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美了 ……值了,一切都值了!”荣馨盈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其他人也纷纷被这大自然的神迹所震慑,忘记了言语,只是贪婪地看着,用眼睛,也用相机记录下这永生难忘的一刻。
欧轻涟安静地站着,刘璃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镜片上倒映着雪山和湖面,嘴角居然微微上扬了一下。
江欲年和白胭时并肩站在湖边。
他看着湖中雪山的倒影,目光深沉。
山风很大,吹得湖面泛起细密的涟漪,也吹乱了她的发丝和他的衣角。
白胭时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少年。
他站在阿尔卑斯的天地之间,身姿挺拔,眼神专注,侧脸线条在雪峰的光辉映衬下,少了几分平日的懒散,多了些与这片自然融为一体的沉静。
她忽然想,这个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认真起来好像不太一样。
江欲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阳光下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映着雪山和湖泊。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转回头,重新看向湖面。
远处,荣馨盈正拉着将莫致帮他拍照,云晓星和刘璃蹲在湖边看水里的小石子,天欲殷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眺望远方,欧轻涟默默把刚才那句憋回去的冰川成因说给刘璃听——这次终于没忍住。
午餐是在湖边平坦的草地上解决的。
大家分享着各自带来的面包、火腿、水果和巧克力。
虽然简单,但在这样的风景和经历后,吃什么都觉得格外香甜。
累是累了,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红光,眼睛亮晶晶的,比湖面的波光还要耀眼。
“我们真的自己走上来了!”荣馨盈躺在草地上,望着蓝天白云,感叹道。
“而且看到了这么美的湖!”云晓星接口,声音里是满满的成就感。
“欧轻连你那个海拔提升多少来着?”云晓星翻了个身问。
欧轻连拿出手机看了眼记录:“累计爬升大概四百多米,对新手来说算中等强度了。”他说完顿了一下,补了句,“你们表现比我预想的好。”
天欲殷笑了笑,没拆穿他出发前其实偷偷在群里发过一份详细的体能分配方案。
江欲年坐在一块略高的石头上,目光掠过湖面,也掠过草地上或坐或卧的伙伴们。
山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息是放松的。
白胭时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草地上,抱着膝盖,看着湖中变幻的云影。
休息够了,他们乘坐缆车轻松下山。
巨大的缆车车厢缓缓滑过翠绿的山谷,下方是徒步时走过的蜿蜒小路,远处是来时的小镇和更广阔的天地。
八个人挤在车厢里,看着窗外飞速上升的景色,不知谁先哼起了一首流行的中文歌,渐渐地,大家都跟着哼唱起来。
歌声不算整齐,甚至有些跑调,但充满了快乐和释放。江欲年没唱,但他懒洋洋地靠在车厢壁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回到格林德瓦小镇,不知是谁提议去吃著名的瑞士冰淇淋。
于是,八个人举着不同口味、堆得高高的冰淇淋蛋筒,漫步在童话般的小镇街道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笑声和交谈声洒了一路。
荣馨盈买了三个球,吃到第三个时被将莫致拿走了一半,理由是“你吃完又要喊肚子疼”。
云晓星和刘璃交换着尝对方的口味,欧轻涟在旁边认真记录哪种口味最受欢迎——但记录到一半被刘璃拉去拍夕阳了。
天欲殷买了个柠檬味的,吃得很慢,估计有被酸到,表情不是很好看。江欲年买了薄荷巧克力味,白胭时选的是覆盆子。
两人并肩走着,江欲年忽然说了句:“你的看起来比我的酸。”白胭时看了看他的薄荷巧克力,又看了看自己深红色的冰淇淋:“你的看起来像牙膏。”“薄荷巧克力的精髓就在于像牙膏但比牙膏好吃。”江欲年面不改色。
白胭时沉默了两秒,轻轻笑了一下。
回程的车上,除了司机,所有人都累得东倒西歪,沉沉睡去。
荣馨盈歪在刘璃肩头,云晓星靠着车窗,将莫致倚着欧轻涟,欧轻涟坐得笔直但眼睛闭着,显然也在睡。
天欲殷抱着手臂假寐。江欲年也闭着眼,头微微偏向车窗。
白胭时坐在他斜后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山峦和湖泊,又看了看车内沉静或安睡的伙伴们,心底一片奇异的宁静与饱满。
在格林德瓦酣畅淋漓的徒步之后,第四天的行程是此次瑞士之行的重头戏——前往“欧洲之巅”少女峰。
或许是因为前几天的相处和共同经历,团队的氛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与松弛。
早餐桌上,大家讨论着昨晚各自的梦:荣馨盈梦到在奶酪火锅里游泳,云晓星梦到和土拨鼠一起跳舞,笑声比前几日更加开怀。
连一向沉稳的欧轻涟和天欲殷,眉眼间也少了些平日的冷峻。
江欲年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在白胭时伸手去拿果酱、指尖与他相碰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一下,然后继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白胭时则会在大家笑闹时目光不经意掠过他,看到他嘴角那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今天的目的地是少女峰火车站,我们将乘坐著名的少女峰登山火车,穿过艾格峰山腹,直达海拔3454米的欧洲最高火车站。”
欧轻涟宣布今日计划,“山顶有斯芬克斯观景台、冰宫、冰雪平台等。气温很低,需要穿足御寒衣物。另外——高海拔地区可能有人会有轻微反应,不舒服随时说。”
少女峰登山火车本身就是一段传奇。
红色的小火车在陡峭的山壁上蜿蜒爬升,窗外的景色从绿草如茵的牧场,逐渐变为裸露的灰色岩壁,再到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火车还会在著名的艾格峰冰川前短暂停留,让游客拍摄那令人震撼的冰瀑。
车厢里,八个人挤在靠窗的位置。
随着海拔升高,气温骤降,车窗上结起薄薄的冰花。
荣馨盈兴奋地指着窗外:“看!雪!全是雪!”
云晓星和刘璃也凑在窗边,鼻子几乎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天欲殷和将莫致相对淡定,但也专注地看着窗外这地质奇观。
欧轻涟低声向刘璃解释着冰川的形成与运动,这次他说了不到一半,自己就停了,说“算了你只要知道它很久以前就有了就行”,刘璃笑得眼睛弯弯的。
江欲年和白胭时并肩坐着。
火车轰鸣,穿过漫长的隧道,光线明灭。在某个隧道的短暂黑暗中,只有车厢内微弱的灯光映出彼此模糊的轮廓。
当火车最终停靠在少女峰车站,走出温暖的站台,踏入那片海拔3454米的冰雪世界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失语。
斯芬克斯观景台上,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但视野是前所未有的开阔与壮丽。
脚下是连绵不绝的、被阳光照得耀眼的阿莱奇冰川,四周是无数座覆盖着万年冰雪的山峰,空气稀薄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感,却也异常纯净。
“我们站在欧洲的屋顶上了。”云晓星喃喃道,声音被风吹散。
“来拍照!必须合影!”荣馨盈最先反应过来,顶着寒风,指挥大家站好。
八个人在斯芬克斯观景台的标志前,背后是浩瀚的冰川与雪峰,挤在一起,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被冻得有些发红却无比真实的笑脸。
江欲年被挤在中间,旁边就是白胭时。
在快门按下的瞬间,他感觉到她的手,因为拥挤和寒冷,轻轻地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冰凉,柔软。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之后,他们参观了晶莹剔透的冰宫,在冰雕之间穿梭;走上了冰雪平台,在没膝的深雪里艰难跋涉,互相拉扯,笑作一团。
极寒和稀薄的空气消耗着体力,却也似乎烧掉了最后一点心防。
天欲殷和云晓星打起了雪仗,虽然很快被欧轻涟以“高海拔剧烈运动危险”制止——但制止的时候他自己也被天欲殷扔了一团雪。
将莫致则一直跟在有点高原反应、走得慢吞吞的荣馨盈身边。
刘璃裹得像个小熊,紧紧挨着云晓星,云晓星把围巾分了一半给她。
江欲年和白胭时没有参与打闹,但他们会一起眺望某个方向,会自然地分享一副手套——她手套湿了,他说“我手不冷”然后把备用的那副递了过来,语气平平的,像是随手给的。
她会经过陡峭的雪坡时,他伸出手,她自然地扶住他的小臂站稳。然后各自松开。
站在冰雪平台的边缘,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冰川裂缝和远处无垠的雪原,一种混合着敬畏、自由、和对生命无限可能性的感悟,油然而生。
乘火车下山时,大家都有些疲,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回到格林德瓦,阳光依旧很好,风却比山顶温柔了无数倍。
“明天就要走了 ……”荣馨盈看着小镇美丽的街
道,有些不舍。
“还有一下午,我们不能浪费。”天欲殷忽然开口,指向小镇附近一片开阔的、绿草如茵的山坡。
那里,色彩鲜艳的滑翔伞正像一朵朵巨大的花朵,在空中悠然绽放,缓慢地降落在草地上。
“想试试那个吗?”
滑翔伞!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兴趣。
在少女峰经历了仰望和抵达之后,还有什么比飞翔更适合作为这次旅行的结尾呢?
经过快速的咨询和安全评估,最终,除了略有惧高的刘璃和需要统筹的欧轻涟决定留在山下用摄像机记录,其余六人都决定体验。
荣馨盈和云晓星兴奋地抱在一起,将莫致和天欲殷也跃跃欲试。
江欲年看向白胭时,目光带着询问。
白胭时望着天空中那些自由翱翔的伞翼,又看了看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丝挑战的亮光。
他们被分别配对给专业的教练。
穿戴装备,检查绳索,简短培训。
站在起飞的山坡上,背后是陡峭的悬崖和广阔的谷地,风鼓动着伞翼,发出呼啦啦的声响。
心跳加速,混合着紧张与期待。
荣馨盈和将莫致先后在教练的指令下助跑、起飞,惊叫声很快变成了兴奋的欢呼。
云晓星和天欲殷也紧随其后。
轮到江欲年和白胭时,他们被安排在不同的批次,但几乎是前后脚。
教练在身后发出指令:“Run! Don't stop! Keep running forward!”
江欲年深吸一口气,向着悬崖边缘全力奔跑。
几步之后,脚下骤然一空,巨大的失重感传来,但随即,伞翼吃满了风,猛地向上一提——他飞起来了!
世界在脚下迅速缩小、展开。
绿色的山坡、彩色的木屋、蜿蜒的公路、宝石般的湖泊、以及远处巍峨的雪峰,全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上帝般的视角呈现在眼前。
风在耳边呼啸,却不再寒冷,而是带着自由的畅快。
他忍不住张开双臂,在教练允许的范围内,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鸟。
几乎就在他起飞后不到一分钟,他看到了侧后方另一顶蓝白相间的伞翼也腾空而起——是白胭时。
她似乎也很快适应了,甚至尝试着在教练指导下微微调整着方向。
两顶滑翔伞在格林德瓦梦幻山谷的上空,一前一后,悠悠翱翔。距离不远不近。
江欲年能看到她飘扬的长发,和那张仰起、迎着阳光与风、写满惊叹与笑意的侧脸。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完全放松的、闪耀着夺目光彩的白胭时。
他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像是湖面落了一片叶子。不重,但涟漪一圈圈荡开。
滑翔的过程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
当降落草地越来越近,失重的飞翔即将结束,双脚即将重新踏回坚实的大地时,江欲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下次,如果不用教练,就他们两个人,再来一次,应该挺有意思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被风吹散了。
落地,解开装备,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有一种不真实的踏实感。
荣馨盈他们早已落地,正兴奋地围在一起分享感受。
白胭时也在不远处,刚刚站稳,脸上红晕未消,眼睛亮得惊人,正抬头看着天空,似乎还在回味。
江欲年没有立刻走向伙伴。
他站在原地,看着几步之遥的她。
阳光将她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风拂动她的衣摆和发梢。他迈开脚步,朝她走了过去。
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散步。白胭时感觉到了,转过头看向他。四目相对,她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褪,眼神清澈,带着询问。
江欲年走到她面前停下,距离不远不近。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说了句:“刚才飞得到挺像样。”
白胭时一个白眼送了过去:“那是。”
他又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斟酌什么。
然后说:“下次要是还有机会,等我们自己能飞了,不用教练,再来一次?”
白胭时看着他,想了想,点了下头:“可以啊。不过你得先学会怎么自己控制方向。”“你也是。”江欲年说,嘴角勾了一下。
不远处,荣馨盈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纷纷看了过来,但谁也没说什么——他们只是看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说了几句话,然后各自走开了,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有荣馨盈悄悄跟将莫致嘀咕了一句:“他们刚才在说什么?”“鬼知道。”将莫致说,“别管了,走了。”
夕阳西下,将整个格林德瓦山谷染成温柔的橘红色。滑翔伞依旧在天空点缀着最后的斑斓。
八个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笑声、谈话声、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混合成这个秋天在瑞士最动听的青春乐章。
最后一天的上午,他们在因特拉肯做了最后的采购,给家人朋友带了巧克力和小礼物。
下午,告别了美丽的Bergfrieden酒店和张哥,乘车前往苏黎世机场。
回程的飞机上,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满足后的宁静,和各自回味的心事。
荣馨盈靠着将莫致睡着了,嘴角带着笑。
云晓星和天欲殷低声看着相机里的照片。
刘璃和欧轻涟在平板上整理着旅行笔记——欧轻连终于忍不住把那些冰川成因、地质构造的数据一股脑输进去了,刘璃在旁边看着,偶尔问一句,他就解释一句。
江欲年和白胭时的座位依旧相邻。两人各自看着舷窗外漆黑的夜空和下方城市的点点灯火,偶尔目光相遇,会交换一个平静的眼神,然后各自移开。
白胭时在想,这趟旅行好像比想象中开心一点。
江欲年在想,她好像比出发前放松了一些。
至于别的,他没想太多,也不太确定自己在想什么。
十一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安市国际机场。踏上熟悉的土地,夜风带着北方的干燥。
假期结束,现实回归。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这次旅行,真棒。”在机场分别时,荣馨盈由衷地说。
“嗯。”“很棒。”大家纷纷点头。
“下次,再去别的地方。”天欲殷说。
“好!”众人应和。
八个人在机场出口分开,各自走向回家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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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山水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