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灵 第7章 初寻

老人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他的腿脚不便，跟着他的二人走的也不快。

灵在一旁落后两步，倒是没有再摔，只是一言不发的沉默显得怪异。

“这位灰衣裳的小仙君不爱说话啊。”一路上只有谢四应声，他身旁的人带着斗笠像是不存在一般，老人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打趣了一句。

谢四步子一顿，随即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宽袖之下手中微光一闪，一个人形状的纸片轻飘飘的落在掌中。

他偏过身伸手揽了一下灵，指尖微动，那纸片便钻入脖颈贴在了后襟上，谢四无声的开口：“匿。”

灵对贴入衣襟的纸片人毫无反应，身子被谢四揽的向前两步与他并行，谢四的目光虚虚的在它身上落了一下，语气淡淡的：“跟上。”

不同于修仙界中灵山灵脉蕴养如春日般柔和适宜的气候，此时已是寒凉时节，越往村子深处走越阴冷，转过几道岔路口，天色又暗了一些。

村子中亮了几处灯，稀稀落落的昏黄色从窗子中透出来，显出几分柔和也终于让这个破败的的村落添了几分人气。

谢四抬头望向前方山间，山上枯树枝丫张牙舞爪，远远可见坟冢隐立，越走近，四周一股**的气息越明显。

行至山口处，老人停住了脚步不再向前，浑浊的目光里透出惊恐，他嚅嗫着道：“仙君，前面就是后山了，一路往上就是坟荒地……那邪祟猖狂，这，这村里一到晚上没人敢来……”

“有劳了。”出声的是灵，白纱底下看不清神色，语调板板正正的，谢四跟着他微微向老人颔首。

他突然开口让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摆手道：“小仙君不必客气，千万当心啊，我……我就先回村里先。“他佝偻的身子四顾了一下周围，紧张着说完便急急忙忙转身离开。

崎岖的山路上只剩两人的身影，昏暗之中，灵那一身灰袍几乎要融到逐渐蔓延的夜色中去了，只剩头上的斗笠还算分明，若是远远看去，白纱就好似鬼魂飘飘荡荡的悬在空中。

谢四垂眼看了一眼跟在身后走的晃晃悠悠的灵，指尖一搭，提起它的后衣领拎着上山，另一只手中聚起灵力，几只灵蝶自他掌中凝出，萦绕着往四周散，淡淡的微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坟墓的轮廓清晰起来，发黑的土堆上隐隐有腐臭味，一座座散落在周围，前方几座立着木制的碑，碑上字迹有些凌乱模糊。

一旁还有碎石与散落破烂的布条，不知何时办白事的竹竿歪歪斜斜的已经要倒在地上，黄纸碎屑黏在地上泥泞不堪。

只有前面的这几处坟显得掩埋仓促，再远一些的虽然方位也不讲究，但了立了石碑写了碑文，旁边也整洁干净的多。

四周无风，谢四的步子很轻，寂静的山间只有靴底踩下时悉索着的响动，冷意布满周身，谢四的衣袍中也裹了一层寒意，冷冰冰的贴着他，一步步走到土堆前，他把灵丢到一边，探身伸出手去探查木碑坟。

长睫垂落，他闭上了眼睛放出灵识感知，地图底下有生气却毫无邪祟的气息。

坟地中有人活着？

咚。

咚，咚。

地底隐隐传来莫名的闷响，在死寂的山中诡异万分，谢四凝神细听。

“啊！“一声惊叫却自身后传来，谢四猛的回过头看向灵。

它倒在地上，四肢被黑色丝线纠缠收紧，那细细的线条像是活过来一般，在空中密密麻麻律动攀爬，没一会血色就从衣袍中渗出，此刻闭着双眼不停翻滚惨叫。

可是灵不会说话，它也不会觉得疼。

“瞎叫唤什么？“谢四语气淡淡的，四周昏暗让他眉眼的轮廓更加分明，此刻的脸上居然罕见的带了一点笑意。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便直接刺穿了面前痛苦万分的身躯，黑线顿了一下，下一刻迅速顺着剑身暴涨蔓延。

阴冷的气息传来，大团大团的黑线吞噬着，相击之下一阵撕裂叮咛之声，眼看飞舞的黑线要沾上谢四的指尖。

“无贯乾坤——破！“

金光自剑身腾跃而起，黑色的丝线凝住了，灵的面容跟着模糊化作漆黑一团，整个人也不动了。

谢四长剑一挥，顷刻间剑气倾泄而下，连着地面也被批出一道深深的一道沟壑。

被斩落的黑线散了个干净，只留下一把灰烬，面前一片空旷。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斗笠，白纱沾到了黑线侵蚀出了一几道细细的纹路，他感受着上面阴冷腐烂的气息，悄无声息的勾了勾唇角。

邪祟遇上修道者本应该把自己藏匿得更深，可谢四刚到此地，并未探出什么它就已经自己跳出来露了痕迹，或许这是不仅仅是试探。

他闭了眼睛慢慢走进一处坟头，随即一剑挥出，面前的坟堆粉碎炸卡，泥土碎石纷纷扬扬，底下一道深沟露出一副木棺材来。

咚咚的声音清晰起来，谢四剑尖挑开棺材板，里面露出一张与他七八分相似的面容。

灵躺在里面乱动，声音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响起。

它微微笑着，在谢四挑开棺材板时目光定了一下，下一瞬又转开了，白皙的脖颈上有黑线缠绕之后落下的几丝痕迹。

对上真正的灵，谢四没有斩落黑色丝线幻化出灵时的那种狠厉干脆，盯着它沉默许久才伸出手把它提起来。

斗笠扣了回去挡住那张带笑的脸，谢四冷峻的面容上没有显露半分神色，只是一跃而下时感受出一点不耐烦。

脚尖一点，谢四自空中飘落而下的步子很轻，他把灵丢在地上，语气冷淡：“自己走。”

山口处停着一行人，前面几个手里拿着锄头刀具戒备着四周，火把照亮了他们的脸，脸上神情凝重，见到谢四的身影几乎所有人都浑身一震，迎在前面的人赶忙道：“仙君！仙君！仙君没事吧？！”

出声的那人约莫三十几岁的的年纪，身量不高但体格结实，在周围一圈年过半百的人里显得精神有力。

之前带路的那位老人向谢四介绍：“这是我们村的村长小齐。”或许是怕谢四看轻，他又忙不迭的道“虽然年轻但是为人可靠稳重的咧！”

周围人纷纷跟在附和，一时间气氛融合起来，几位年过半百的老人热情的招呼着。

“仙君晚上到我们家落脚吧！“

“这位仙君长得真俊俏！“

“旁边的小仙君怎么带着斗笠呀。”

“……”

一人一句显得吵杂，谢四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冷峻的脸色让四周气氛凝固了一下，王齐赶忙领着谢四往前走。

灵跟着在后面沉默，四周的人顺势将话头转向了它，见没有一句应声之前引路的老人忙不迭的解释这位小仙君不太爱说话。

“这次怎么这么难相处……一个冷脸一个不说话，还是上次的仙君……”一位老人在后面小声嘀咕着，旁人赶紧杵杵他的胳膊止了他的话头。

“这村子里就只剩下十几口人，大家一到晚上都不敢出来。今日听闻仙君来了，我们才敢来迎着……”

见谢四的目光落在一旁荒废的田地上，王齐向他解释：“村里自从出了事，人心惶惶照料不好粮食都种不活，现在基本都是去镇子里买了，好在余留在村中的年纪都比较大了吃的也不多。”

他低低叹了一声，脸上带着愁色。

“能走的都走了，村子里如今只剩这些长辈了。”他向谢四介绍着，“我原本是孤儿，老村长把我养大，这些叔伯看着我长大，我实在是不忍丢下他们……仙君去后山可有什么发现？”

谢四的眼底没起什么波澜，语气也是淡淡的，回的一板一眼：“我已有几成把握，此次定能将邪祟铲除还村中一个安宁。”

说完拿出一沓护身符纸给王齐让他分给众人，王齐一愣，随即满脸喜色的道谢。

夜色稠密，推却了吃些晚饭的邀约，他们在村子里安置下来。

村子里如今人少，倒显得大了许多，人人家中都有空置的房间，王齐带着他们到一个身材利落干瘦的老人家中，笑着道：“二位仙君去二伯家中委屈一晚吧，王二伯心细，家里都收拾的干净利索着咧。”

老人站在门口迎着他们进去，穿过院门，在右手边的屋门口停下，沙哑的语气很温和“房间已经打扫过了，有些破旧还望仙君海涵。”

谢四脸上一贯的没有表情，微微颔首道了一声谢便进屋关上了房门。

灵也跟着走了进去，老人本想带他往一旁的另外一间，但此刻两人已经进屋没声，他有些讪讪的抬手摸了摸鼻子转身离去，口中含含糊糊嘟囔了什么。

谢四走到一旁的木椅坐下，烛光摇曳，两人的身影映在土墙上随着微微偏移少许，两个人都不出声。

这间屋子住了人和没有人基本没什么不同。

……

夜深人静，王齐从后山回来分发符纸，生火做饭，收拾碗筷，帮自家叔伯擦脸洗脚，陪着吹了会儿夜风入屋睡下，他此刻仍未忙完。

把水盆搁在院中慢慢的搓洗着衣服，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余光看到一只蜘蛛沿着木盆爬上他的膝头。

寒意爬上他的脊背，他赶忙拧了衣服抖开挂上身旁木桩，泼了水回房。

“您来了。”他有些不安的打了声招呼，声音压的很低，听上去有些含糊。

蜘蛛顺着衣袍爬到他掌中，在他指尖咬出一个小洞，一粒血滴冒了出来又很快消失不见。

没有人答话王齐莫名的有点发怵，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这次来的……看上去不似其他那么好摆布…….”

“你一个凡人能看出什么?”低哑的声音突兀在他脑中的响起，“那小毛头是挺聪明，可修为不过是一个刚筑基的，另一个......哼。”

王齐摸摸怀中毫无变化的护身符纸，打了寒颤，脑海中的声音落了下去，他的脸上带起了些不安。