的问,身子略倾向他。
“吃饱了,我们去花房看星星可好?”
呵,看星星。玉奴不禁想起薛彬骗她说两人两情相悦私定终身的那一天,头顶着漫天星空,他把不知是真话还是谎话的说辞说的那么动听,还没羞没臊的要给星空中的他们看。这对假父子,有时倒是异曲同工。
玉奴假装拢了拢肩膀上的衣服,“天冷了,何必吹着风跑那么远?为何不在榻上相拥而眠呢?”
“也好,都听你的。”薛攀执着玉奴的手,一路走到榻旁。
玉奴先坐了下来,却立刻弹了起来。“哎呦,这是什么东西。”她娇喘着从身下摸出一个折子来,“是奏折吗?你这么勤劳?看来一定能当个好皇帝。”
薛攀看了看,是下午的那个密折,也就没当回事。玉奴见他毫无反应,遂打开密折好奇道,“原来奏折长这个样子呀。”扫了一眼,脸上僵住了。
“南夏王反了?”玉奴惊惧的看着薛攀。
“嗯。”薛攀坐下来抱住了玉奴,凑近她唇边一个绵长的吻。
玉奴苦心经营,终于演好的戏,完全像尘埃一样飘散在空气里了。薛攀对反叛且已经集结了万余大军的南夏王毫不介意!她震惊的睁大双眼看着薛攀陶醉的吻着自己,他是皇帝,他对大军压境毫无反应和应对!这封奏折,玉奴醒来就看见了,想好了,藏好了,本想借此机会让萧楚雄去出战,却没想到薛攀竟然丝毫没有把它当回事。
“臣妾已经比国事重要了吗?”玉奴见缝插针,在喘息间说到。
“国事就等上朝了再说吧。”薛攀伸手去解玉奴的衣衫。
刚刚建立起的信任,为萧楚雄争取到的福利,不能轻易的失去。纵然关乎国事,关乎边陲百姓的性命,此时若坏了薛攀的兴致,不但不会有可能得到批准,更有可能因着萧楚雄身份的敏感而被怀疑自己。玉奴强忍焦急,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南夏到京都的距离。
“玉奴,蒙上眼睛好不好?”薛攀突然说。
玉奴的思绪突然被打断,有点反应不过来,又怕被薛攀看穿,立刻说,“好。”
薛攀没想到这么轻易便得到了玉奴的同意,欣喜若狂,立刻叫李公公呈上来。
玉奴心里一抖,难道又是安眠汤药?可是他明明下午已经有过一次,不合理呀!她立刻对薛攀柔弱道,“攀儿,我怕。”
薛攀眼中是旺盛的火光,一转头对上玉奴蓄意的柔情似水,登时柔下来几分,“别怕,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
“不要!”玉奴真怕这动不动就要她不省人事的药,给了想杀她的人无数可乘之机,说不定还会把自己越变越蠢。她想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上,“臣妾听话,不要让臣妾再昏迷不醒了可以吗?”
“你真的肯听话吗?”薛攀端详着玉奴,
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骨升腾了起来,弥漫在眼眸中一抹惧色。玉奴忽然感觉周身有点凉。尽管她猜到薛攀多半没什么糟蹋她的能力,但依旧觉得他似乎不肯暴露出短处来。至少现在,她和他的关系,还没到让他可以放心的不遮掩自己的无能来。那么,难道继续喝药?万一一觉醒来的时候,南夏王已兵临城下?那自己岂不是成了亡国俘虏,还要背上红颜祸水的骂名?
“不喝药也可以,不过那要先把你绑起来,免得你再袭击我。”薛攀犹疑着,口气却一如既往,慢腾腾带几分萌,如同在说“皇姐你跟我说句话嘛”一样乖巧。
“臣妾……唯有皇上可仰仗了,”玉奴的鼻子酸了起来,“还望陛下少怜之。”
“那好,我且信你一回。不许打我,不许骂我,不许摘下眼罩,不许反抗。”薛攀没有说后半句,但玉奴听的明明白白。
“来,”薛攀从李公公呈上的托盘中拿起几根扁宽的绳带,活像锁链一般,将她的手和脚缚起来,拴在了床幔的四个支架上,并没有绑紧,绳带松松的垂在床上,方便他变换各种姿势。这个长度,玉奴若想要逃走,或想从旁边拿到什么来袭击他,并无半点可能。
托盘中还有一个丝缎的眼罩,薛攀拿起来,亲手蒙上了玉奴的眼睛。一片漆黑中,她看不到李公公颤抖的离去的背影。
视觉被关闭,听觉和触觉就分外灵敏。第六感更神奇,似乎更感受到身边有东西在移动,机关展露。薛攀的手开始在玉奴的身体上下游走,唇也在探寻着。玉奴想尽办法,还是无法松弛下来,薛攀的手开始轻轻用力,按着她耸立起来的双肩,附耳低语道,“这么怕我吗?又不是没有过。”
玉奴的呼吸更急促了,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薛攀渐渐从爱抚她中得到满足,越来越大力,话语也更加热切,“昨晚都发生过的,你今天不也没怎样吗?”
玉奴终于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所以,现在是时候揭晓昨晚到底发生过什么了吗?
薛攀越来越投入,呼吸也急促起来,猛的一下把玉奴按倒在榻上,手在她身体摸索着。忽然,一柄冰凉坚硬的东西进入了玉奴的身体,她一声惊呼,紧接着随着薛攀的动作,明白了在发生什么。
那不是人类的器官。
大婚前夜里,马脸嬷嬷展示的春宫物什,原来都不是白白做样子的。
一滴泪水从眼眶中涌了出来,立刻被丝缎眼罩倏地吸掉,如同不曾发生。玉奴再也忍不住了,泪眼滂沱,小声抽泣。薛攀却似乎更加来了兴致,以为自己展示了雄风。
李公公被叫进来的时候,玉奴还被蒙着眼睛缚在床上。薛攀已经因为过于兴奋和满足,沉入梦乡,微微响起了鼾声。李公公低着头拿一床被子遮住玉奴**的身体,收拾好散乱的春宫器物,复又放回暗格中,将房间中的一切恢复体面。这才从被子的四角解开玉奴手脚的束缚,解下玉奴的眼罩。
“娘娘,浴桶给您拿到床边来了。”李公公强装镇静的低着头。
玉奴的眼圈鼻头都红红的,佯装没事,“宫里没宫女来做这些吗?”
“娘娘请宽心,奴才们进宫就是来做这些事儿的。宫女们嘴太碎,奴才怕辱没了您,都打发走了。”李公公捧着托盘退了出去,托盘里那眼罩上清晰的一大圈泪渍,诉说着玉奴心底被击碎的自尊和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